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提起上甘嶺和黃繼光,生活在20世紀五、六十年代的中國人可以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電影《上甘嶺》及其插曲《我的祖國》伴隨了幾代人的成長。
一、彭德懷回國治病,行前留話:“誰丟了五圣山,誰就要對朝鮮的歷史負責!”敵我反復爭奪、令世界矚目的“上甘嶺戰役”在五圣山下的一個小村莊——上甘嶺發生了
1952年初春,中國人民志愿軍醫生在給志愿軍司令員兼政治委員彭德懷做體檢時,發現他頭上長了個小瘤子,良惡難辯,擔心是癌腫塊。中共中央軍委和毛澤東得知后,決定彭德懷立即回國治療,同時主持中央軍委工作。志愿軍司令員一職,由陳賡代理。陳賡代理了兩個多月后,奉調回國組建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遂由志愿軍第一副司令員鄧華代理志愿軍司令員兼政治委員。
彭德懷離朝回國之前,作出一項重要決定:將志愿軍戰略預備隊第十五軍拉上去,接替第二十六軍在五圣山、斗流峰、西方山一線的防御。
第五次戰役之后,第十五軍撤至谷山地區休整。經過九個多月的休整,第十五軍這只傷痕斑駁的猛虎舔干創處的血跡,已養息得膘滿毛齊。彭德懷決心將這支能戰之師擺到朝鮮中部戰線大防御的要沖上來。
彭德懷臨走時特別提醒第十五軍軍長秦基偉:“五圣山是朝鮮中線的門戶,失掉五圣山,我們將后退兩百公里無險可守。你要記住,誰丟了五圣山,誰就要對朝鮮的歷史負責!”
位于三八線以北約30公里的五圣山,是朝鮮中部的絕對制高點,控制著金化、鐵原和平壤三角地帶,是朝鮮中部平原的天然屏障。如果志愿軍占有它,就可以俯瞰敵人縱深,直接威脅到“聯合國軍”的金化防線,把戰線穩定在“三八線上”。倘若“聯合國軍”奪取了五圣山,就等于從中部突破了志愿軍防線,進而危及整個北朝鮮戰線。
五圣山雄偉奇峭,坡崖陡立,草深林密,巖石突兀,滿山紅松。沿山腳南延,有五個海拔在448米以上的高地,恰如分開的五指。其中有兩個小山包,分別為597.9和537.7的北山高地。597.9高地主要是由主峰和分別朝東北、西北方向延伸的兩條山梁構成,地形復雜險要,被美軍稱為三角高地。
在597.9和537.7這兩個小山包背后的洼地里,有一個十幾戶人家的小山村,叫做上甘嶺。日后敵我反復爭奪,令世界矚目的“上甘嶺戰役”便發生在這里。
二、美軍要“讓槍炮來說話”,我陣地丟失過半,又被如數奪回。27歲的七連二排排長孫占元拉響綁在一起的手榴彈滾進敵群,與攻上來的敵人同歸于盡
在彭德懷離朝回國前后的那段時間,中朝部隊接連取勝。美軍不想在談判桌前丟面子,想在戰場上贏得更多的談判籌碼,于是就形成邊談邊打、打打談談、談談打打的局面。
時間到了1952年10月,美軍蠻橫地單方面中止了談判,其首席談判代表哈里遜狂妄地叫囂:“讓槍炮來說話吧!”
在朝鮮戰場五次戰役之后,中朝軍隊便轉入戰略防御,并在上甘嶺地區構筑防御工事已近一年時間。
志愿軍第十五軍接防后,構筑了12個編號陣地。
1952年10月14日凌晨3點30分,美第八集團軍司令官范佛里特通過美聯社駐漢城記者向全世界宣布:“金化攻勢(指上甘嶺攻勢)開始了!”
5點44分,美軍第七師和配屬的韓軍第二師的16個炮兵營的300門大炮、40架飛機和120輛坦克,開始對志愿軍第十五軍第四十五師陣地進行全縱深轟擊,掩護其步兵分兩路進攻。持續43個晝夜的上甘嶺步兵陣地防御戰階段空前慘烈的一場大戰打響了!
