摘要:大眾傳媒私密話語以私人經驗去反叛公共經驗,敘寫普通人的自我真實空間。但傾訴者將自己的私人生活空間的種種瑣事、情緒通過大眾傳煤公開化,所謂的“私”也就帶有了公開性。媒介讓私密話語進入傳媒公共話語空間,盡管強調個體性以消解群體性,但由于媒介更強調話語的公共關注度,因此,大眾傳媒私密話語也具有滿足傳播所需的相同質素。
關鍵詞:大眾傳媒;私密話語:非私密性
大眾傳媒私密語語的出現與發展已不單純是文本上的意義,它已成為—個引人關注的媒介現象。這類話語以私人經驗去反叛公共經驗,敘寫普通人的自我真實空間,但傾訴者將自己的私人生活空間的種種瑣事、情緒通過大眾傳媒公開化,所謂的“私”也就帶有了公開性。媒介讓私密話語進入傳媒公共話語空間,盡管強調個體性以消解群體性,但由于媒介更強調話語的公共關注度。因此大眾傳媒私密話語也具有滿足傳播所需的相同質素。如獵奇、窺私、煽情等,所謂的“個體情感體驗”帶有了“普泛性”,“個體情感傾訴”演變成“公眾情感話語”的狂歡。
私密話語是由私人言說并就私人事務進行言說的話語實踐,私密性是其主要特征。這種私密性不僅指“私密化”的表達方式,如匿名傾訴,電話傾訴等,更是指話語性質的私密性。其私密性主要從三個方面顯現:其一。從敘述主體上說,私密話語的傾訴者是一個小寫的“我”(私人),而不是大寫的“我”(群體、人民或公眾代言人),他(她)只是私人經驗的表達者與私人欲望的傾訴者。不是大眾的生活導師、啟蒙領袖、靈魂工程師,也不是社會黑暗的暴露者與批判者。其二,從敘述內容上說。私密話語表達的是一種私人經驗、私人意識。特別是被社會公共的道德規范與普遍倫理法則抑制、排斥、遮蔽的私人經驗,而不是公共經驗或群體意識。其三,從傾訴動機上說,私密話語言說的驅動力是個人心理需要,尤其是無意識與隱秘欲望、與群體無關的私人經驗的表達沖動與傾訴欲望。這種動機無關乎國家、民族、群體、人類,它超越了公共化的群體需要,而遵循私人心理經驗的隱秘驅動。目前大眾傳媒中出現的私密話語,如果從這三個特征考察。都或多或少存在著明顯的“非私密性”。
一、敘述主體的非私人性
私密話語強調敘述主體的私人性和獨立性。但大眾傳媒私密話語卻主要通過大眾傳媒進行,換句話說。大眾傳媒私密話語是經由傳媒過濾并由傳媒參與建構的言說,從某種意義上講,是傾訴者與傳媒的共同言說,其敘述主體帶有非私人性和非獨立性特征。這一點在三大媒體的私密話語中都有體現。
“口述實錄”類欄目是私密話語依托報紙媒介的主要載體。其基本方式是:生活在不同階層的讀者。向素昧平生的記者、編輯傾訴個人的煩惱、困惑等內心隱私,記者編輯將這些傾訴整理成文字,再講給讀者聽。這種私密話語其實暗含著兩個敘述主體,首先經由傾訴者“口述”,其次,經過記者“實錄”。當然“實錄”強調記者的客觀化立場,強調記者的不介入。但是,眾所周知。純粹客觀的記錄根本不可能存在,任何所謂的“忠實記錄’,都或多或少的帶有記錄者的思想痕跡。因此,在報紙媒介中。私密話語敘述主體的非私人性主要體現在記者參與了傾訴者私密話語的建構。敘述主體帶有明顯的雙重性。
