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行

北川，從2008年5月12日汶川特大地震漸漸為人們所知，從那時起，我就萌生了到北川看看的念想。浴火重生的北川現在是什么樣子？北川的父老鄉親生活得怎么樣了？

從中國科技城綿陽出發去北川，途經安縣，道路是遼寧援川新修的遼寧大道，雙向六車道一級標準路，路邊隨處可見新建的漂亮民居和賞心悅目的綠化帶。車過安昌鎮，路邊的板房多起來，看到“河南南陽援建”幾個字時，隨團的人興奮地“念”起來。

漸近北川，路兩側的山體上大地震過后仍是傷痕累累、植被尚未恢復，不少建筑仍有墻體的裂痕，車上的氣氛也漸漸凝重起來，每個人都默默地……

舊城之殤

車到北川曲山鎮任家坪，被值班的交警攔下。這里是從南邊進入北川舊城的唯一通道，沒有通行證的車輛是不能出入舊北川縣城的。因為事前和北川縣防震減災局聯系過，我們知道這里將要建北川地震博物館，北川因為今年又遭受洪水、泥石流的沖擊，地震遺跡多被掩蓋，目前正在清淤，不便進入。

北川中學就在入城口南邊的任家坪，學校大門完好，見證了這里發生的一切。緊臨大門南側的一棟兩層建筑震中未倒，長得沒過人膝的雜草已擋住了進屋的大門；院里面除了當地百姓擺的香火紙表光盤畫冊外，是倒塌的籃球架和一片廢磚碎石堆。倒塌的建筑已被鐵欄桿圍起，欄桿上懸掛的哀悼橫幅和秋風一起訴說著親人們的思念和傷痛。圍欄外是人們用磚垛的祭奠臺，香紙不斷！隨行的隊員無不扼腕嘆息，很多同志流下了眼淚！就是這所學校的五層教學樓坍塌，造成1000多名學生損傷！至今仍有一些學生被埋壓在這片廢墟下（當地老鄉告訴我們，就在我們腳下的土地上，曾擺滿了搜出來被裹起的孩子們）！坍塌的教學樓已失去震后的原型，已看不出當時的慘痛與心酸！現在學校的景象我似曾熟悉，南陽市為紀念汶川地震一周年時，我們邀請了中國地質研究所的孫柏濤研究員到南陽做專題報告，他特地提到震后的北川中學，有一組令人震驚的照片就是北川中學現在的場景。學校北邊的兩棟紅頂學生宿舍樓是經過抗震設計和施工的，所以震時完好；中間一棟教學樓曾進行了抗震加固，所以大震不倒，但那所沒有任何防震措施的5層教學樓就那么極度不幸地全部倒塌了，而且蠶食了那么多花季少年！

“親人已經安息了，我們忍心打擾他們嗎？”、“放輕你的腳步，放低你的聲音，給逝者一個安寧”，圍欄上的提示語再一次讓我感受到了北川人對逝者的尊敬和體貼，我生怕自己的不經意再傷及到這傷痕累累的土地。如果來時尚不能理解車輛不能隨意出入舊縣城的話，看到這些提示語的當兒，愚者也該明白。

我們沿山路向上走，路上坑凹不平，水泥路面多處被山上滾落的巨石砸毀。山腰上有用鋼鐵圍起的護欄，隨時提防山上的磙石砸傷路人。山邊拉起長長的鐵絲網隔離欄，往上走有一“望鄉臺”的標示，是人們祭奠親人的地方，也是俯瞰北川的最佳位置。站在這里眺望，北川舊城坐落在群山環抱之中，如一副殘圖，零零落落的可以數得清的幾棟高樓和周圍的瓦礫堆爭著向人們訴說著曾經的滄桑。一棟沿河而立的建筑，它的周邊全是廢墟，顯得更加孤獨和蒼涼。震時兩側山體塌方，掩埋了縣城三分之一的地方，縣城就顯得更小了。也是因為山體崩塌，學校、醫院、政府機關等20多家單位被掩埋！掩埋后的北川中學初中部，只留下一面迎風招展的五星紅旗！地震后，山洪和泥石流再次把受傷的北川掩埋，部分廢墟被更深地埋進“地下”。 聽當地人說地震中北川一家人全部遇難的占20%，只有不到10%的家庭是完整的，北川遇難的娃娃，讓北川人出現了斷檔，少了一代人。我以前看到是圖片和影視，今天看到的實實在在的北川呀！但我還是被深深的驚呆了：大自然的威力是如此之大、如此不近人情！假如地震發生在其他城市，后果會比這兒好多少呢？