駐防五圣山陣地的志愿軍第四十五師,區區一萬多人。而敵方在五圣山陣地卻集中了六、七萬人的優勢兵力,火炮、飛機、補給等優勢就更不必說。
那天有霧,薄薄的與硝煙混為一色,若游若移地在坡地上浮動。18歲的一三五團八連一班班長蹲在11號陣地坑道口,透過陰沉迷蒙的天光,忽然看見半坡上的煙霧中隱現著一片鋼盔。他不由得一愣,緊忙趴下身子,貼著地面向坡下觀察,只見幾十個美軍正成三角形,弓腰撅腚往山梁子上爬。一班長高喊一聲:“敵人上來了,打呀!”便帶領全班沖出坑道,悉數投入阻擊。上甘嶺之戰就這樣打響了。
上甘嶺附近有個叫真菜洞的地方。“洞”在朝鮮語里就是小村莊的意思。志愿軍第十五軍第四十五師指揮所就設在真菜洞的一個堅固大坑道里。七八個總機員、步話機員,嗓音嘶啞、滿臉是汗地呼叫:“張莊、張莊……”可是前沿指揮所渺無回應,通往一線陣地的電話線全部被炸斷,通訊系統已陷于癱瘓。志愿軍第四十五師師長崔建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敵人爬上前沿陣地,任由戰士們各自為戰。
由于四十五師炮兵主力和第十五軍的大部分兵力被調到注字洞南山方向去了,師炮兵主力來不及參戰,能夠支援步兵作戰的僅有三門122毫米的榴彈炮、六門山炮和六門38野炮。
炮兵戰士唐章洪曾在“冷槍冷炮”運動中榮獲過神炮手光榮稱號。美軍向597.9高地進行波次沖擊時,唐章洪以3分鐘速射發彈53發,將敵人的進攻隊形打了個中心開花。在轉向支援537.7高地北山時,敵人的炮彈不斷在四周爆炸,他來不及架炮,就用左手扶著炮筒進行簡便射擊。炮筒被打得燙手,唐章洪就往炮衣上撒尿,用打濕的炮衣卷著冒煙的炮筒射擊。
師長崔建功抱著膀子靠在長條桌上,面對墻上的大幅工事構筑圖一枝接一枝地抽煙。接連派出去幾組偵察員,在半道上全讓美軍炮火給炸沒了,對前沿的情況一概不清楚,作為師長能不著急嗎?
將近黃昏時分,崔建功才得知上甘嶺一天的戰況。在長達8個小時的時間里,敵軍向上甘嶺597.9和537.7兩個高地發射炮彈30余萬發,飛機投炸彈500枚,第一三五團由于未能得到炮火支援,傷亡竟達550余人,表面攻勢幾乎全部被毀。但第一三五團在這一天取得的戰果也是驕人的,殲敵1900余人,擊毀坦克3輛、繳獲坦克1輛。
師長崔建功聽說九連的12個陣地丟了3個,一連的9個陣地丟了8個,臉色頓時就陰沉下來。電話里,他焦慮地對第一三五團團長張信元說:“我很清楚你們的處境,師炮群都集中在注字洞方向,你們光憑步兵防御是很艱難的。但你要沉住氣,好好計劃一下,乘敵人立足未穩,馬上組織反擊部隊,連夜把陣地給我奪回來,一個不能少。”這是10月14日那天,崔建功師長發出的第一個明確作戰指示。
七連二排排長孫占元接到反擊命令后,即率領全排戰士跳出坑道沖向敵人。然而在2號陣地,七連遇到了大股敵人,4個火力點的密集炮火壓得戰士們抬不起頭來。七連組成敢死隊進行強攻,孫占元任排長的二排擔任第一突擊隊。
攻下敵人2個火力點后,孫占元雙腿都已被炸斷,但仍然抱起機槍向敵人掃射。在敵人組織反撲的間隙,孫占元把挎包交給指導員林文貴,說包里的錢用來交自己最后一次黨費。敵人再次反撲時,身陷敵軍重圍的孫占元打完最后一顆子彈,拉響早已準備好的綁在一起的手榴彈滾進敵群,與攻上來的敵人同歸于盡,時年27歲。在他的遺體旁有7具敵人的尸體,附近躺著80多個被擊斃的敵人。
