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大躍進,是敢想敢說敢干的狂熱年代,領導心中想的是如何創(chuàng)造奇跡和輝煌,向上級報喜獻禮。
湖北省應城縣的鄉(xiāng)黨委書記李書記分析本鄉(xiāng)躍進形勢,認為糧、棉、油是其它區(qū)、鄉(xiāng)的強項,是自己的弱項,放不出大衛(wèi)星。他忽發(fā)奇想,紅苕是一個冷門,無人試驗培育衛(wèi)星,我何不抓紅苕試驗,在紅苕上做文章,放一個大衛(wèi)星。
他與黨委成員通了氣,就召開合作社支部書記、社長和工作組組員會議,鄉(xiāng)干部也要全部參加,與會有200余人。他首先把試驗紅苕衛(wèi)星的重大意義講明白,說明具體要求是一個紅苕1萬斤,培育出來了授予縣、鄉(xiāng)勞動模范稱號,號召大家揭榜。
小會討論時,大家議論紛紛:“長了這么大,工作這么多年,未見到一個紅苕長1萬斤的。”
大家雖然在小會上議論,但在反“右傾”鼓干勁、氣可鼓不可泄的政治氛圍下,都怕戴上右傾保守帽子,打成觀潮派、秋后算賬派。所以,大會上是徐庶進曹營,一言不發(fā)。
大家在會上始終沉默無語,無人站出來揭榜,形成僵局頂牛的嚴峻局面。會是早上6點開始的,一直開到次日凌晨5點,已經(jīng)開了整整一個晝夜。大家未進食未休息,饑餓與寒冷相交、精疲力盡。
突然有一個人發(fā)言:“我揭了這個榜。”此人是日月合作社的張書記。李書記非常高興,認為會議有了轉(zhuǎn)機,自己的計劃可以實現(xiàn),馬上表揚了張書記,說他是一顆紅心干勁大,試驗紅苕有辦法。并將張書記叫到前面,請他講指導思想、指標和具體培育措施。
張書記說:“試驗萬斤重的一個紅苕,關(guān)系到鄉(xiāng)黨委和全鄉(xiāng)人民的榮譽問題,要把這件大事辦好。回去要做好干部群眾的思想工作,把它當成頭等重大的中心工作來做。技術(shù)措施是將張沖水庫的水放干,育好一株紅苕苗,全社男女齊上陣,把大麥、小麥、油菜、碗豆的梗子、穎子全部挑到水庫中去,施餅肥5000斤、牛欄糞5000擔,栽上一株大紅苕苗,組織百人專班管理培育紅苕衛(wèi)星。天天施肥澆水,做到不干不漬,不遭牲畜危害,讓它茁壯成長,保證一個紅苕1萬斤,力爭一個紅苕達到2萬斤。”
會議到此結(jié)束,與會人員十分感謝張書記解了圍。
張書記回到社里,雷厲風行,連夜召開支委會、黨團員會和社隊干部會,并將開閘放水、送肥、育苗、管理的任務落實到了生產(chǎn)隊。
張書記揭榜試驗萬斤紅苕的消息不脛而走,很快傳遍日月合作社和全鄉(xiāng)。人們得此消息,青年人感到稀奇,老人們十分擔憂——放干了水庫里的水,怎么栽秧呢?收不到糧食全社人就會挨餓。大家找到張書記的父親和兩個伯伯,請他們出面阻止此事。
張書記正帶著一群干部準備開閘放水,三位老人趕來了。張書記的父親對兒子說:“你試驗紅苕把水庫水放干,4000多畝田哪來的水栽秧,不收谷這2000多人吃什么,喝西北風!不種田去打狗賣!”
兒子不服氣地說:“這是鄉(xiāng)黨委交給我們的光榮的政治任務。”
老人說:“別人都不揭榜,唯有你逞能去揭榜,真是個大傻瓜。花這么多人力物力去試驗一個大紅苕,田全部會荒。一個紅苕長1萬斤根本不可能,全社男女老少都說你就是世界上第一個大紅苕,不要試驗。”
經(jīng)三個老人把張書記一罵,張書記也不敢試驗了。試驗紅苕之事告吹,紅苕大衛(wèi)星的“夢”破了產(chǎn),衛(wèi)星沒有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