情感心理類談話節目是電視媒介中私密話語的主要載體。這類節目一般是由當事人走上電視講述自己的困惑、苦惱,由主持人予以引導、詢問、交流。并由在場的各方面專家、有關代表等發表高見,為之指點、評判;中間也可能聯系與當事人有關者或出面或不露面,進行溝通。最后或有結果(表面上的融合)或無果而終。這類節目中的私密話語由傾訴者直接向主持人或觀眾言說,避免了報紙媒介中記者參與建構傾訴者話語的不足。但是這種私密話語是傾訴者在主持人的引導、詢問下完成的,是二元對應式私密話語。私密話語雖由傾訴者獨立完成。但傾訴者卻是在失去話語獨立性的狀態下完成的。因此。這類私密話語敘述主體的私人性特征也大打折扣。
與報紙媒介、電視媒介相比,廣播媒介的“夜間談話節目”最大限度保留了私密話語的原生態敘事,是存在于傳統媒體領域中更接近私人意義上的私密話語。廣播夜間談話節目是熱線直播形式,何種聽眾會打進熱線?打進熱線的聽眾會談論何種話題?參與討論的聽眾又會有何種觀點?這些對于廣播節目主持人來講,都是未知的。因而,廣播夜間談話節目無法預定一個具體的功能意圖去限制主持人的語言,只能設定一個基本姿態:對“參與者”私人話語的尊重。這種對參與者私人話語的尊重,使得主持人控制話題的能力只能表現為一種應答能力,而無法轉換為一種引渡能力,對應性的話語只能回復到話題自身,延續強化著話題原有的私語性質。…但這種最本真意義上的私密話語也不能保證敘述主體的純粹私人性特征,這不僅指因為熱線的隱匿性導致一些非私人身份的聽眾參與私密話語傾訴的情況,更是指當一些不符合媒體話語規范的傾訴者闖入時,主持人在無法控制、引導話題的情況下,強行掛斷敘述者電話,從而中止敘述者的私人言說的現象。從這個意義上說,廣播媒介私密話語敘述主體的私人性也得不到充分保障。
二、敘述內容的非私密性
正如上文所說,私密話語表達的是一種私人經驗、私人意識,特別是被社會公共的道德規范與普遍倫理法則抑制、排斥、遮蔽的私人經驗,而不是公共經驗或群體意識。但是作為公共領域的大眾傳媒,在私密話語進入其公共話語空間時必然是有選擇的。按照葛里高利的觀點,話語行為可以分解為領域、方式、風格三個方面。所謂領域,包括了“話語的題材和主題”,以及“一個可以理解的目的”,換句話說,領域是按某種目的選用的話題。在獨立的媒體語境中,選擇話題的目的是為了滿足共享,這是由傳受關系的輻射廣度所決定的。因此,私語性質的人際話題在進入媒體語境之前,媒體常常根據其中的共享程度進行排除和選擇。如報紙媒介上的私密話語是將敘述者和記者之間的談話經過整理之后刊登在媒體上,話題選擇什么,話題內容如何取舍,記者都有回旋余地。電視情感談話節目事先對話題也有選擇。主持人對于敘述人的思想、言談都有一定了解,話題的范圍基本上在節目播出之前都已確定。媒體選擇私密話語的標準并非多大程度的私密,而是多大程度地滿足受眾的窺私欲。因此,目前大眾傳媒私密話語的話題多為“公共性”的私密話題。這在電視媒介的談話節目中最為明顯。
如果說報紙媒介中的“口述實錄”、廣播媒介中的“情感熱線”強調敘述者的“私語”獨自,那么電視媒介中的私密話語則更多地強調敘述者是“以私語的方式尋求與世界的對話”,從某種意義上說,電視媒介中的私密話語更象一種渴望引起大家討論的“公共話題”,而其載體“情感心理類談話節目”則更象—個“私人化的公共話語空間”。在這個公共話語空間,敘說者可以得到他人的理解。緩解自己的痛苦和心靈創傷;傾聽者既可以感受到他人真實的情感與生活,也能夠借助別人的生活經驗校正自己的現實實踐;媒體則期望通過這種私密話語的公開論辯,實現自己的社會責任,甚或能夠確立起某些新的規范,解決現代人的情感信仰危機。