戰斗結束后,孫占元被評為一級戰斗英雄,獲得朝鮮勞動黨和政府授予的最高榮譽——“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英雄”稱號,成為譽滿中朝兩國的著名的抗美援朝“五烈士”。
戰至午夜,第一三五團晝間丟失的陣地終被如數奪回。
這一天,志愿軍傷亡550人,美韓軍丟了1900人。
三、上甘嶺陣地第一次全部失守。我軍組織反攻,21歲的機槍手賴發均連人帶手雷撲上地堡,19歲的貴州苗族戰士龍世昌用身體頂住爆破筒,炸掉了敵碉堡
上甘嶺之戰打響第五天——10月18日,范佛里特下令美軍第十七團團長萊斯頓上校統一指揮兩個番號均為十七團的部隊——美七師二戰中參加過夸賈林島登陸時的榮譽團隊第十七團、韓國軍隊最能打的韓二師第十七團一齊發起猛攻。
10時32分,美韓軍占領了6號陣地所在的葫蘆狀獨立山頭,這個山頭被美軍稱之為派克峰。失血過多的志愿軍守備部隊被迫退守坑道。至此,第四十五師上甘嶺陣地第一次全部失守。
軍長秦基偉看完參謀送上來的戰況,抄起電話:“要四十五師……四十五師嗎?”四十五師這邊接電話的是師作戰科科長宋新安,他簡要地報告了全師傷亡情況,說到慘重處,竟對著話筒號啕大哭,泣不成聲。崔建功接過宋新安手里的話筒:“軍長,我是崔建功。”
秦基偉說:“告訴機關同志,我們十五軍的人流血流汗不流淚,誰也不許哭。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傷亡再大,也要打下去。為了全局,四十五師打光了也在所不惜。國內像四十五師這樣的部隊多的是,可在上甘嶺只有一個。老崔啊,真要是丟了上甘嶺,你可不好回來見我嘍!”
崔建功深知軍長的脾氣,不是攸關大局危及成敗的當口,軍長不會抹下臉來把話說得這么重。他拿著話筒,愣怔了半晌,自由自語說:“打了十幾年的仗,多少高山峻嶺都闖過來了,難道這回就過不去上甘嶺這兩個小土包嗎?”
上甘嶺打了五天五夜,崔建功調整兵力組織反擊。
第四十五師指揮所在上甘嶺打響的第二天,便由真菜洞向前移至靠近前線的德山峴。經過五晝夜血戰,第四十五師逐次投入的十幾個連隊,已經全部打殘。最多的一個連還有30來人,最少的連隊已湊不成一個班了。崔建功使勁兒吸了一口煙屁股,將它摁滅在用炮彈殼做的煙缸里,橫下心,狠狠地對作戰科長宋新安說:“四十五師打剩一個營我當營長,打剩一個連我當連長”。
10月18日,第四十五師作戰會議作出一個重要決定:當天穩住不動,10月19日晚,傾力打場大反擊,將一直攥在手心沒舍得用的最后6個連悉數投入戰斗,全面收復上甘嶺失地。
10月19日大反擊的重場戲在597.9高地浴血進行。
隨著彈幕向597.9高地以南延伸,第四十五師五個連同時躍起出擊。八連沖擊一號坑道,一路虎嘯先克1號陣地,接著便向9號陣地推進。9號陣地東側有個美軍地堡,視界開闊,火力猛烈,八連兩次組織爆破均未得手。擔任掩護的機槍手賴發均機槍都打得散了件兒,只得握著手雷沖向9號陣地。在他向地堡翻滾、匍匐的運動過程中,臂腿已多處中彈。接近地堡時,他體力似乎已耗盡。他趴在坡上歇了片刻,然后天神一般猛然向前躍出2米多遠,連人帶手雷撲上地堡。在地堡坍塌的爆炸聲中,21歲的賴發均獲得了永生!
