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會直接影響你上進也可以影響你墮落,甚至可以說:“我們的命運不是掌握在自己手里,而是掌握在我們的朋友手里!”
一個年輕人想戒煙,于是他去看醫生。醫生聽了他的陳述,對癥下藥,開了一個方子遞給他。方子上寫著:“去探望一個戒了煙的朋友。早中晚各一次。”既沒開尼古丁貼片,也沒開口服藥。“要戒除煙癮,沒什么藥能比一個朋友的良性影響更有療效!”真是個不按常規出牌的醫生。
這方子開得草率?倘使我們相信美國社會學家尼古拉斯·克里斯塔斯基(Nicolas Christakis)和詹姆斯·弗勒(James Fowler)的研究成果,那就不會這樣想了。他們兩人研究環境對我們的影響,更確切地說是研究朋友對我們行為的影響。“和動物一樣,人類也可以適應生存的環境。”弗勒指出,“可是,我們平均有80%的覺醒時間是和朋友一起度過的。他們是我們生活壞境中最重要的組成部分。因此,他們影響我們,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兩位研究人員認為,這種影響很大。你有一個朋友戒煙了?這時你就走運了,你可以以他為榜樣。另一個朋友發胖了?可能你也得考慮去買更大號的衣服了。
計算周圍環境對我們的影響
克里斯塔斯基和弗勒甚至走得更遠。他們認為,你的朋友,甚至你朋友的朋友(也就是說你從未謀面的人),也能改變你的習慣。他們解釋說,行為會在人群中擴散,傳染周遭的朋友。確切地說,像病毒那樣傳染!
這一觀點并非突發奇想。這兩位研究人員分別關注朋友對我們生活的影響已經好多年了。克里斯塔斯基對“鰥寡綜合征”十分著迷。19世紀以來,人們便一直在對此進行研究,卻從來無法解釋為什么那么多老年人在老伴去世后,即便當時身體依舊硬朗,也在數月后追隨老伴共赴黃泉。弗勒則研究身邊人(朋友、同事、父母)對我們政治觀點的影響。當這兩位社會學家攜手合作后,便立刻夢想開展一項針對上萬人的多年跟蹤研究。這一宏大計劃的目標在于了解人們彼此之間的影響,尤其是這種影響對健康造成的后果。但他們沒能籌到開展這個大型項目所需的2500萬美元。
之后,有一天,一個偶然的機會,一筆寶藏從天而降。那是來自美國馬薩諸塞州弗雷明漢醫院的寶貴資料。在一個布滿灰塵的柜子里,他們找到一盒年久發黃的卡紙。它們乍看起來并不起眼,實際上卻是一個信息寶庫。這些卡紙是50多年來,當地數千名居民的醫療記錄。卡紙上不僅詳細記錄了他們的治療過程,而且為了能在必要時重新找到患者,還記載了三個重要的信息:住址、配偶的名字和一位好友的名字。這不就是兩位社會學家想斥巨資搜集的原始資料嗎,他們的運氣真是太好了!
流行性肥胖
克里斯塔斯基和弗勒全身心地投入了對這些資料的研究。他們開始繪制人際關系網,把每個人和他的家庭成員、朋友、鄰居聯系起來。這是一張巨大的網絡。當資料中的12000余人全部在網絡中各就其位后,兩位社會學家就開始關注起每個人體重的變化。之所以選擇體重,“因為這便于研究。”弗勒解釋道,“這是一個客觀的量度。病人每次前來就診,醫生都會一絲不茍地記錄下他的體重。這些記錄為我們提供了所有人數年間的體重數據。”驚人結果出現了:在匯總了12000人的人際關系網上,發胖者完全不是隨機分布的。他們相互關聯,形成了若干個小團體。
數據顯示,一個人突然體重暴漲,似乎就會導致他的朋友(在人際關系網上處于緊鄰位置)也發胖。兩位社會學家甚至對這種影響進行了量化:一個朋友發福,我們發胖的風險就上升57%;一個朋友的朋友發胖,我們肥胖的概率上升20%;如果是一個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第三層關系),那么我們變胖的風險也會增加10%……超出這三層關系,就不再對我們產生影響。不過這兩位社會學家認為,肥胖就像傳染病一樣,會通過人際關系網絡層層傳遞。
行為像病毒一樣傳染
難以置信!但又如何解釋這種奇怪的傳染現象呢?顯然,人之所以發胖,并不是因為某種通過接觸或唾液便能傳染的病菌。“實際上,我們的行為舉止會影響周遭所有的人,改變他們的社會行為準則。”社會學家阿萊克西·費朗(Alexis Ferrand)解釋道,“處在一幫朋友之中,我們就會按照這個團體所接受并追求的標準去行事。比如,整天吃喝。這通常不是什么好習慣。但只要有一個人整天蛋糕不離口,且大大咧咧,滿不在乎,那么團體的行為準則就會悄然發生變化,他的朋友就更有可能也變得像他一樣貪吃……”一場小型流行性肥胖就是這樣開始的。
盡管這個解釋頗具吸引力,但它并沒有說服所有的人。克里斯塔斯基和弗勒的第一輪研究在學術界引起了喋喋不休的爭論。賈森·弗萊切(Jason Fletcher)指出:“所謂的肥胖傳染可以有別的解釋。”這位美國社會學家是健康方面的專家。他說:“例如,只要小區里開了一家快餐店,就足以改變那里所有居民的飲食習慣。有些人就可能因此而發胖。他們之間不必有什么相互影響,哪怕他們是朋友!”可是某些住地較遠的朋友也會同時發胖,這該怎么解釋呢?
