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頭驢老了,主人要殺掉它賣肉,就把驢拴起來,準備動刑。屠夫舉起屠刀的時候,驢悲傷地說:“主人啊,且慢動手,請允許我在受刑前講個故事給你聽,算是最后一次為你效力吧。”
主人說:“好吧,等你講完再動手不遲。”
于是,驢講了一個“賭時間”的故事:
有一個獵手養了一條雪白的大狗,陪伴他上山打獵。白狗是非常勇敢的幫手,出獵時竭盡全力,該伏擊的時候伏擊,該沖鋒的時候沖鋒,每只捕獲的獵物都離不開它的協助。
雖然白狗忠心耿耿,獵手對待這位朋友可不大寬厚,給它吃最差的食物,住四面漏風的窩。好在白狗和豬關系不錯,豬可憐白狗,有時候請它和自己一起進食。陰天下雨刮風下雪了,豬就招呼白狗到豬圈里避雨取暖。
白狗享受著最低的生活待遇,毫無怨言地為獵手盡職盡責,但獵手吝嗇得沒有一點兒感謝之情,沒有一句夸獎它的美言。不過。這并不影響白狗和獵手之間的主仆關系,直到有一天發生了一件事,徹底摧毀了白狗對獵手的忠誠。
一天,獵手和白狗上山打獵回家的時候,途中被一條餓狼跟蹤。餓狼不遠不近地保持著距離,伺機而動。偏偏這天獵手的獵槍里沒有子彈了,他心里恐慌,腦子里不停地思考對付餓狼的辦法。白狗走在獵手身后,不時回頭看看躲躲閃閃的餓狼,判斷它與自己的距離,防備餓狼那兩排鋒利的牙齒突然咬住身體。
太陽漸漸落下去,森林里灰蒙蒙的,樹木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充滿了詭秘的氣息。獵手心里愈發忐忑不安,他害怕一旦天黑下來,餓狼趁黑發動攻擊。怎么辦呢,獵手飛快地思考著,他看見腳下的白狗,靈機一動,悄聲說:“白狗,這樣下去咱們都擺脫不了危險,不如我先走,回家裝上子彈,再來接應你。”
白狗聽了獵手的話,說:“主人,依你說的辦吧。我繼續迷惑它,你先走。”
“你一定要拖住餓狼,不能讓它看破我們的計策。”
“好的,主人。”
“我很快就回來,咱們一起干掉這畜生。”
獵手信誓旦旦地說完,加快腳步把餓狼和白狗甩在身后,消失在通向山外的森林小路上。
餓狼見獵手突然走了,誤以為是他們故意設的圈套,誘使它上當,所以不敢貿然攻擊。白狗呢,牢記主人的吩咐,不疾不徐地拖延著時間,偶爾回頭朝餓狼吠幾聲,阻止它加速的企圖。
白狗走走停停,磨磨蹭蹭,餓狼越想越不對頭,猛跑幾步追上白狗,攔住去路,呲著尖牙說:“好你個白狗,和主人跟我玩捉迷藏是吧?”
白狗一點兒也不慌張:“你這條狡猾的狼,終于嘗到被人騙的滋味了吧。”
餓狼發狠地說:“哼,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你餓得走路都打晃,誰把誰撕成碎片還不一定呢。”
“你在嘲笑我饑餓的狀態嗎?”
“難道不是嗎?如果你不是餓得眼睛發花,恐怕早就攻擊我們了。”
白狗故意和餓狼拖延,等著獵手主人回來。可是獵手呢,一路跑回家去,吃著老婆做的噴香飯菜,喝著烈酒,把忠誠的助手忘得一干二凈。吃飽喝足,獵手倒在火熱的炕頭,閉上眼睛舒舒服服做夢去了。
這時候,森林里的餓狼已經失去耐心,不想和白狗無聊地浪費時間。它縱身向前跳起,撲向白狗。白狗靈巧地躲閃,趁餓狼落地不穩的剎那,用力撞過去,予以還擊。餓狼和白狗閃展騰挪,惡斗了幾個回合,未分勝負。
說實在的,這時受饑餓困擾的狼已經氣喘吁吁,沒有多少力氣頻頻發起進攻了,它想找機會招致命,盡快結束戰斗。白狗呢,心想著主人馬上回來,也不愿和餓狼糾纏。于是,餓狼和白狗面對面站定,各懷心思,監視著對方。
等啊等,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獵手卻一直沒有露面。餓狼眼珠一轉,陰險地笑了:“白狗,我說句你不愛聽的,估計今晚你的主人不會來了。”
“騙子,沒人信你的鬼話!”
“白狗,你愿意打賭嗎?”
“賭什么?”
“賭時間。”
“怎么賭?”
“如果半夜前你的主人不回來,你就輸了,如果你的主人回來,毫無疑問,我輸了。”
“那又怎么樣呢?”
“你主人回來,我們決斗。你主人不回來,你跟我進山。”
“餓狼,你在引誘我去和你一起危害他人嗎?”
“白狗,你敢不敢賭吧?”
餓狼出語相激,白狗懷著對主人的無比信任,接受了餓狼的挑戰。
森林里越來越暗,靜寂得只有餓狼和白狗的呼吸聲。一小時,兩小時……五六個小時過去,到了半夜,月亮的光輝照亮了森林,地上的花草石頭清清楚楚,獵手卻不見蹤影。
“白狗,時間到了,你還有什么可說的?”
白狗知道,餓狼言中了。白狗什么都沒說,跟著餓狼進了深山。
不久,人人傳說深山里出沒著一條殘忍的白狼,叫聲時而悲切,時而凄厲,非常恐怖。惟有獵手對這個傳說嗤之以鼻。后來,獵手進山打獵,再也沒見他出來。有人看見了他遺留在森林中的尸骨,周圍散落著的白色毛發。
到了這里,驢的故事講完了。主人說:“那個獵手簡直是忘恩負義的家伙!竟然把善良的狗逼成了兇惡的狼。”
驢說:“主人啊,我和白狼好有一比呀。年輕時,你家里的重活郡是我承擔,磨面粉,馱東西,駕車,哪一樣少了我呢?可是你因為我老了就嫌棄我,給我吃堅硬的干草,連一片米糠都沒有。”
主人羞愧地低下頭。
“主人,有情義的人不會忘記全心全意幫助過他的人,更不會謀害為他效忠的人。你認為我說得對嗎?”
“驢啊,是我錯了,不該在你需要的時候冷落你,甚至動了殺機。”
主人流著眼淚,解開了捆驢的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