望鄉臺路邊，有賣汶川地震影像資料的攤點。溫家寶總理凝望北川的照片吸引了我，那張照片好象就是在這個地方拍的吧。這是一張具有震撼力的照片，總理凝望北川和北川震后的背景了然紙上，那深沉、堅毅、凝重的神色讓人感受至深！5月22日，總理重返北川地震災區，重新踏上這片讓他憂心的土地，他對地震中遇難者的悲痛與祈禱、對北川縣城的重建與希望被定格為一種永恒。我們常人可能不能體會總理的憂傷與悲切，但我們能感受總理對人們的厚愛與關心。當國旗為逝者而降，生者感受到了生命的可貴與尊榮，活著真的是一種幸福！以人為本，在抗震救災中被詮釋為“只要有一線希望，就要付出百倍的努力”，“人的生命是最重要的”，讓人民有飯吃、有衣穿、有房住、有病能看、遇難有幫……就是在這點點滴滴中，我們的政黨、國家在關鍵時刻是這樣和人們心連心在一起，舉國上下眾志成城大救援，共同走過了那黑色的5月。也是在這一天，溫家寶總理講“一定要再造一個新北川”！

新城之歌

北川縣在2008年“5·12”汶川特大地震中，是死傷人數最多、房屋倒塌最厲害、經濟損失最大的地方，6月6日地震形成的唐家山堰塞湖（位于北川上游）開始泄洪，9月24日暴雨形成的洪水、泥石流再次襲擊北川，北川遭受著大自然的一次次浩劫與洗禮。因為北川老城在地震中幾乎被徹底摧毀，此處的地質條件和震后建設難度極大，北川也是特大地震后唯一異地重建的縣城。北川新縣城距綿陽35公里，坐落在北川舊城南23公里處，這里地勢平坦，四周淺山丘陵環抱，永昌河自西北向東南穿城而過，自然條件極佳，可建設用地8平方公里左右，規劃總人口可達7萬。

北川新縣城布局為“一廊、一環、一帶、一軸”，即安昌河河谷生態廊道，沿北川大道和新川路形成的城市公共設施環，永昌河城市景觀帶，包含羌族特色商業街、抗震紀念園和文化中心等重要設施的城市空間軸線。北川新縣城城市的建筑結合鄉土樹種的栽植以及青磚、白石頭、木隔斷、羊圖騰等塑造城市特色風貌，展現了濃郁的羌族傳統文化。充分考慮避讓地震斷裂、泥石流、崩塌等地質災害，所有建筑抗震設防基本烈度為Ⅷ度（相當于抗6.5級地震），學校全部建筑抗震烈度達到Ⅸ度（相當于抗7級地震），結合學校、體育場館、醫院、紀念館、城市廣場等公共活動場所建設了眾多避難場所。北川新縣城重建資金總共為153.7億元。

漫步新縣城最大的感受是綠地多。鵝卵石鋪砌的永昌河穿城而過，蜿蜒優雅，靈動飄逸，她承載著城市形象、抗震團結精神和文化。縣城人均綠地面積達到了16平方米，所有居民5分鐘內步行到達避難場所。

當地老百姓說：現在的北川最現代的是醫院、最漂亮的是學校，最安全的是民居。在極短時間一座嶄新的現代化城市悄然崛起，創下了令人驚嘆的人間奇跡。一位日本專家說，像“5·12”這樣的特大地震震后重建，恢復正常生活，在日本大概需要10年，中國再快也需要5年。事實上，在不到2年的時間，災后重建任務已基本完成。翻開古今中外人類的災難史，迅速集結全國各地力量，開展氣壯山河的生命大營救，對口援建，力度之大、進度之快、變化之巨、效果之好，“中國速度”再一次令全世界震驚！“中國速度” “中國模式”創造出的天堂神話，是北川人民不屈不撓、自強不息的偉大精神所創造的，是全國各族人民、海外華人華僑無私援助的結果，更是黨的堅強領導和社會主義制度優越的生動體現。