在電影《上甘嶺》中,楊德才手持爆破筒去炸碉堡,這一銀幕形象過去曾被稱為是黃繼光的原型。其實,這個鏡頭中的英雄原型是龍世昌。
美軍第十七團將597.9高地主峰陣地頂部那塊巨石掏空,修筑起一座地堡。
地堡內6挺機槍分組輪番掃射,對志愿軍反擊官兵威脅很大。由于射角所掣,第四十五師集中了一個炮兵營也沒有能摧毀它,反擊再次受阻。年僅19歲的貴州苗族戰士龍世昌,這個滿臉稚容,上唇絨毛還未褪盡的小伙子一言不發地抱了根爆破筒,一貓腰便向那個地堡沖了過去。眼看就要接近地堡了,一發炮彈將他猛然掀翻,他的左腿被彈片齊膝炸斷。龍世昌拖著條血乎乎的殘腿拼命往上爬,把爆破筒從地堡的槍眼里杵進去。他剛要離開,爆破筒就被里面的敵人給推了出來,哧哧地冒煙。他撿起來又往里捅,可捅進半截就捅不動了。龍世昌就用胸脯抵住,使出最后所有的力氣往里壓。一聲巨響,爆破筒在地堡內爆炸了,龍世昌和地堡一起,消失在漫天的碎片和紫紅色的煙塵中。
四、六連連長萬福來手上已沒有一個戰斗員了,跟隨前來的營部通信員黃繼光請求讓自己去炸碉堡。他大張雙臂,如展翅的鵬鳥,撲向敵暗堡最后那挺還在瘋狂噴火吐焰的機槍槍眼
時間已到10月20日凌晨。在空前慘烈的激戰中,參加反擊597.9高地的一三五團六連傷亡很大,已無力再推進戰斗了。如不迅速奪取陣地,我大部隊不僅不能奪取勝利,而且還有全軍覆沒的危險。
二營參謀長張廣生親自帶領五連二排趕來增援六連,很快便又攻克4號陣地。待攻至0號陣地時,六連僅剩下16個人了。張廣生和六連連長萬福來將這16個人編成三個爆破組,對0號陣地上的4個子母堡實施強行爆破。然而,三個爆破組都沒能接近地堡,全在途中倒在敵人的火網下。
這時,離天亮已不到一個鐘頭,整個597.9高地就剩0號陣地還在爭奪中,敵每個地堡內都有五六挺機槍分兩組輪換著向我掃射。而現在六連連長萬福來手上已沒有一個戰斗員了。在這萬分危急的情況下,跟隨張廣生來六連陣地的營部通信員黃繼光向張廣生請求道:“參謀長,讓我上吧,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我一定炸掉它!”
六連通信員吳三洋和肖登良擠到他們的連長萬福來面前,要求說:“我們和黃繼光一齊上!”張廣生和萬福來一看,也只有如此了。于是,張廣生便命令道:“黃繼光,現在我任命你為六連六班班長,由你去完成最后的爆破任務!”萬福來也當場宣布:“吳三洋、肖登良,從現在起你們就是六班的戰士,由班長黃繼光帶你們兩人去執行爆破!”
黃繼光朝吳三洋、肖登良一揮手,三人將腰一貓便沖了上去。黃繼光在右,肖登良在左,吳三洋在中,從三個方向向敵人地堡接近。為了迷惑敵人,營參謀長張廣生、六連連長萬福來、指導員馮玉慶分別從幾個不同方向交替打著掩護。可是狡猾的敵人竟使用照明彈,將陣地照得如同白晝,這使得黃繼光他們三人接近敵人地堡十分困難。敵人發現黃繼光他們三人的行動意圖后,瘋狂地向他們掃射。三個戰士都很機靈,他們憑著熟練的軍事技術,巧妙地利用照明彈停息的兩分鐘時間交替掩護向敵人地堡躍進。很快,便炸毀敵人在半山腰的幾個環形地堡。
但山頂上卻突然冒出了一個更為瘋狂的暗堡,機槍不停地掃射,熾熱的子彈傾瀉在我方陣地上。前進的道路再次被阻斷。在正面進攻并作掩護的吳三洋中彈犧牲,肖登良身負重傷不省人事。
六連指導員馮玉慶爬上前去,從犧牲的機槍手身邊拖過一挺機槍,掩護黃繼光利用彈坑向那個暗堡躍進。忽然,黃繼光的身子猛地向前一撲,倏地又繼續往上爬,但身軀沉重,顯得很不靈活,但經他不懈努力,終于爬近了暗堡。他奮力扔出最后一顆手雷,便一頭栽倒。暗堡龐大而又堅固,黃繼光摔出的那顆手雷只炸塌了它的一角,美軍換了一個射孔又繼續掃射。此時的黃繼光意識到自己未竟的使命,又頑強地向坡上蠕動起來。這個全身已多處負傷的士兵,每一次蠕動都是向生命極限的有力挑戰,展示著不可替代的巨大的精神力量。
黃繼光終于爬到暗堡的射擊死角處,用力支起上身,側轉過身子向營、連首長招了招手,嘴里喊了句什么。坡下的人聽不清,但從他所示的手勢動作,指導員馮玉慶一下子明白了,扭頭向身后的張廣生、萬福來急喊了一聲:“快,黃繼光要堵槍眼!”
