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蝸居》審視兩性的價值觀

摘要：《蝸居》的熱播及熱議，是因為它跌宕起伏的劇情背后所隱含的某些價值觀觸碰到了這個時代最敏感的神經。從《蝸居》中，筆者認為它所隱含的兩性價值觀至少有三點：一是在現代社會，男性依然被要求在經濟上具備絕對的強勢地位，男性比女性更有理由為一個家提供物質保障，否則就不像男人；二是當“二奶”的人也未必都是罪無可赦的壞女人，雖然她們絕大部分都沒什么好下場：三是有錢的男人多半有“小三”，忠誠的男人多半沒錢。這些預設的價值觀到底是刻板印象，還是活生生的現實，需要理性分辨。

關鍵詞：蝸居 價值觀 道德價值觀

原本在北京臺、江蘇臺、東方衛視等地方電視臺熱播的電視劇《蝸居》，因內容備受爭議而于2009年11月22日遭停播。然而，停播的命運并沒有讓這部電視劇銷聲匿跡，它反而在互聯網上紅得發紫，吸引更多網友上網搜索和在線收看。筆者以“《蝸居》”為主題詞在百度上搜索了一下，僅用0.002秒就找到相關網頁約2480000篇。其中，對該劇的評論帖不計其數。很多網友認為該劇非常貼近現實，認為它比較真實、深刻地反映了當前的社會現狀；更多的網友針對劇中人物發表評論，表達著他們對人物角色的不同理解。然而，比起對劇中角色是非長短的評論大潮，本文更感興趣的是這部劇作背后所隱藏的某些潛在的兩性情感價值觀。正是這種潛在的觀念形態，支配著劇中的情節走向及人物命運。今天的中國，不僅處在經濟轉型期，也處在思想轉型期。在思想領域，我們正面臨著中西文化的沖突、新舊觀念的碰撞、商業文化的突起、拜物主義的上揚及傳統主流價值觀的式微，而《蝸居》一劇之所以能引發如此廣泛的關注及熱議，恰恰是因為它跌宕起伏的劇情背后所隱含的某些價值觀觸碰到了這個時代最敏感的神經。

《蝸居》，是著名女作家六六繼《雙面膠》之后又一部都市情感大作，于2007年小版小說，之后由滕華弢導演執導改編成電視連續劇。這部戲講述了來自小城市的海萍及海藻這對姐妹在上海這樣一個大都市的生活壓力下，選擇了不同的生活道路，最終走向了不同的命運。姐姐海萍為了能躋身“房奴”之列而勤勤懇懇、精打細算、小心翼翼地過日子；妹妹海藻目睹著姐姐因買房而導致的生活的拮據及物質的艱難，最終選擇離開了深愛著她的體貼浪漫的男友小貝，轉而成為市長秘書宋思明的“職業二奶”。最終，當海萍一家自力更生人住新房，生活漸有起色時，已經懷孕的海藻卻在豪華別墅中被宋的老婆推倒在地不省人事，結果孩子沒了，子宮也被摘除了。而宋在官場上的“大奸似忠”因一樁命案露出破綻，他在看望海藻的路上被公安跟蹤，因車禍身亡。該劇劇情本身并不復雜，但細細品味其中的情節鋪設，卻能挖掘出它所暗含的一股頗具時代特色的社會情感價值觀。

“男人起步價是房子，女人起步價是相貌”，折射新的兩性觀

網上有新聞稱，現在相親市場的大致情況是：“男人的起步價是房子，而女人的起步價是相貌?！边@句話雖然不是出自《蝸居》，但《蝸居》中的情節卻殘酷地告訴人們：這是現實。劇中海藻的男友小貝正是因為買不起房子才使得海藻沒經得住有錢男人的誘惑，而海藻也正是憑借清純美麗的外表吸引了有權有錢的市長秘=B。在對男女的要求上，一個重錢，一個重色，這恰恰體現出新的不平等的兩性觀。

