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這個名字,或許對很多人來說已經陌生了,但提起我軍歷史上的強渡烏江、飛奪瀘定橋、攻克臘子口、平型關大捷,廣陽大捷等重大戰役,人們都可找尋到他的身影。陳光歷任紅四軍連長、營長、團長、師長,少共國際師長等職。抗日戰爭中代替負傷的林彪出任115師師長,解放戰爭時期任松江軍區司令員兼哈爾濱衛戍司令部司令員,1949年3月東北野戰軍改編為第四野戰軍后陳光任副參謀長。但是在1950年4月,他任廣東軍區副司令員兼警備區司令員僅3個月就被開除黨籍,關押軟禁,從此陳光的名字消失在公眾的視野中,直至1954年6月7日,人們才突然得知他已在武漢的關押所內病逝。這期間究竟發生了什么?是什么原因讓這樣一位革命將領不僅沒有名留青史,相反卻在歷史中銷聲匿跡?
陳光,原名陳世椿,湖南宜章人,自幼對革命充滿向往。1928年便追隨朱德、陳毅參與湘南暴動,奔赴井岡山,踏上革命征途。在幾次反圍剿戰斗中,他作戰勇猛,1931年11月召開的中華蘇維埃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上被授予二級紅星獎章。1933年,中央軍委任命他為“少共國際師”師長。長征途中,他帶領紅二師強渡烏江,四渡赤水,攻占臘子口,在奪取瀘定橋戰役中,創造了一天飛奔120千米的軍史奇跡。
1936年陳光接替已調任紅軍大學校長的林彪,成為紅一軍團代理軍團長。半年后紅一軍團和紅十五軍團合編成八路軍第115師,陳光擔任其下轄343旅旅長。115師是公認實力最強的部隊,師長林彪,副師長聶榮臻,政治處主任羅榮桓,全師約1.5萬人,下轄343、344旅,在組建后不久即取得平型關和廣陽大捷,威震敵軍。這兩次戰斗陳光都參與指揮,其軍事才能得到中央軍委的認可,1938年林彪負傷后他被委以代理師長的重任。
就在這看似一帆風順的軍事生涯中,陳光的驕傲自負也在一點點增長。1939年5月初,目軍糾合8000余人馬,兵分九路,炮轟115師師部陸房村。此時陳光率領的3000余人陷于日軍的包圍之中,經過一整天激烈戰斗,陳光決定率領部隊在夜間從敵人陣地的空隙分兩路向隱蔽地帶突圍,終于在次日清晨跳出陸房村,與政委羅榮桓一部順利會合。“陸房突圍”使115師傷亡300余人,很多物資被迫丟棄,事后一些人指責這是因為陳光的指揮不當所致,使部隊蒙受了損失。性格爆烈的陳光聽到這些議論,心情十分激動,后來在羅榮桓的安慰下,情緒才逐漸穩定。這次指揮失誤,是陳光軍事生命中的轉折點,也成為日后他的罪狀之一。
1945年抗戰勝利后,中央派林彪、陳云、彭真等率10余萬干部趕往東北。陳光也隨林彪一道前往。東北局決定將黑山、北鎮一帶的第二道防線交由陳光負責,并將一部電臺和機要人員交予陳光使用。約兩個月后,林彪帶軍撤往阜新。此時,國民黨已進占錦州、溝幫子一帶,惡戰一觸即發。情急之中,林彪得知陳光處有一臺大功率電臺,便數次電告陳光,緊急調用其電臺和機要人員趕往阜新。但陳光考慮到本部若無電臺則無法與外界聯系,況且認為林彪處已有兩部電臺,因此回電林彪希望不要調走電臺和人員。林彪則繼續來電催促,并指責陳光扣押電臺影響作戰指揮。陳光見林彪氣急敗壞,不得已抽調電臺及人員前往林彪處,但錦州之敵襲擊陳光部,陳光不得不迅速撤退,因此貽誤了上交電臺的時機,使林彪最終也沒能得到這部電臺及人員。對此,一向性格內斂的林彪記恨在心,多次在公開場合指責陳光“無理霸占電臺,抗命不交”。
