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俄管道談判新局

隨著全球金融危機陰霾的逐漸散去，中國收獲到了能源-金融聯合“走出去”的第一個豐碩果實。

9月底，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俄羅斯總統梅德韋杰夫在北京人民大會堂共同啟動按鈕，全線貫通了中俄原油管道。在未來20年間，該管道將每年向中國輸送1500萬噸、總計3億噸的原油。

與此同時，艱難推進的中俄天然氣談判再邁一步。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下稱“中石油”)與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下稱“俄氣”)簽訂30年、每年300億立方米天然氣進口框架協議。作為談判的重點內容之一，中方可能再次提供大額貸款以換取最后協定的順利簽署。

“金融危機為中俄能源、金融捆綁合作提供了難得的機遇，這一模式有利于實現中俄雙方的互利共贏。俄羅斯遠東油氣開發對資金渴求依然強烈，貸款換能源有很強的可復制性。”中國中俄關系史研究會副會長王海運對《財經國家周刊》說。

不過，貸款換資源的合作模式并不能化解價格分歧這一天然氣合作的核心矛盾。由于俄方堅持以歐洲價格對華出口，天然氣談判6年始終難以跨越最后一步。中俄能否在2011年中期如期簽署正式商業合同，依然存在不確定性。

“中俄管道的落成，讓我們長舒了一口氣。下一步，談判的重點將轉到天然氣管線上，這也是一塊硬骨頭，難度不會比石油管道低。”中石油內部一位高層人士表示。

新局面

1994年，中俄原油管道提出動議，2002年中俄簽訂了修建“安大線”油管的協議，但兩年之后遭到了俄方放棄。此后一直談談停停、曲折不斷，始終難有實質性進展。在多方勢力攪局之下，甚至一度到了“流產”邊緣。

2009年2月17日，中俄簽訂了“貸款換石油”協定，中國向俄羅斯提供總計250億美元的長期貸款，俄羅斯則以石油為抵押，以供油償還貸款。俄方將通過中俄原油管道向中國每年供應1500萬噸石油，20年共計供應3億噸。

“這是金融危機期間，中國采用貸款換能源模式結下的第一個果實。俄羅斯的談判能力實在太強，甚至到了反復無常的地步。為這個管道談了十幾年，要不是金融危機還不知道要談到什么時候。”中石油內部一位參與了中俄貸款的高層人士說。

中俄管道全長近1000公里，起自俄羅斯斯科沃羅季諾分輸站，止于中國大慶，先期輸送原油將在大慶、遼陽的煉廠加工。中俄管道每年1500萬噸的供應量，大致相當于中國2009年石油進口量的7.4%。

作為中俄能源合作中另外一項重量級的項目，俄氣60人的談判團隊已于9月中旬進駐北京。中石油與俄氣展開了多輪磋商，但是并沒有在梅德韋杰夫訪華之前就天然氣合作達成最終協定，僅就供氣量、供應時間等取得一致。

9月27日，中石油與俄氣簽署了為期30年的《俄羅斯向中國供氣主要條款框架協議》，自2015年起每年向中國供應300億立方米天然氣。該天然氣管道將通過阿爾泰地區進入中國，預計在2011年確定投資規模并開工建設。

“天然氣談判是在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走，最大難題是供氣價格難以達成一致。俄方希望以接近對歐洲出口的價格來對華出口，這顯然難以接受。中國國內天然氣價格沒有理順，對進口氣價的接受能力有限，否則企業就要承擔大幅度虧損。”中石油經濟技術研究院副院長劉克雨說。

價格難題

目前，俄氣對歐出口價格在500美元每千立方米，以近期人民幣兌美元匯率換算約為3.3元每立方米，明顯高于國內天然氣價格。以最新上調非居民天然氣價格的北京為例，價格較高的工商業用氣僅為2.84元/立方米。

在最近的談判中，中石油同意出資建設天然氣管道、氣價要求降低至每千立方米150美元。但俄方堅持認為，供應中國的天然氣成本為每千立方米180美元，因此出口價格不能低于每千立方米220美元。雖然差距依然巨大，但來自于俄氣的消息稱，現在雙方所提的價格差距比上次已縮小了60美元。

從目前形勢看，中國大量簽訂的海上液化天然氣(LNG)大單和中亞天然氣管道的投產，有力緩解了中國未來天然氣需求的壓力，對俄羅斯天然氣的渴求程度已經有所減弱。在2015年，中亞管道滿負荷運轉時每年可向中國輸送400億立方米的天然氣。同時，中石油還在土庫曼斯坦阿姆河(Amu Darya River)右岸發現新的大型油氣田，預計儲量可能多達1.6萬億立方米，這將有力補充中亞管道對中國的氣源保障。

而從俄羅斯一方來看，雖然其經濟恢復超過外界預期，但對大量資金的需求依然存在，并沒有由于金融危機有所減弱而不再需要中國的資金支持。從這一點來看，尋求與中國更深層次的能源合作勢在必然。

“但是，俄方讓步也有限。由于東部油氣開發都是新建油氣田，相對西部成本要高很多，如果按照土庫曼斯坦對中國的供氣價格，俄方肯定做不到。氣價談判注定是艱難曲折的，能否如期簽約充滿不確定。”王海運進一步指出。

棋局待解

以中俄油氣合作為代表，兩國的能源合作在一步步邁向深入。尤其是“石油換貸款”合作模式的成功推進，兩國的能源合作已經從以前單純的易物貿易，轉向金融、技術、市場等更深層次的領域。俄羅斯在對中國出售能源時，也不僅僅只是要求賣出高價賺取更多利潤，而是要求更多的附加條件。

在中俄管道中，作為協議的一部分，俄石油將與中石油合資在天津修建東方石化煉油廠，該煉廠已在9月21日奠基，大部分油源將由中俄管道提供。在未來，東方石化將發展自己的成品油銷售網絡，在中國北方建立和發展300至500座的加油站。

在近期簽訂的核電合作中，俄方要求更多參與產業上下游領域的意圖同樣明顯。9月27日，中核集團與俄羅斯核能建設出口公司簽署了田灣核電站3號、4號發電機組(二期)建設的技術設計方案合同。在繼1號、2號發電機組(一期)由中俄合作完成以后，合作將繼續擴展到二期。

對于中俄能源合作的這些新特點，王海運認為是俄羅斯試圖尋求利益最大化的體現，大國心態驅使下他們不滿足于僅僅做一個能源輸出國，希望參與更多的分工。另外一方面，也是俄羅斯企業對中國市場前景的看好，期望以能源貿易為契機切入中國市場，以在未來謀取更多的利益。

然而，談判中俄羅斯試圖要求中國滿足更多的附帶條件，其中之一就是謀求再一次扶持“能源換貸款”的合作模式。俄氣副首席執行官Alexander Medvedev對外證實，正在與中國就提供大額貸款長期天然氣協議的一部分進行談判。

王海運認為，對中俄能源合作的新特點，單純從企業的商業利益考量已經不夠。如果中俄企業互不讓步，天然氣管線很難談成。這個時候需要兩國政府高層做出決策，從關稅、基礎設施投資等方面采取措施，充分考慮到雙方企業的技術難題。

“從長遠看，俄羅斯天然氣是必須要上的項目，現有的中亞天然氣、進口LNG并不能滿足中國的快速增長需求。中國是俄羅斯天然氣的戰略買家，俄羅斯則是中國的戰略賣家。要跨越價格這個關鍵性的差異，只能說是一步步往前走，這需要一個過程。”劉克雨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