《蝸居》中，姐姐郭海萍因多年只能和老公蝸居在一個僅10平方米的房子里而不能和女兒團聚、經常向老公河東獅吼，埋怨他沒本事，太窩囊。她曾對妹妹說：“你以為我愿意欺負他啊!他要像個男人。我也想把他當菩薩供著!他就是條豬大腸，拽都拽不起。人家天天向上，他天天向下!人活著總要有點奔頭吧!我和女兒這輩子還得靠他呢!他這樣，能靠上嗎?我真是自己套了個死扣往里鉆!”這段臺詞所隱含的價值觀是，即便在現代社會，男人依然而且理應是一個家庭的經濟支柱，是一個家庭的物質保障，否則他就“不像男人”。而一個男人若愛一個女人，就應當給她一套房子。海萍在得知老公是通過高利貸借來的6萬元錢時，絕望、悲傷而無奈地對妹妹說：“你再也別信——愛情，愛情那都是男人騙女人的把戲。什么‘把我的心交給你，你會永遠擁有我’，那都是一窮二白的窮光蛋的障眼術。他那是什么都沒有了，就說點甜言蜜語。男人若真愛一個女人，別凈玩兒虛的，你愛這個女人，第一個要給的，既不是你的心，也不是你的身體，一是拍上一摞票子，讓女人不必擔心未來；二是奉上一幢房子，至少在擁有不了男人的時候，心失落了，身體還有著落。這才叫男人，這才是男人辦的事?！边@段話后來被奉為該劇中的經典臺詞，恐怕在于它道出了現時很多女人的心聲?？蛇@說明什么呢?說明千百年來，男女的不平等及不同的角色分工觀念已經根深蒂固。即使到了現代社會，即使是受了高等教育的名牌大學畢業生，即使女性已經走出家門在社會上占有一席之地后，女性在內心深處依然夢想著能在經濟上依附于自己的男人，依然認為男人比女人更有理由為一個家提供物質保障，否則就“不像男人”。這也必然使得整個社會對男性的物質成功的要求比女性更為苛刻。這種對男女兩性不同的社會期待，恰恰折射出一種依然不平等的兩性觀?，F代女性一方面希望獨立平等，另一方面又由衷地希望由男方來承擔房子的事情，這實際上是不公平的。事實上。男性在經濟上的強勢必然導致女性在其他方面的弱勢，進而導致女性對自己依附地位的認同。這究竟是否有損于兩性平等還是無關緊要，值得探討。

對“二奶”的寬容，顛覆傳統道德價值觀，彰顯現代社會寬容度

全劇最惹人注意的看點之一，是細致地描述了外表清純美麗又不失善良的妹妹海藻如何在與深愛著自己并準備與之結婚的男友同居共枕的情況下又劈腿當了宋思明的地下情人并逐步發展為“二奶”。按照傳統的道德標準，海藻是要受到雙重譴責的：一是即便她獨身一人，也不應當與已婚男人偷情，不應當人家的“二奶”；二是她居然在與男友同居的同時劈腿，她背叛了深愛她的男友，辜負了男友對她的一片癡情。這樣的女子在傳統道德觀的審視下原本如過街老鼠，被認為是不知廉恥、罪無可赦的。

但在《蝸居》中，編劇也好，導演出好，似乎很難讓我們對這個女子產生出多么強烈的憎恨或不屑，反而到最后甚至還有些同情她。編劇將宋思明塑造成一個能呼風喚雨、風流調侃、傲慢多情、睿智幽默、體貼溫柔的“情人形象”，讓海藻欲罷不能，深陷其中。尤其要注意的是，在這段感情中，二人都動了真情，尤其是宋對海藻的無比愛憐。這無疑美化了這段違背傳統道德的愛情。同時也讓大家忽略了這對其他人的傷害。這就顛覆了我們傳統道德對“二奶”及“背叛”的看法。

《蝸居》中，海藻無論身體上還是情感上都背叛了小貝，但從劇情及劇中人物的態度看，似乎并沒有人過多地指責海藻，反而是為她的出軌尋找各種合理的解釋，并試圖理解她。比如她首先是為了幫助姐姐還清高利貸才再次去找宋。再比如她的姐姐，當她知道了這件事后，雖然嘴上警告海藻，但并沒有嚴加責罵，反而抱著寬容理解的態度說：“是啊，我在你這個年紀，有大把青春可以浪費的時候，我呢，去按照正常的人生軌跡，畢業分配，結婚生子，我一絲不茍地過著謹小慎微的日子。說實話，我是沒有資格教訓你，因為你的這種路，我沒走過。很難說，現在這個社會真的很難說，到底哪種選擇是對的，哪種選擇是錯的。誰的路嘛，誰自己走。累與不累，好與不好，值與不值，別人替你做不了回答。所以呢，我也不是勸你，我只是希望呢，你呀，別被一切表面的現象所迷惑，包括你跟小貝的關系，包括你跟這個宋什么的關系。在你一個人的時候，安安靜靜地想清楚。你想清楚了，你就知道該怎么做了。好嗎?”這實際上是對海藻行為的一種理解與縱容。再比如小貝，當他知道了這件事。深受打擊后，他并沒有選擇分手，而是繼續在一起，繼續疼愛海藻，再給彼此一個機會，這樣的寬容度超乎傳統道德的想象，以至于最后真的分手時，海藻都覺得并不欠小貝什么了。