他語音未落,黃繼光已將自己微微尚存的一息,驟然化作氣吞山河的壯舉。在曙光和幾枚照明彈的映襯下,只見他大張雙臂,如展翅的鵬鳥,撲向敵暗堡最后那挺還在瘋狂噴火吐焰的機槍槍眼。馮玉慶呼地跳了起來,悲裂天地的吼嘯:“沖啊!”他平端著機槍飛奔而上,將滿匣的子彈全潑進地堡,爾后一撒手扔掉機槍,轉身抱住胸腹被美軍槍彈洞穿了的黃繼光。
連長萬福來驚異地看到,犧牲后的黃繼光全身傷口都沒有流血,連地堡前也沒有一絲血跡——英雄身上的血都在路途上流盡了。
按醫學理論,黃繼光的肉體早已死亡了,他是完全依靠無與倫比的堅強的革命意志和強烈的使命感在完成這一驚天動地的壯舉!
五、美軍再度反撲,上甘嶺表面陣地再度失守。一晝夜間,雙方殊死攻防了十幾個回合,第四十五師轉入坑道作戰,成功地將戰斗限制在上甘嶺,未讓戰火向五圣山其他部隊陣地蔓延一步
10月20日晨,美軍再度反撲,上甘嶺表面陣地再度失守。這一天,上甘嶺煙塵蔽日,百十米開外便看不見信號槍彈的瑩瑩光亮,敵我雙方都不得不改用迫擊炮來發射信號炮彈進行聯絡。志愿軍戰士們喋血鏖戰,銜命拼殺,置生死于度外,跟美軍、韓軍逐壕逐坑地反復爭奪每一寸陣地。
第四十五師再無一個完整的建制連隊,21個步兵連傷亡均逾半數以上。秦基偉將其軍部警衛連補充到1號坑道。當警衛連穿過兩道固定炮火封鎖線抵達1號坑道時,該陣地連排干部只剩下一個副排長,還有25個戰士。
“聯合國軍”呢?他們投入了17個營,傷亡7000之眾,慘到每個連不足40人。美國隨軍記者威爾遜驚恐地向國內報道了他看到的情景:“一個連長點名,下面答‘到’的只有一名上士和一名列兵。”
驚人的傷亡,使軍長秦基偉一下子就意識到戰局的嚴峻,遂于20日召開緊急作戰會議。秦基偉在會上分析道:“敵人兩個師已有半數傷亡,現在能夠參加戰斗的不到1萬人。敵人為爭奪我們兩個連的陣地,用了2萬人的死傷,而陣地仍然奪不去。由此來看,敵人的失敗已經確定了。”
據此,他決定開始籌備反擊戰。
會議決定從軍機關和直屬隊抽調1200人,先為第四十五師補充起13個戰斗連,以保證該師持續作戰能力。調第二十九師第八十六團1個營、第八十七團2個營參加上甘嶺作戰。
為支援前沿部隊反擊戰,第十五軍后勤部遵照秦基偉軍長的命令,組織機關和部隊冒著巨大犧牲,靠“匍匐運輸”、“接力運輸”等方式,將3萬發炮彈和大量食品、物資送入坑道。
驚心動魄的10月20日晝間,雙方殊死攻防了十幾個回合,第四十五師守備部隊終因損耗太大,敵強我弱,彈藥供應不上,漸已無力再進行有效抗擊。天黑前,兩高地上的尚能戰斗的有生力量只得放棄表面陣地,相繼退入坑道。
上甘嶺激戰七天,敵人每天向我發射十幾萬,甚至幾十萬發炮彈。為了減少傷亡,保存力量,我陣地部隊不得不轉入坑道斗爭。
坑道戰比陣地戰更艱難。敵人利用有利地形對第四十五師坑道采取筑壘封鎖、石土堵塞、轟炸爆破、斷絕水源、施放毒劑和煙熏等毒辣手段。
坑道戰是罕有的艱苦,糧沒了、水沒了、藥也沒了,每人每天只能吃到半塊壓縮餅干,許多人喝不到一滴水,為了能搞到一壺水,甚至要付出幾條生命。沒有水,壓縮餅干根本咽不下去,只好相互喝尿來解除干喝,被官兵們戲稱為“光榮茶”。坑道里空間很小,沒有燈光,暗暗的,官兵擠在一起,大小便不能及時處理,烈士的遺體不能及時掩埋,硝煙味、硫磺味、血腥味、尿屎味彌漫在坑道里,讓人窒息。