有鑒于此,清華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尹鴻認為,電視“情感類節目,或者更準確地說是表達人與人在苦難和艱辛中相互支持、相互理解、相互愛憐的節目,亦或說是通過對那些弱小的、邊緣的、命運多舛的人物命運的展示來喚起觀眾同情、憐惜和感動的節目……是以人物的感情故事為資源,以“煽情”為手段,以動情為目的,試圖用情感架起電視與觀眾之間溝通的橋梁,為我們建造一座公共的情感家園。”因而,電視媒介中的私密話語更多地被蒙上了公共話語的色彩,這在早期的情感類節目《玫瑰之約》中如此,在后期的情感類節目《心靈花園》中也有展現。
(一)《玫瑰之約》:展示型私密話語
《玫瑰之約》是湖南衛視一檔集婚戀、交友、談話、游戲為一體的綜藝性電視婚戀欄目。1998年7月16日,沒有任何前期的宣傳炒作,《玫瑰之約》悄然開播。《玫瑰之約》節目的參加者由6對男女嘉賓組成,節目大致分為“嘉賓介紹”、“玫瑰印象”、“玫瑰話題”、“玫瑰派對”等幾個板塊;后來為增加節目的吸引力,又新增加了“情感故事”版塊,請來有精彩故事的特邀嘉賓親臨現場講述自己的“玫瑰愛情”。神秘莫測的愛情之花開在“玫瑰之約”的土地上的時候,男女私情從含蓄走向了公開。以此節目為媒介,“玫瑰嘉賓”的私密話語成為一種展示型的私密話語。
《玫瑰之約》的私密話語成為展示型的私密話語與節目定位有關。《玫瑰之約》是在借鑒《非常男女》節目基礎上推出的,但在具體的節目定位上與《非常男女》有明顯的不同。“《非》在注重娛樂性和可視性的同時,明確定位是電視紅娘。討論的話題多是圍繞愛情、婚姻、性、家政等,目的在于撮合男女們熒屏攜手,情定終生。而《玫》從創辦以來。在播出過程中定位有所調整。開始是頗有電視紅娘的味道,調整后的定位實際上是在電視紅娘和愛情沙龍之間搖擺不定。”其實。《玫瑰之約》從開播之初,定位就不同于以服務功能為主的《非常男女》。還在1997年《玫瑰之約》籌備其間,主創人員就認為:“如果愛情婚姻的節目不僅僅限于婚介,而是一個集談話、娛樂于一體,旨在倡導健康向上的交友觀、愛情觀、婚戀觀,融趣味性、娛樂性、哲理性于節目之中,展示參與嘉賓的個性風采和時代風貌。一定會有廣闊的空間和市場。”正是基于這種理解,湖南衛視雖然將愛情這一主題直接搬上熒屏,但《玫瑰之約》卻是以娛樂性節目的面貌出現的。因為是娛樂節目,所以《玫瑰之約》一開始就把“好看”作為節目的首要追求。既然要“好看”,嘉賓必然是俊男靚女。溢光流彩的方寸熒屏上,十二位俊男靚女如同十二朵燦爛的玫瑰,正在進行一場青春的約會,或談笑風生,美目盼兮;或妙語連珠,巧笑倩兮;或輕歌曼舞,如夢如幻。這便是《玫瑰之約》定格在電視觀眾印象深處的經典畫面。因此如果認為《玫瑰之約》是由普通男女來充當節目主角,完成了“星本位”向“人本位”的轉換,讓百姓成為了傳媒的主體和真正意義上的參與者,這種說法并不準確。因為《玫瑰之約》的男女嘉賓并非一般意義上的普通大眾,這些嘉賓都是經過電視臺精心挑選出來的,既要有靚麗的外表,還要有較好的職業和良好的教育背景。因為,節目要“好看”,就必須符合觀眾的審美要求。而在1998年時,上電視做節目還是“明星”才有的特權,因此,節目在挑選嘉賓時即使不能挑選真正的明星。但是挑選出的也是具有“明星氣質”的普通人,有些嘉賓甚至小有名氣,如第一期節目中的女嘉賓劉嘉,本身就是電臺節目主持人。