不久黨的七大在延安召開,陳光作為代表資格審查委員會委員,在代表人選問題上發表了一些不同意見,卻遭到部分人的曲解,認為他有反黨思想,狀告到毛澤東處。毛澤東在調查事情經過后給陳光寫了回信,稱“你的意見我是了解的。有些意見是對的。你在山東執行的路線是對的。七大要開成一個團結的大會,勝利的大會,相信你能致力于開好這次大會。”陳光最終落選七大代表,他認為這完全是因為當時山東代表團團長林彪的從中作梗造成的,他與林彪之間的芥蒂更為加深。盡管如此,因為有毛澤東的親筆信,陳光在七大上還是有收獲的,也正是這封信一直鼓勵著他,在他日后蒙冤被關押的時刻,這封信他從不離身,他堅信自己會得到正義公平的對待。
陳光性格上的缺陷就是剛愎自用,無視上級的指示,同時也缺乏足夠的政治眼光。例如,1946年4月,中央尚在討論如何奪取長春,而時任東滿軍區副司令員兼參謀長的陳光卻已私下準備攻打長春了。4月14日,他在事先了解敵情和地形的基礎上,指揮部隊向長春發起猛攻,18日攻破長春,殲敵1.8萬余人,繳獲飛機1架,各種炮56門,機槍432挺。長春解放的消息令毛澤東倍感興奮,他致電林彪要“對有功戰士,傳令嘉獎”,林彪對陳光未經他的批準而擅自行動心存不滿,同一天四平之戰打響,陳光還專程把長春戰役的戰利品送到四平林彪處,這一舉動更招致了林彪的反感。然而,陳光卻渾然不覺,兩個月后的新站、拉法戰役中他再犯軍中大忌:本來國共雙方已達成協議,決定自7日起在東北停戰15天。但就在協議生效前晚,國民黨軍隊出兵搶占新站、拉法,并在次日協議已生效的情況下繼續對我軍發動進攻。陳光認為敵人已經違背協議,因此他要求山東第一師、第二師立即反攻。但此時的東北停戰協議已經達成,因此這一行動計劃并未得到林彪的明確指示。但陳光認為時間寶貴,決定不等上級答復,立即發動進攻。戰斗雖然取得軍事上的勝利,但卻被國民黨一方抓住口舌,大肆鼓吹中共違背停戰協議,使中共在政治上一度陷于被動。作為東北地區軍事上的最高指揮者林彪,自然受到牽連,也更加激化了他與陳光的矛盾。
1948年11月,陳光隨東北野戰軍機關入關,1949年1月底,進入北京。3月27日至4月5日,第四野戰軍司令部在九爺府召開會議,會上林彪作了《論團結》的報告,他點名批評陳光居功自傲,性情剛烈暴躁的陳光當時就坐在第一排,當聽到林彪突然點名批評他,當即起身,怒氣沖沖離開會場。此后林陳二人的矛盾逐漸公開化、尖銳化。
面對林彪,陳光之所以敢如此不敬,是因為他一直認為自己對林彪有救命之恩,而林彪卻忘恩負義,屢屢批評自己。事情是這樣的,1930年陳光所在部隊編入紅四軍。當時的軍長即林彪。在第一次反圍剿戰役中,紅四軍作戰勇猛,5天內就打了兩個勝仗,克敵約1.5萬人,繳獲武器約1.2萬件。然而在戰斗中,軍長林彪的指揮所卻一度被敵軍圍困,危難面前,陳光與敵軍拼死爭奪,冒死負傷救出林彪。林彪對此十分感謝,還主動為他請了功。此后陳光一直在林彪軍中,兩人并肩作戰,既是出生入死的革命戰友,又是上下級關系,林彪也成為陳光命運悲喜轉合的關鍵人物。陳光戰功顯赫之時,更是林彪聲名鵲起之際,紅軍到達陜北后不久,林彪便被任命為紅軍大學校長,抗日戰爭期間,又被任命為115師師長,在當時的眾多紅軍將領中,可謂佼佼者。而陳光是直腸子性格,又不擅權術,且驕傲自滿,因此與林彪之間的芥蒂越來越深。
