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人類社會基本矛盾

摘要本文認為人類社會的基本矛盾是權力與權利的矛盾，這種矛盾的解決狀況如何極大影響社會的進步與發展。該種界定與唯物史觀中基本矛盾的總結并不是截然對立，相反卻有著密切的淵源關系。

關鍵詞人類社會 基本矛盾 權力 權利

中圖分類號:B032文獻標識碼:A

0 前言

由于人類社會的組成與結構的復雜性，在關于人類社會的基本矛盾的總結方面自然有多個層次或多個方面。有從經濟層面界定為:資源的有限性與欲望的無限性。有從價值層面界定為:公平與效率。以及幸福層面:追求幸福與享受幸福等等。本文主要從政治層面來界定之，首先有兩個關鍵詞語需要明確一下，一何為政治，二何為基本矛盾。關于政治涵義的種種總結此處就不再羅嗦，這里只想簡要分析一下政治生活的起始，根據對政治傳統涵義的認識，政治生活應該起源于公共權力的誕生，或者人類擺脫自然狀態與原始狀態走向國家組織之際?；久芤环矫嬷该茉谏鐣械膹V泛持久存在，并且對社會的發展與進步起到基礎作用，矛盾按照當前常見的認識是指雙方的對立統一的關系。即雙方有著相互競爭、限制也有著相互依存的關系。

1 權力與權利在歷史迷局中的持久博弈

從人類進入社會組織以降，權力與權利這對主體就展開了曠日持久的博弈，既有著血雨腥風的革命與反革命，也有著討價還價的和平改革，這從古今中外的歷史演練中就可窺見一斑。在這里我們對權力與權利的也做些界定與說明。根據權力的來源，我們可以把權力的分為以下幾類:基于暴力而形成的支配力或權力，①基于迷信或欺騙服從而形成的支配力，基于人們的理性選擇自愿而形成的權力。基于人類社會普適價值，我們將權利界定為人做為人所應該具有的基本人權。

在中國漫長的君主社會中，兩者之間的博弈基本上零和博弈為常態，雙贏是“稀土”。以君主為代表的權力者高高在上，掌握著眾多資源，在權力體系內部實行按權分配已是正式規則。盡管這一權力體系不是穩健的，大大小小的權力者也不斷面臨著被洗牌的危險。而權利者現實中能保以溫飽已屬不錯，自身擁有最大的資源可以說只是一副肉軀，而且尚不能保全。一切誠如老子所言“民之饑，以其上食稅之多，是以之饑;民之輕死，以其上厚生之重，是以輕死?！雹跈嗔瘓F依靠其壟斷的合法暴力不斷地向廣大福利生產集團——權利者們進行一撥又一撥的合法與非法的劫掠。當權力的侵害達到了權利者們的生理極限，官逼民反傳統故事又再一次次的上演?！肮俦泼穹础笔侵袊鴰浊昃魃鐣盒匝h內纏不已的基本原因的經典概括。中國歷代統治者憑借著槍稈子與筆稈子，即暴力與政治神話，對民眾進行長期的恐嚇與愚化。使民眾長期處于動物層級，不能自省。再加上中國傳統社會中這種特有向權力獻媚型的道德哲學的極為發達，無論是“修身齊家治天下”的儒家，還是提倡“無知無欲”的道家，以及“一統天下義”的墨家等。盡管他們在某些方面有著人文關愛的提倡，但基本都是為當時的權力者做“君師”，維護當時權力等級制，為強化權力對權利的侵害做理論辯護與粉飾的。他們的理論只不過在強權對民權的劫掠上點綴著道德與人性的花環，使其劫掠更具有迷惑性與欺騙性 ，而民眾更是身陷其中難以自醒。就這樣一切不公平在中國的傳統文化中就被公平化。對此譚嗣同的一席話可謂是一針見血。其在《仁學》中這樣說到:“兩千年來之政，秦政也，皆大盜也;兩千年來之學，荀學也，皆鄉愿也。唯大盜利用鄉愿，唯鄉愿工媚大盜，二者交相資，而罔不托之于孔?！雹?/p>