既然《玫瑰之約》并沒有完成由“星本位”向“人本位”的轉換,這些“玫瑰先生”、“玫瑰小姐”在節目中自然也就具有了表演性質,他們的愛情宣言雖為私密話語。但也不再是發自內心、真正意義上的“私語”,而是一種說給觀眾聽,向觀眾諂媚的“展示型私語”。同樣,因為節目要娛樂,要取悅觀眾,“玫瑰話題”也不同于“非常話題”,“非常話題”是嘉賓就愛情、婚姻中的一些敏感而有爭議的話題進行討論:如撒嬌吃醋、異性緣、三角戀、女追男是否甜蜜等。而玫瑰話題則是邀請一對有曲折或傳奇愛情經歷的特邀嘉賓和一位主持人聊她或他的愛情史,如《人間有愛——克羅納收養中國棄兒》、《高曉松跨越時空》、《有悔人生—一莊嘵斌的囚徒之戀》、《愛你無期》等。這部分實際上是一位主持人和特邀嘉賓組成半小時的關于婚戀情感的“脫口秀”,而與男女嘉賓的婚配活動完全脫離。“非常話題”服務于婚戀嘉賓,其所涉及的話題既有針對性也確屬私密;而。玫瑰話題”中的私密話語則是媒體倡導健康向上的愛情觀、婚戀觀的話語展示,是媒體在發揮娛樂功能的同時不忘教化的一種再現。總之,雖然愛情婚戀是人類最私密的情感,與之有關的話語也是人類最私密的話語,但在《玫瑰之約》把愛情當成游戲和娛樂時,與之相關的私密話語也就成為展示型的私密話語。
(二)《心靈花園》:溝通式私密話語
《心靈花園》是全國第一檔探討都市人心理問題的專業談話類節目。主要通過講述現代都市人真實的情感故事,解決都市人情感困惑。節目以講故事為主體。通過訪談、紀實、再現等多種電視手段呈現,在講故事的基礎上,進行心理分析和輔導,為觀眾解決情感困惑。完成向優質生活的過渡。節目開播以來,迅速吸引了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在收視率和收視份額上的激增堪稱滬上電視傳媒界的收視黑馬,打破了綜藝節目、小品類情景喜劇獨霸滬上熒屏的慣例。
《心靈花園》是在電視的社會溝通功能得到廣泛認識的基礎上產生和快速發展起來的。現代社會,由于人們的話語空間被分割的越來越小,大眾有要求溝通和傾訴的欲望,迫切需要一個公共的話語空間。人們希望這個話語空間能夠幫助他們知道在這個越來越危險,越來越孤單,越來越難以溝通的世界上發生了什么事,應該怎樣行事。《心靈花園》正是這樣一檔節目,它以“講述都市真實的情感故事”為主線,通過加入心理學、社會學的分析和討論,實現社會溝通,進而引導人們面對生活困境和心理疾患時作出智慧的選擇。
筆者通過對2005年8月7日至2006年5月22日共32期節目收看發現,《心靈花園》按內容大致可分為六大類:婚戀情感、家庭糾紛、身體健康、人際關系、個人生活觀、兒童教育等。其中婚戀情感、家庭糾紛所占比例最大。婚戀情感中涉及的第三者情感方面比例較大;家庭糾紛中則以婆媳糾紛為主。從內容上看,大多數講述者都是為了解決生活中遇到的問題和困惑而走上電視熒屏的。他們在傾訴的同時更希望得到相關當事人的理解。實現溝通,并最終解決家庭矛盾或婚戀糾紛。因而,在很多節目中,總會聽到當事人說出“我希望他能聽到我真實的想法,會有所改變”或者“我希望你們幫我勸勸他”之類的話。當然,也有少數講述者是因為無法化解內心的痛苦,希望通過傾訴并得到心理學家的專業指導,從而幫助自己擺脫困境。如2006年4月24日《愛女墜樓之后》節目中的那位母親,她似乎并不要求主持人幫助她去尋找愛女墜樓的原因,也不想通過電視臺呼吁相關當事人給自己一個滿意的答復,她只是喃喃自語,女兒怎么就墜樓了呢?