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是這樣建成的!

看《命運建筑師之遠大前程》:看之前，存著高高的期待;看之后，有了滿滿的感嘆。

這戲是細膩精致的，因為細膩而細碎，也因為精致而顯得小心翼翼。然，這便是它的美，散而不亂，靜而不躁。一如尾聲寶貝仰望的那棵樹，交叉的枝葉隨風輕訴，每一片葉子都是一份觸動。

那一首歌

愛你忘了蘇醒

我情愿閉上眼睛

任憑此生此世長睡不醒

你就是我的來生

不讓你的眼睛

再看見人世的傷心……

場燈暗，歌聲起。你知道，有一個人在歌唱，在舞臺上，只是看不見。看不見的時候，耳朵特別敏銳，那些低吟淺唱的詞藻漩渦般地被卷入……黑暗中，如同被蒙上眼，進入了他們的故事……

寶貝和小鬼，是曾經的情侶、現在的搭檔，他們在不同的場合替不同的公司演出完美的愛情生活，俗稱“托兒”。某日，新樓盤發布會上，寶貝扮演懷孕三個月的太太，這個美麗的小女人在樣板間里飛來飛去時，被王子般的建筑師摩西看見了。摩西把寶貝從小鬼身邊帶走，并擬定了一份幸福合約——寶貝去摩西家表演一個懷孕女子在房子里的幸福感，期限從假懷孕的3個月到9個月。然而，住進了摩西家的寶貝卻住不進摩西的心……

最后，寶貝的眼睛也被蒙住了，疾病奪去了她的光明。離開了小鬼和摩西的寶貝，最終和醫生走到了一起——那個從一開始就在她身邊兜兜轉轉的醫生。直至再也看不見了，寶貝方才“看見”了他，看見了幸福。所謂的看見，豈非目光所及，而是心之所見。

那一張畫

意大利畫家莫迪里阿尼的肖像作品《系黑領結的少女》，一個系著黑領結女子的上半身，背靠一面灰濁、暗沉的墻。畫中女子身體修長，頭發烏黑蓬松，透著慵懶與神秘。這神秘之美源于她的眼睛，沒有眼珠，只有簡單相接的四條淡淡眼線。

《系黑領結的少女》是李心潔喜歡的，于是張艾嘉把它寫進戲里，讓戲中的寶貝繼續喜歡。這畫如同寶貝的影子，彰顯著她的內心，更預示了她的命運。寶貝，這樣的女子總是討人喜歡的。你可以想象到，她不會對你遮掩什么或者吞吞吐吐。她會很直接，那種直接是純真而尖銳的。無怪乎摩西第一眼被她吸引，小鬼為她癡狂，醫生為她守候。戲里，寶貝最終和畫中少女一樣失明，但她的眼前黑了心里頭卻亮了，笑得更燦爛開懷。

而生活中的我們呢，何嘗不像畫中少女那樣的“盲目”著，盲目地追求所謂的幸福。不知道從何時起，幸福影射到現實，不過是一把鑰匙。“遠大前程”也變成了對“被肯定”的追求，而不是自我目標的實現。就像劇中的小鬼和寶貝，這對展示幸福的“完美情侶”，用表演出來的幸福來吸引內心的幸福。

那一座房

原木結構的房子在柔柔的燈光中仿佛沐浴著陽光，那是所有人夢想中的“完美之家”。寶貝帶著憧憬走進了這個房子，然而完美的房子是否就是一個完美的家呢?當人們沉浸在對建筑的幻象和憧憬時，房子隨著劇情的發展開始一點一點被拆卸，最終只剩支架。未曾在完美房子中找到幸福的寶貝，卻在此時露出了微笑。她閉上眼睛傾聽著風聲鳥語，在這個看似空空的房子里找到了內心的自在。

一扇能透氣的窗，一個能隨意走出走進的門，這是寶貝幻象的幸福之家。究竟怎樣的房子才是能帶給人幸福感的房子?這是劇中建筑師摩西的困擾，也是導演林奕華在創作時不停思考的問題。整出戲，這個象征幸福的“完美房子”拆了建、建了拆，如此拆拆建建，凸顯了人們追尋幸福的波折。

最終，林奕華打破了公眾認知的幸福“幻象”，讓建筑回歸其最原始的狀態。當我們看到的那些表象一一崩塌后，反而更加能夠觀照到內心的需要，“幸福，其實很簡單，而家不過是能讓你感到自在的那個房子”。

《命運建筑師之遠大前程》現實得很脫俗，非常的林奕華，一如舞臺上的木屋，看似落在地上，或許早已往遠空飄去。打開窗，你看到的風景，是你的高度。正如之前林奕華在采訪時所說:“讓觀眾上他那個樓層去看那層的風景”。

看得出，林奕華刻意地弱化了戲劇性。譬如簽協議一場，兩個男人一個是說服寶貝簽約，一個則是憤怒的阻攔，本是充滿戲劇沖突的戲份，卻在林奕華的手里輕描淡寫地散去。他讓關鍵人物寶貝不在場，讓兩個男人和一張空椅對話。正是這種外在沖突的弱化，更讓我們關注到人物內心的戲劇性。

林奕華是“想以戲劇做引題，讓人關注自己內心的世界”。希望能有更多的戲劇人，都能有這般企圖。因為做戲不單是奪人眼球，更需要啟人思、動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