從世界范圍比較來看，權力與權利這對冤家無論歐洲各個帝國，還是橫跨亞歐的沙俄帝國等都是其主角，只是表現形式的不同而已。同樣權力對權利的至上、壓榨與盤剝依然是常態，權利依然被權力摁住腦袋蜷縮在墻角里，兩者之間的博弈依然綿延不斷，上演出一場場驚心動魄。當權利對權力臣服，社會就呈現出所謂的穩定，當權利對權力表現出不滿的反抗時或者大小等形形色色的權力爭當“一號主角”時，社會自然就陷入一片紛亂。

經過幾千年的掙扎與紛擾，開始逐漸走出其權力—權利困境的是英國這個彈丸島國。1215年大憲章運動，開始了權利對權力的制約與制衡，顛倒了過去權力對權利的至上權威，讓威嚴的權力走下了神壇。權利的至上性逐漸浮出水面，這種萌芽一旦出現，立即呈現摧枯拉朽之勢，極大地改變了人類歷史進程。權力在政治、經濟、文化、教育、信仰、思想等領域的大幅后退，權利開始回歸到自己本應有卻一直被權力搶劫而占有的領域。

2 與唯物史觀人類社會基本矛盾之比較

關于人類社會基本矛盾的論述，唯物史觀的經典概括不能不提，唯物史觀認為人類社會的基本矛盾是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筑的矛盾運動。而且前一個范疇決定著后一個范疇，后者對前者起到較次之的反作用，如生產力決定生產關系，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生產關系反作用生產力，上層建筑反作用經濟基礎等。其中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矛盾是最基本的。其中生產力成了社會發展中的最終決定力量。但由什么來決定生產力呢?生產力也不是憑空掉下來的，生產力從其本源來講，無非是人身上的一種能力或者活力，可以說來自于人的本質。但這種活力的釋放也不是無條件的，自有著其內在的規律和發展機制，外部世界和人自身內部諸種因素都限制及影響其活力的發揮，在內外諸種因素中，來自外部世界的權力的干涉起到了極其重要的影響，它一方面起到緊箍咒和保護神的作用，另一方面通過上述我們可以看出其對權利是最有能力、最有資格、最有動力的侵犯者，可以說權力是決定生產力提高或社會活力釋放的最大制約者。在漫漫歷史的長河中前者始終扮演了主角，個人的活力只是在權力網絡的狹縫中若隱若現的閃爍著。

我們認為唯物史觀中人類社會基本矛盾的概括與本文的總結并不是截然對立的，兩者在內涵上有著一定程度的一致性。為什么如此說呢?對此我們做個簡單說明，在唯物史觀中，生產力決定生產關系，生產關系反作用生產力。生產力無非就是人的一種能力或者活力，而生產關系從本質上來看就是利益分配格局，主要是指在全社會進行一場地位與資源占有的統籌安排與布局。該局的部署者或制定者在非民主時期自然是那些靠暴力與謊言起家的大權在握者，廣大普通百姓自然無法涉足，只能是受動者和被安排者，無法決定自身的命運，盡管其人數占絕對優勢。少數權力者們自然會在利益安排上對自己及本階層大加照顧，而普通百姓只是其成就其帝王千秋大業的資本，或為了鞏固其基礎而稍加以撫恤的對象，自身的權益得不到應有的承認與保障。在這種生產關系下，廣大民眾的活力自然不可能得到充分的釋放，相反卻被壓抑或閹割，當壓抑達到一定極點，揭竿起義自然就被喚醒，權力者也因此被迫做出些讓步，對本集團行為稍加以收斂，甚至做出一定犧牲，或做出仁政愛民的姿態，以此緩沖社會矛盾，使社會得以暫時安定下來。即使主動做出這樣或那樣的讓步，但那是以自身的基本利益不動前提的情況下，一旦民眾觸及其基本利益和地位，權力的暴戾本性自會展現無遺。由此，我們可以說在生產關系背后依然是權力之手在作用著或者在整個生產關系中處處游蕩著權力的魅影。