面對現實但又無力擺脫成為這個母親最大的困惑。當然,總的來看,《心靈花園》的講述者更多的是渴望溝通,渴望理解,渴望通過講述解決現實中的困難。這種溝通和理解有時是在當事人之間實現,有時是在當事人和主持人心理學家之間實現,有時則是在當事人和心靈觀察員之間實現。因此,《心靈花園》中的私密話題實際上成為引起大家討論的“公共話題”,筆者將這種私密話語成為“溝通式私密話語”。它包含兩層含義:一是講述者的目的是為了實現社會溝通。二是從談話內容來看,講述者的談話大多圍繞缺乏溝通進行,主持人的引導也多集中在為何出現誤會以及如何消除誤會上,呈現在觀眾面前的講述者的私密話語實際上就是一次當事人缺乏溝通技巧以及如何學習溝通技巧的談話。如在2006年6月12日《我應該去做親子鑒定嗎?》的節目中,講述者張小姐的談話便一直圍繞著因為缺乏與家人溝通,因而導致與婆婆、丈夫關系惡化進行。張小姐在節目中集中敘述了兩件事,一是開酒吧,二是去外地追債。兩件事都是因為沒和家人溝通而導致矛盾。婆媳之間的早期的誤會是源于張小姐開酒吧一事。“開酒吧之前,我沒有和我公公明說,是我自己開酒吧。我只是咨詢過他。因為我知道我婆婆不會贊成的,所以我也就沒和她說。我公公說挺好,我就去開了……后來酒吧開了兩三個月的時候,他們知道了。那時候回家也不是,不回家也不是,弄得大家都很不開心。”主持人的敘說也是強調缺乏溝通:“因為賭氣,張小姐在懷有五個月身孕的時候,不辭而別,只身去廈門討債。又是因為賭氣,使得她回來之后也沒有向婆婆做出任何解釋。就這樣,張小姐和家里的矛盾也就進一步升級了。”這類話語實際在《心靈花園》中隨處可見。
需要說明的是,私密話語敘述內容的“非私密性”在廣播媒介中稍有例外。廣播媒體中的私密話語主要通過熱線直播的形式完成,因而不能事先預知,也不能事后控制,一旦電話接通,話題就直闖而人,聽眾話匣子打開后,主持人往往很難掌控話題的走向和發展。由于廣播媒介特有的隱匿性,廣播夜間談話節目中的話題更加隱秘,內容也更加真實。給情感交流熱線打電話的聽眾,放棄了與親友面對面的交談。選擇了看不見、摸不著的電臺節目主持人,能夠解除聽眾的思想顧慮和心理壓力。他們可以敞開心扉,吐露心跡,在電波中與主持人大膽交談,雖然他們知道有無數相識和不相識的人在同時傾聽,卻沒有“泄密”、“露私”的顧慮。在電話線的另一端,聽眾更愿意將自己最真實的想法說出來。因而,較之報紙、電視等兩大媒介,廣播的夜間談話節目中話題的私密性更強一些。這類話題或者是當事人羞于言說的身體隱私,或者是為社會道德倫理所根本不容的情感取向,如“同性戀”、“雙性戀”等。這類話題隱秘性更強,在報紙媒介、電視媒介中很難見到。
三、敘述動機的公開化
從敘述動機上看,私密話語的敘說是為了滿足個人心理需要,它強調為說而說。傾訴者不是尋求群體經驗的共享而是尋求只對個人有意義的疏導,有時甚至只限于被對方傾聽。當下,大眾傳媒中的私密話語卻越來越不滿足于訴說與被傾聽,敘述動機越來越趨向于公開化。實際上,現代人很會利用媒介,人們發現,不能解決的事情,只要有了輿論支持,就有了解決的可能性。因此,借助在媒體上公開隱私,引起他人關注,進而解決自己現實中的實際問題的人越來越多。這種敘述動機的公開化具體表現在三個方面。
(一)借助媒體,呼喚相關當事人的情感回歸
