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歲那年,我跟著爸爸到了城里上學。
第一天上課就鬧了笑話,老師點名——張小花。我還沒應,下面就爆發了哄笑,大家擺著手說沒這個人。還有幾個女生悄悄說,多土的名字啊。誰也沒注意到,最后一排,站著瘦瘦的我。
等點完名,老師看到了站著的我,我怯怯地說:我叫張小花。
又是一通笑,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我身上,他們看著這個穿著粗布衣服,個子矮矮的女孩,像是在打量另一個星球的怪物。
我很不情愿地在作業本上寫上張小花三個字,心里還很不服氣,不明白父母為何給我起這個名字。而且我的長相和花沒有任何聯系,眼睛小,鼻子塌,嘴唇厚。也許是一朵狗尾巴花,我看著鏡子自嘲。
學校歌詠比賽,這是我融入集體的好機會,我報了名。老師念名字的時候,張小花——我的回答被周圍的哄笑淹沒。有幾個男孩子學著老師的樣子,拖著長音喊小花。
參賽的喜悅立刻被悲傷取代了。我不安地看著取笑我的同學,最后我放棄了。
十四五歲的少年都驕傲得不得了,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笑話從農村來的,穿著老士,說普通話還帶鄉音的我——借口就是我那可笑的名字。
少女的自卑像是蔓長的藤糾結著我,我用疏離保護自己。我不和別人說話,見面了也低著頭走過,習慣了坐在教室的后面,和掃把為伍。
班主任也不喜歡我,她是一個高大的中年婦女,看我的時候眼神嚴肅,好像要把人心里的小秘密全看清楚。她沒收了我兩個本子,上面摘抄有很多我喜歡的句子,理由是不務正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