第四十五師獨個兒挫敗了美、韓軍兩個師的進攻后轉入坑道作戰,采用白天鉆洞堅守,夜晚小股襲擊的辦法,把敵人拖在陣地上,成功地將戰斗限制在上甘嶺,未讓戰火向五圣山其他部隊陣地蔓延一步。他們在極其艱難地等候時機成熟,配合后續部隊進行大規模反擊。
六、美軍發言人不得不坦率地向新聞界承認:“到此為止,聯軍在三角形山(即上甘嶺)是打敗了。”此役之后,美軍再沒向志愿軍發動過營以上規模的進攻,朝鮮戰局從此穩定在了三八線上。這一戰,奠定了朝鮮的南疆北界
坑道里的志愿軍戰士終于為后方支援贏得了時間。10月30日,志愿軍發動了決定性反擊戰。志愿軍空前地動用了133門重炮,以排山倒海之勢向敵軍傾瀉,537.7高地北山一片火海,敵地堡飛上了天,鐵絲網被炸斷,敵軍的尸骨四處飛揚。
美軍第七師上尉尼基驚恐地告訴隨軍記者:“中國軍隊的炮火像下雨一樣,每秒鐘1發,可怕極了,我們根本沒有藏身之地。”每秒鐘1發炮彈美軍就受不了,殊不知我志愿軍戰士在10月14日竟遭美軍每秒6發炮彈的狂轟。
5小時后,志愿軍收復了主峰。次日凌晨,韓軍第二師第三十一團和阿比西尼亞營反攻,發動了40余次攻擊。一天下來,全員上陣的韓軍第三十一團便完全喪失了戰斗力,直到朝鮮戰爭結束,其戰斗力也沒能恢復。11月1日,美軍第七師、韓軍第九師再度反撲,打到2日拂曉,我堅守部隊開始反擊,一個沖鋒便收復了597.9全部表面陣地。志愿軍也為此付出重大代價,第四十五師補充后用于反擊的10個連全部打光。
11月15日,韓軍第九師和美軍第一八七空降團分五路進攻。志愿軍第四十五師最后一個連隊增援到位,打到下午3時,連長趙赫林趴在敵人尸體上寫了個條子派通信員后傳:我鞏固住了主峰,敵人上不來了!
當天,美軍發言人不得不坦率地向新聞界承認:“到此為止,聯軍在三角形山(即上甘嶺)是打敗了。”
1952年10月14日開戰時,美軍第八集團軍司令官范佛里特計劃用一天時間奪下五圣山的兩個小山包——597.9和537.7北山高地。結果,范佛里特的預言徹底破產!
上甘嶺原本是個局部規模戰斗,竟發展成了一個著名的戰役。上甘嶺戰役結束的準確日期是1952年11月25日,戰爭整整持續了43天。在這片3.8平方公里的彈丸之地,雙方投入了11萬大軍。志愿軍先后投入兩個精銳野戰軍的9個團,11個炮兵營,1個火箭炮營,投入兵力近5萬人。以美國為首的“聯合國軍”投入步兵10個團,空降兵1個團,共11個團,兩個營,另有一個編練師,共6萬余人。志愿軍陣亡7000人,傷8500人。以此為代價,殲敵2.5萬人,其中美軍5200人,敵我傷亡為1.6∶1。這是一場不折不扣的“絞肉機”之戰,被美聯社稱之為“朝鮮戰場的凡爾登。”
上甘嶺,在中國、在朝鮮、在世界都已成為一種精神的象征……
此役之后,美軍再沒向志愿軍發動過營以上規模的進攻,朝鮮戰局從此穩定在了三八線上,這一戰奠定了朝鮮的南疆北界。
七、中國人民志愿軍領導機關為黃繼光烈士追記特等功一次,并授予“特級英雄”稱號。迄今為止,中國人民解放軍只有第二十軍第五十八師第一七二團的楊根思和黃繼光獲得過這種最高級別的功勛。楊根思是連長,黃繼光是士兵。就此而言,黃繼光堪稱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一兵
黃繼光犧牲時,由于當時戰役尚未結束,戰事非常緊迫,戰友們只得先將其埋到雪地里,直到數天后戰事穩定了,才將其遺體從雪里挖出來,運到第四十五師戰地收容所。
當黃繼光的遺體運到收容所時,在那里迎候英雄遺體的營長激動地喊道:“快來看中國的馬特洛索夫啊!”