北川是四川古人類發祥地，古代治水英雄大禹的故里，是以羌族為主的多民族聚居地，幾千年來生生不息的傳承，創造出一份珍貴的禹羌文化。“以大禹為楷模，從這里走向世界”，堅強的北川人將從這里開始新的征程。

防災之路

地震當天，北川縣防震減災局局長和一名工作人員因值守崗位，沒有及時撤出而遇難，綿陽市防震減災局在汶川特大地震中，是沖在地震最前沿的工作部門。當我們走進綿陽市防震減災局的辦公樓時，仍可看到地震后房屋的裂痕和震落外粉后裸露的墻體。地震時，夏建國局長就在辦公室，房屋晃得厲害，他的座椅被搖壞了，通訊、電力全部中斷，他們用手擬寫了一份震情簡報，奔向市委市政府報送信息。

因為對龍門山一帶的地震活動水平估計不足，震前也沒有發現明顯的地震前兆，所以突襲而至的特大地震讓當地人民措手不及。綿陽市防震減災局在地震緊急救援工作中協助當地黨委政府、上級地震部門開展了有力、有序、有效的工作，得到了市委市政府和市民的認可。綿陽市在震前也做了大量防震減災基礎性工作，雖然綿陽市北川中學傷亡慘重，但平時注重學生應急疏散演練的綿陽市江油花園中學、把校舍安全放在首位的安縣桑早中學也創造了無人員傷亡的記錄。綿陽市的地震災害緊急救援隊和地震應急避難場所（特別是九洲體育館）在震時都發揮了重大作用。夏局長在給我們介紹綿陽市地震局的工作時，仍能感覺到他的自責與不安，因為地震帶來的災害太沉重了，他覺得有些工作還沒有做到最好，他想如果可以回頭走的話，應該還可以做得更細更扎實，可能避免更多的損失！

防震減災工作是一項系統的社會工程，領導和社會對地震災害防御工作的重視是減輕地震損失的必備前提，樹立牢固的震情意識，寧可有備無震，不可有震無備，在地震災害來臨時從容應對，把損失降到最低。汶川北川等地震的教訓再次告訴我們，地震監測、震害防御、地震應急救援等防震減災基礎工作仍是提高防震減災能力的重中之重。就我市今后一個時期的工作來說，一是加快地震測報體系建設。地震監測是防震減災的基礎性工作，要綜合利用我市原有地震監測臺站，將丹江庫區待建地震監測臺站和國家批準的《南水北調中線渠首區地震監測臺網建設》項目有機結合，形成合力，資源共享，建立科學、規范、高標準的地震臺網和前兆監測網絡，為南陽經濟社會發展、震害預防和災后救援提供科學的決策依據。二是增強震害防御能力建設。回良玉副總理多次強調防震減災工作要做到“地下清楚，地上結實”。我市申請的財政部投資建設的中心城區千余萬元的活斷層探測項目從明年開始實施，可以查清我市高速公路圍區近400平方公里范圍，乃至渠首區等重要區域范圍內有無斷層，并對斷層進行精確定位，針對斷層危險性不同制定相應的防災對策，為城市發展規劃提供科學依據，使重大工程避開活斷層，從而有效地減輕災害損失，提高城市規劃建設的科學性和合理性。同時各級地震部門要“在服務中公正執法、在執法中優質服務”，加強各類建設工程的抗震設防管理，保證建筑物的抗震性能，達到“小震不壞、中震可修、大震不倒”。三是地震應急準備常抓不懈。地震是小概率事件，因其不確定性、破壞威力大、突發性，人人都應主動學習和掌握必要有地震應急避險知識，主動參與防震減災實踐活動。各級政府和有關單位要結合大震經驗和各地實際，制定可操作的地震應急預案細則、明確相關部門的救災職責和任務，經常不斷地開展地震應急演練，合理設置城市應急避難場所，以期盡可能減少地震造成的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護衛經濟社會發展成果。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防震減災是一項福澤后世的百年大計，北川之行，更加重了作為一名地震工作者的使命感和責任感。 “5·12”特大地震以來，市委政府對地震工作給予高度重視，社會各屆對防震減災工作也傾注了很高的期望，在各兄弟單位的配合支持下，我市的防震減災工作有了較大的進步。“前事不忘，后世之師”，相信通過全社會的共同努力，我市防震減災事業一定會得到長足發展。

（作者系南陽市政府副秘書長、市地震局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