隨著人類步入民主階段，整個國家的利益分配格局或生產關系由民眾依照法定程序在平等協商、和平博弈的基礎上形成。天下自然也不再是任何人和集團的私產，沒有哪個階層能夠享受特殊利益，可以將自身利益高高在上。從而在權益分配格局上出現均衡，人的基本權益得到承認與保障，過上真正屬于人的生活，社會由此得以較為持續的穩定與發展。這時權力不再是無法駕馭的怪獸，而是權利的協商產物或衍生物，成為規范、保障權利的工具。同時基于對權力本身內在的惡性膨脹等劣根性的記憶和警惕，也開始把其納入憲政、法治等機制下，使其不斷得到“更新”與“維護”，希冀減少權利被其侵犯現象的發生。但是現實仍不容許我們保持樂觀，即使是民眾依靠自身理性的自愿選擇形成的權力與權利依然持續著競爭與相互限制等?！岸鄶等吮┱睂ψ杂傻膲褐啤嗔Φ漠惢?、權力本身內在的惡性膨脹與“自以為貴”等劣根性以及民主體制內在的缺陷等，依然使兩者之間的張力持續凸顯著。誠如臺灣選民所說“投票時是主人，投完票依然是奴隸?！睒銓嵉脑捳Z折射出深邃的道理，權利與權力這對“冤家”戲依然在民主的形式下繼續上演著。

因此，即便是在民主社會中，該矛盾也并不是得到了一勞永逸的解決，雙方的博弈依然在繼續。權利個體某些方面的天然無能為力或缺陷，也必然呼喚權力的出現，權力做為“必然的惡”依然有著天然的基礎。而權力卻內在有著暴戾的基因。一切如美國憲法之父詹姆斯·麥迪遜所言“如果人人都是天使，就不需要政府了，如果是天使統治人，就不需要對政府有任何外來的或內在的控制了?！雹?/p>

由上所述，我們從對唯物史觀中人類社會基本矛盾以及對社會歷史的分析中，可以引申或總結出人類社會的基本矛盾，即權力與權利的矛盾。

3 后語

作為人類社會兩大主角的權利與權力，他們的矛盾關系如何化解，他們的關系如何協調也許是個沒有最終答案的謎，需要人類孜孜追求其解決之道。密爾說:“要盡量獲致集中權力和集中智慧的優點而又不致把一般活動過量地轉入政府，這乃是政治藝術中最困難最復雜的問題之一。”⑤從現實來看，政府權力的集中控制是必要的，但如何防止它損害人類自由和進步呢?這依然是人類將會持續面對的難題。解決得如何直接影響著社會的進步與繁榮，當權力高高在上，主導一切，社會自由空間受到壓縮，權利處于被動時，該社會的創造力或活力自然就會大打折扣。當權力被規范在合理的邊界內及軌道上，權利個性得以彰顯，社會活力得以自由釋放，整個社會自然就得以持續進步與繁榮。密爾指出:“進步的唯一可靠而永久的源泉還是自由，因為一有自由，有多少個人就可能有多少獨立的進步中心?！雹奕祟愖杂啥鹊奶嵘驒嗬臄U展與充分實現，應是人類社會的永恒主題。而做為權利外部的最有能量的“干涉者”—權力，如何調整兩者之間的關系就自然成為人類必須持久面對的基本矛盾。

注釋

①該處暴力不僅指武力壟斷，也指涉壟斷經濟資源形成的壓迫與統攝力，同時本文所指權力皆指政治權力。

②老子.道德經.

③譚嗣同.仁學.

④漢密爾頓.聯邦黨人文集.商務印書館，1997:264.

⑤密爾.論自由.商務印書館，1982:123.

⑥密爾.論自由.商務印書館，1982:75-76.

參考文獻

[1]吳思.潛規則.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9.

[2]徐大同.西方政治思想史.天津:天津教育出版社，2005.

[3]劉軍寧.保守主義.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