克里斯塔斯基和弗勒沒有被懷疑和批評所動搖,他們重新分析了來自弗雷明漢醫院卡片上的資料。這一次,他們集中研究另一種行為的傳播:戒煙。他們發現,在三層人際關系以內,戒煙也是一種可傳染的行為。這兩位學者激動不已,趁勢提出了一個讓人吃驚的問題:幸福感是否也可在親朋好友之間傳播?在這一點上,那些發黃的卡片就派不上什么用場了,它們沒有記錄任何可以量化病人幸福程度的指標。
只不過,這兩位社會學家這時已經意外地挖到了另一個寶藏。那是一批關于抑郁癥的研究資料,其中有數千份定期跟蹤調查問卷。填寫問卷的人中,有1181人在弗雷明漢醫院的卡片上留有記錄。問卷上有下列問題:“在過去的一周里,你共有幾次體會到如下情感:我對未來有信心嗎?我感覺幸福嗎?我熱愛生活嗎?我是個好人嗎?”調查結果被仔細歸檔,正好可以在克里斯塔斯基和弗勒在幸福傳染研究中發揮作用。這兩人用0至12之間的數字為每個人特定階段的幸福感打分,以搜尋幸福感在這千把人中的傳染趨勢。
結果并無意外:是的,在朋友之間,幸福感亦會傳染。“朋友之間的這種影響非常重要。”弗勒指出,“我們的計算顯示,一個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感到幸福,同樣會提升我們的幸福感,這甚至比每月加薪300歐元的作用更大!”
但依然有人對此觀點提出了質疑,他們認為這項研究沒有證明任何問題,兩位社會學家的詮釋站不住腳。懷疑派認為,朋友之間行為舉止有相似之處,在同一時間有幸福感,這沒什么奇怪的。一幫朋友之所以成為朋友,就是因為大家有著某些共同的性格特質和習慣,生活水平也差不多。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賈森·弗萊切如此解釋:“我們喜歡和同類人在一起,這是天性使然。因此,我們無法斷定,人們究竟是因為彼此是朋友才變得相似,還是因為相似所以成為朋友!”
新的研究領地:Facebook
如此看來,對弗雷明漢醫院的卡片我們可以做出另一番解讀。例如,約翰和阿里是朋友,他們都習慣于吃著澆了啤酒的披薩,懶洋洋地坐在電視機前。他們沒有彼此影響,但是,他們發胖的概率要高于平均概率。
然而,這一論據并未打消克里斯塔斯基和弗勒的激情。現在,他們轉而關注酗酒、離婚和抑郁癥的傳染,對弗雷明漢人際關系網的鉆研也愈加投入。這可真是一個千金不換的寶藏啊。因為對于一個社會學家來說,能夠計算人對人的彼此影響,就像教徒找到了圣杯一樣!兩位社會學家的研究雖然引起了爭論,但他們的開拓之功不可抹殺,而且真正的研究正當其時。弗勒感嘆道:“我們擁有的只是這些卡片。而今天,Facebook等社交網站擁有關于全世界無數人的海量信息,范圍更廣,資料更詳細,一定能就朋友的力量給予我們更多教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