大眾傳媒私密話語內容多涉及個人的情感困擾,相當一部分傾訴者是在失戀或婚姻破裂的狀況下走上媒體的,因而,許多傾訴者的直接動機便是寄希望通過媒體找回另一半的愛。傾訴者認為通過媒體傾訴更能表達自己對對方的深情厚意,對方看到自己在媒體上的傾訴后會更相信自己的誠意,因而能夠盡快回到自己身邊。湖南電視臺的《真情》欄目中,傾訴人的動機大都如此。如一位傾訴人說道:“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真情大復活》的節目上。也正因如此,我才會鼓起勇氣來做這種把隱私抖露給大家看的事兒。”當事人的敘述動機非常明顯。
(二)通過媒體,展示自我。實現人際傳播與大眾傳播的結合
大眾傳媒私密話語不但給普通人提供了一個傾訴、交流平臺,而且也為受眾與受眾,受眾與媒體之間提供了一個相互了解、相互認識的途徑。許多傾訴人走上傳媒是希望展示自己。能夠讓更多的人認識自己,從而擴大自己在現實生活中的人際交往。這一點在廣播媒介中體現尤甚。廣播夜間談話節目產生于我國城鄉電話普及的背景下,人們在聽廣播的同時,可以很方便地在家中、在就近的電話亭參與節目。這種電話與廣播的結合,充分發揮了人際傳播與大眾傳播的綜合優勢,而且將人際傳播中的情感距離與心理距離縮短到最低限度。相對于其他媒體,廣播用個體直接對話的方式更容易制造出一種類似于私人間的親密感和朋友式的信任。在這種情況下,很多聽眾通過參與談話節目相識,并成為現實生活中的朋友。如南京經濟電臺《午夜心橋》開辦不久就出現了“橋友”現象,經常收聽和上“橋”交流的聽眾對這個欄目產生了心理上的認同和依戀感,因而在“橋”外自發聯絡,開展活動。電視媒介中,傾訴者這種動機也很明顯。如《玫瑰之約》開辦后不久,就成為許多年輕人展示自我的舞臺。很多人走上《玫瑰之約》,更多地是為了求得一種廣告效應,使自己結識更多的朋友,擴大自己的交往圈子。
(三)希望得到媒體或社會的幫助
許多傾訴者對媒體的利用,不僅是把它作為一種情感宣泄的渠道,更是希望把自己的煩惱告訴記者或受眾,從媒體或社會那里得到幫助。如《武漢晚報·百姓講述》的<他一年半載都不碰我讓我想逃卜文講述的是一個婚姻困惑的故事。傾訴者遭遇家庭冷暴力,想離婚對方又不同意,面對丈夫的冷漠,講述人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撥通了記者的電話。講述人的第一句話是“能不能幫我找個婚姻方面的專家?”講述者不僅僅是為了找記者傾訴內心的困惑,更是希望借助記者的幫助解決自己婚姻中出現的問題。《新聞晨報·晨報傾訴》的《無子之痛困擾我和她》一文中傾訴人談到:“同鄉給我打電話,提醒我是不是借助媒體和社會的力量,問一些治療方面的信息。我想來想去,覺得只有這條路可行,但我有兩個目的,一是求醫問藥,二是想和有類似難言之隱的讀者們交流,交些朋友,讓我和如玉都能調整一下心態,也許這樣對治療會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吧。”傾訴者將自己的難言之隱通過媒體講出,同樣是希望得到社會的幫助,敘述動機明顯。
總之,無論是從敘述主體、敘述內容還是敘述動機上看,大眾傳媒私密話語所謂的“私”也就沒有了隱蔽性而帶有了公開性。私密話語成為“非私密性”私密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