1949年5月,陳光隨第四野戰軍司令部抵達武漢,次年1月被任命為廣東軍區副司令兼廣州警備區司令員。但是,對于新環境、新任務的艱巨性和復雜性陳光缺乏認識和思想準備,廣州地處中國南方前哨,解放之初社會治安十分混亂,據調查,全市有國民黨殘兵游民10萬多人。此外還有大量的特務被有組織地從港澳等地派往廣州。陳光對管理大城市沒有經驗,難免發生失誤。另外,對港澳臺地區的秘密情報工作,他更是心中無數,以致于在進行工作時,主觀武斷,方法簡單,也不夠謹慎。更為嚴重的是,他從狹隘的鄉土利益出發,違反黨的干部政策和有關規定,從自己的老家宜章招收了一批烈士子弟和知識青年,帶到廣州創辦訓練班。
這些問題被組織上發覺后,當時陳光的主管領導葉劍英親自出面找他談話,勸他認識和改正錯誤。但陳光由于性格倔強,加之組織上對其錯誤有些不適和夸大,產生了嚴重的對立情緒,他的夫人史瑞楚回憶說,“陳光在組織上找他談話時,表現得不夠冷靜。他一聽那些錯誤有些不實和夸大,情緒立刻波動起來。本來,葉帥找他談話時,兩人還握手問候,氣氛是融洽的,但到后來,兩人都爭吵起來,甚至還拍了桌子,談話只得不歡而散”。不久在廣東軍區黨委的民主生活會上,大家對陳光的錯誤繼續進行批評幫助,但陳光的態度仍十分激動,對批評意見十分抵觸,他不顧葉劍英的再三勸阻,堅持認為無原則的批評他就是不接受。在這種情況下,華南分局向上級進行了匯報,由林彪任書記的中南局批準了華南分局關于開除陳光黨籍的決議。在相關文件中提到陳光的主要錯誤包括陸房突圍、破壞七大、拒交電臺、在北寧路尋求與敵主力作戰等,還列舉了赴任廣州后,私自開展情報工作,自立門戶招募宜章籍學員訓練班,在政治和生活上遠離革命群眾等三條新罪狀。同時,多次明確提及陳光反對林彪的言論,諸如“林彪有權有勢”、“林彪把我害得這樣苦”等言論,直接將矛頭對準林彪。
‘陳光被開除黨籍后不久,便被就地軟禁,從此陳光失去了人身自由。1950年10月,抗美援朝戰爭爆發后不久他被轉送到武漢,繼續軟禁在中南軍區的一座二層小樓里,期間不少舊部前來探望他,在以后長達3年半的時間里,他一直被軟禁于此,從未離開過小樓一步。陳光被軟禁后,蘇靜、劉興元、梁必業等人先后來找他談話,勸他承認錯誤,但他仍堅持認為,所有對他的指控均與事實不符,而且組織上根本不理睬他的意見,因此對他的處分是極不公道的。他還認為,林彪身居高位利用職權打擊迫害他。由于陳光對自己錯誤的認識達不到組織上的“要求”,雙方一直僵持著,他的案子也就一直這么拖著,直到他病逝。
長期的軟禁生活,加上心情的壓抑,陳光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常常·天不吃不喝,不說一句話,甚至有精神分裂的征兆,看守人員曾向上級匯報,但并沒有引起重視。1954年6月7日,陳光病逝,終年47歲(另說49歲),死因不明。
1987年,中紀委、中組部、軍紀委和總政組成聯合調查組,經過認真細致的審查,認為陳光解放初所犯錯誤純屬人民內部矛盾,因受到林彪的誣陷和打擊,受到了長期的非法監禁和錯誤處理。一代名將終于沉冤得雪!(文章代碼:102223)
責任編輯: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