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過年,平日擔沙挑土的那些人都走了,攪拌機、升降機也沒了聲響,整個工地一片寂靜。
這是居民小區(qū)的建筑工地,前些日子我在這幢六層高的毛坯樓房下遇見過他們,男男女女三四十人。當時,已過晌午,他們正吃午飯。陽光被樓房遮擋著,光暈照不到他們身上。他們端著碗,或蹲或站,幾人或十幾人地圍聚一起。彼此之間沒什么話語,偶爾有幾句對話,外地口音,我也沒聽懂。
在那里,我還遇見過兩位去看房的人。他們很小心地走在木梯上,再過樓道,走進一間空房里,指著天花板或陽臺,低低細語。我還注意到,外面端碗吃飯人的目光一直追隨看房人到樓道拐彎處,只是臉部沒任何表情,更看不出某些文字中描寫的那種自豪。高樓的拔地而起,雖有他們的功勞,是件值得自豪的事,但他們畢竟只是個打工者,說得高貴些,也不過是建造者,這高聳著的樓房里的幾十套住所,都是別人未來的家,沒有一間屬于他們。
他們的家,那個居住著他們父母、孩子和更多親人的家沒這么好,而且在遠方,在那個需要一天或兩天行程才能抵達的遠方。潛意識里,他們一直否認這種遠距離的存在——他們將那個地方藏在心里,藏在距心臟最近的地方。他們說,那里與自己最近,是讓人想念時就能感到痛或甜,能忘卻寂寞和疲憊的地方。一年里,他們更多的時間只能讓身體守在這里,那個遠方叫“家”的地方只能在心里遙想。
盼到年關(guān),一年的離別,一年的相思,一年里擔心因誤工被扣工錢的無奈,此刻總算得以宣泄——回家,已急不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