在劇情結束時，海藻因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姐姐海萍則用一段獨自鼓勵妹妹說：“你還這么年輕，這么有朝氣，雖然你犯過錯，雖然你曾經失敗過，但是沒關系，正因為你年輕，你知道嗎?因為你年輕，所以你有大把的時間糾正錯誤重新再來，我希望你勇敢。勇敢一下好嗎?相信自己，明天一定會好的，會好的?！?/p>

整個劇中，只有宋太太對海藻有過兩次嚴厲的斥責。海藻的母親雖然在得知海藻懷了宋的孩子后大發雷霆，自責沒有教育好孩子，但最終也還是寬容了海藻?？梢?，從《蝸居》中看，現代社會對于“二奶”、“婚外情”、“情感的背叛”等現象，已經不像過去那樣一竿子打死，而是表現出一定的寬容度，雖然在道德層面還是譴責，但情感層面已經表現出很大程度的理解，甚至放縱。

有錢男人多半有“小三”。忠誠男人多半沒錢

從《蝸居》中的人物角色和故事編排來看，它所暗含的一種價值觀是：有錢的男人背后多半有個“小三”，而感情專一忠誠的男人多半沒錢。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劇中三個男主角的人物形象及性格塑造。宋思明屬于前者，而蘇淳和小貝屬于后者。

在劇中，蘇淳被塑造成一個典型的好老公，踏實穩重、感情專一、溫柔體貼，但卻有些唯唯諾諾，欠缺魄力，身為船廠一名設計作圖的普通技術性員工，他對自己的事業從沒有任何計劃和野心，這就注定了他物質生活的窘迫，只能讓老婆和自己一起承受物質之苦。但他對老婆是非常體諒的。比如，面對生活的壓力，海萍經常對他發火，但他對鄰居說：“一個花季姑娘跟我走到現在，從鮮花盛開到現在的憔悴，雖然她脾氣暴躁，但那不是她的錯，是生活壓力所迫，如果她出門有車回家有仆，會給我臉色看嗎?在這個充滿物質享受的大城市里，她愿意跟著我這樣一個一無所有的人，我應該感激她、包容她、愛她?！泵妹煤Ｔ宓哪杏研∝愐彩且粯樱嗝灿⒖?、善良細心、體貼浪漫、青春有活力，對海藻一往情深得令人感動，可就是胸無大志，平時閑下來只喜歡打網絡游戲，雖然有買房的夢想，但只是固守現狀，慢慢攢錢。

宋思明則不同了。作為市長秘書，他有權有錢，在江州呼風喚雨，有著令無數人頂禮膜拜悉聽遵命的氣勢，是個典型的成功人士。他一向謹言慎行、低調沉穩，卻偏偏在步入中年之際愛上了一個花季女子海藻，從此越陷越深，并最終讓海藻成了他名符其實的“小三”。

但不只是宋思明這樣，在劇中，宋周圍的同學及朋友這些所謂的成功人士幾乎都有“小三”。宋的一個同學在邀請宋參加春節同學聚會時，特別叮囑宋把自己的小情人也帶上，“大家都帶，你不帶，你這不是成心跟大家拉開距離嗎?”而當宋堂而皇之、大大方方地帶著他的“小三”海藻參加完同學聚會后，他又毫無愧色地跟自己的妻子解釋說：“身邊帶個女人不過是融入這個圈子的途徑，是個門面，跟那個女人不過是逢場作戲。如果不帶，就慢慢被邊緣化了。”而宋太太居然能接受這樣的解釋，原因只能是她已經接受了某種潛規則，即成功男人出門帶個“小三”是普遍甚至正常的事情。

總之，任何一部電視劇的人物創作及劇情走向都會受到一些潛在的，甚至無意識的價值觀的影響。電視劇作為老百姓喜聞樂見的一種文藝形式，必然在很大程度上影響著人們對社會的認知和對新事物的看法。雖說任何文藝創作都來自現實，但它并不等于現實，也未必完全符合現實。審視一部劇作背后潛在的價值觀，能幫助人們更加理性、客觀、全面地分析問題，看待世界，消解創作中一些可能并不完全符合現實的刻板印象，而不至于只是被動地充當傳媒的靶子。

編校：董方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