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而惑

孔夫子說四十而不惑，這話我四十歲之前從未懷疑過。我常想，人在四十歲之前一定充滿迷惑，到了四十歲時，就會咔嚓一下全都明白。可過了這個年紀之后才發現，人不但沒在一夜之間突然清醒，反而連以前明白的許多問題也糊涂起來。

我們從小就知道，人要誠實，不能說謊，說謊的人長長鼻子。我信奉誠實三十多年，老師沒少因為誠實表揚我，大家也都說我可交。可最近我越來越發現人光誠實不行，有時誠實大發勁兒了，還要吃虧。我叔在村里當個小頭頭，上邊讓填表，項目不少。我叔一開始如實填報，可報上以后，什么獎勵也沒得著，還挨了一頓批評。鄰村跟他們村情況一樣，可人家亂報一氣，上邊不但沒批評，還給了個集體獎勵。你說，我能不惑嗎？

人們都說做賊心虛，可我悲哀地發現，現在的大賊小賊非但不心虛，反倒一個個理直氣壯，就好像誰欠了他們似的。就像公開辦假證的小廣告到處噴涂，明明白白地標著手機號碼，既破壞市容也敗壞人心，可竟無人過問。過去都是賊怕好人，現在可倒好，好人反而怕起了壞人。過去，哪個地方出現了貪污犯，后來者往往謹小慎微。現在可倒好，他們倒都像勇士一般，有種前仆后繼的勁頭。你說，我能不惑嗎？

前人早就告訴我們，學而優則仕。意思是，學習好了就可以當官。咱們小老百姓，當然做夢都想當官。但大學剛畢業，當官暫時不可能，分配個工作總行吧。國家現在讓雙向選擇，咱們也能理解。可我兒子等待一年了，也沒分出去。整天關在屋里，不敢見熟人。他們同班的小寧，現在都上班一年了，就因為他爸是大款，總是慷慨解囊。我干著急沒辦法。我在大學幾乎門門優秀，現在每天依然手不釋卷，可提拔干部時，只能看一些不學無術甚至搞歪門邪道的人飛黃騰達。你說，我能不惑嗎?

人們總說愛情無價，我也一直覺得只要兩個人情投意合，其它東西都無所謂。可接連碰了幾次壁后，才發現，愛情也是有價的。當我花十元錢領她看個電影，她連個笑臉都沒給；當我拿一百元請她吃頓飯，她只給了個笑臉；當我用一千元給她買個項鏈，她給了我一個吻；當我花一萬多元給她買個裘皮大衣，她把什么都給了我。你說，我能不惑嗎？

老祖宗早就告誡我們“不貪為寶”，而且耐心開導我們“廣廈千間，夜眠七尺；珍饈百味，不過一飽。”按理來說，這很容易被人接受。可有些人就是貪得無厭，所貪的錢數就像發燒病人的溫度不斷升高，直到把他們燒糊涂直至燒死。本來他們出有車、食有魚，甚至找小姐都有人買單，可他們仍然不肯罷手。那么多錢，累死我也想不出怎么花，可他們就像中了毒癮似的，寧可挨槍子兒也不肯懸崖勒馬。 你說，我能不惑嗎？

此外，還有很多惑如草原上的馬群紛至沓來，讓我不勝其惑。這時，我真想到孔府，把孔子叫醒，問問他，憑什么要說四十而不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