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如一顆燕麥丟落山那邊的時候,滇東北的大山包里,一塘塘用松枝和海垡(未焐成熟的木炭)點燃的火塘便在家家戶戶的堂屋里鮮活了起來。
一塘火于寒冷的夜晚燃燒著。放上圓圓的三腳鋼架,老人便把早已被煙火熏黑的茶壺支在火塘上頭,再用一尺多長的龍竹桿制成的煙斗在火塘邊叭噠上兩口旱煙。老人飽經風霜,溝壑縱橫的臉上掠過一絲笑意,滿腮的長胡一陣亂抖,神仙都甭想來換這人間的舒心愜意的日子。這火塘邊用陶罐和紋火熬煎出來的草藥,藥性足,是祖上老前輩們傳下來的濟世法寶。家里有人病了,便在火塘邊熬一罐罐草藥,傷風咳嗽的小病毋須去看病的。
大山包火塘的周周圍圍,一家老小溫暖而和睦地背靠背肩擦肩地圍坐成一個圈子。白天里面朝黃土為農事的吵吵嚷嚷,山頭地角里磕磕碰碰的勞累,已隨日頭的西墜煙消云散了。蕎子燕麥洋芋等農作物的長勢和管理,婚喪嫁娶的鄰里瑣事,一天的苦磨勞作之后,一家人便在火塘邊沸沸揚揚地拉起了天南地北的家常。一塘火升起來,大山包人便遠離了陰晦和邪氣,頓覺蟲豸猛獸難以侵襲,熱血和熱情在血脈里洶涌奔騰開來。
我已遠離了大山包火塘的炊煙,只能從都市夜市偶爾的烘烤中領略煙火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