馬特洛索夫是蘇聯衛國戰爭時期用胸膛堵住德軍地堡槍口的英雄,新華社朝鮮前線記者在1952年11月20日發回國內的一篇文章中,稱黃繼光為“中國的馬特洛索夫”。
黃繼光的遺體被運到師戰地收容所后,師醫院女衛生員官義芝、何成君為其洗身、換穿衣服、裹白布。她倆還跟幾位男衛生員一起,按照攝影師的要求扶著英雄的遺體,讓攝影師拍了幾種不同姿勢的照片,有趴著的、站著的、穿軍裝的和裝進棺材的。據官義芝回憶說:“黃繼光矮矮的個子,圓圓的臉,看上去還有點孩子氣。”
英雄千古!千古不朽的英雄黃繼光卻給世間留下一個永難消彌的遺憾——生前竟然沒有拍過一張照片。
黃繼光原名叫黃積廣,1930年出生在四川省中江縣一個山村,家境極為貧窮。他在兄弟中排行老三。黃繼光從小身體瘦弱,個子矮小,在地主家做長工、打短工。1949年冬天,家鄉解放,村里組織農會,黃繼光成為農會第一批會員,還成了村里的民兵。
1951年3月,四川省中江縣征集志愿新兵,黃繼光在村里第一個報了名。他的母親舍不得他去參軍。因為他的大哥病逝了,二哥又是個啞巴,弟弟黃繼恕還小,他正是得力的時候。但黃繼光還是堅持要參加志愿軍。體檢時,黃繼光因身材較矮未被選中,他就天天纏著招兵部隊首長,首長被黃繼光的精神所感動,便同意破格收他。
在黃繼光參軍時,當地還沒有照相館。黃繼光入伍后,經過一段時間的訓練,不久就被補充到朝鮮戰場。這期間也沒能留下照片。我們現在所見到的黃繼光的畫像,是畫家們按英雄母親鄧芳芝老媽媽的指點,臉盤像哪個弟弟,眉眼像哪個弟弟,組合畫成的。
上甘嶺戰役結束后,中國人民志愿軍總部追授黃繼光為“二級英雄”的稱號。
在后來決定性反擊中負傷的第四十五師第一三五團六連連長萬福來,當時正在黑龍江阿城縣醫院住院養傷。聽同病室的傷員們讀到報上這則消息,大為不滿。他好幾天睡不好覺,吃不下飯,心情十分郁悶:“哪有這么簡單哪,怎么才授了個二級英雄的稱號呢?”他知道,親眼目睹黃繼光壯烈獻身那驚天動地場面的張廣生參謀長和馮玉慶指導員都在決定性反擊中犧牲了,自己是唯一幸存的見證人,如果不把當時的詳細情況如實反映上去,他將無法面對英雄的忠魂。識字不多的萬福來請人代筆,自己強忍悲痛口述,記錄下1952年10月20日拂曉前中國馬特洛索夫式英雄誕生的全過程,將這份材料寄給了第十五軍政治部。
1953年4月8日,中國各大報紙都在頭版頭條登載新華通訊社消息:
中國人民志愿軍領導機關最近發布命令,決定撤銷以前追授的在上甘嶺戰役中建立卓越功勛的黃繼光烈士“二級戰斗英雄”稱號,追記特等功一次,并授予“特級英雄”稱號。
迄今為止,中國人民解放軍只有第二十軍第五十八師第一七二團的楊根思和黃繼光獲得過這種最高級別的功勛。楊根思是連長,黃繼光是士兵。就此而言,黃繼光堪稱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一兵。
同年6月25日,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最高人民會議常務委員會授予黃繼光“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英雄”稱號,并授予金星獎章和一級國旗勛章。
其后不久,四川省人民政府發布政令,將黃繼光的故鄉中江縣石馬鄉改為“繼光鄉”。
1963年10月,毛澤東主席親切接見并問候了黃繼光的母親鄧芳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