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錢記

簡單純樸的農村生活一直是人們所向往的。然而這些年來，農村正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我親身經歷過一幕生活小劇——借錢記，頗有感觸，不知諸位是否也有過類似的經歷。

1

屋子里彌漫著嗆人的煙味，爹正蹲坐在小凳上，低著頭一個勁地抽著煙，我拘謹地站在他身旁。二叔在屋子中間踱來踱去，廚房里傳來“咚咚咚”的切菜聲，二嬸正在做飯。每次我和爹來，二嬸總是在做飯，把鍋碗瓢盆弄得“叮當”響。過了好久，二叔才抬起頭問了一句:“哥，地里莊稼長得還好吧?”爹好像在沉思什么，依舊把頭埋在那一片煙霧之中。我冷不丁地推了爹一下，他才緩過神來，連忙點著頭說:“好，好。”之后，屋里又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回蕩著二嬸做飯的聲音，顯得特別刺耳。這已是我和爹這個月第三次到二叔家了，我們是來借錢的。

2

“他叔。”父親平靜地喊了一聲，把我游離的神思喚了回來，感覺像是過了幾個世紀那般漫長。我聽見，二嬸廚房里的“咚咚”聲也明顯小了許多。爹仍舊是埋著頭，說:“建國下個月就要結婚了，本來一切安排得挺好，可人家女方又提出要加五百塊錢彩禮，家里實在是拿不出來了。你看能不能周轉周轉，我一有錢立馬就全部還給你。”誰都不說話，二嬸的“叮當”聲這時幾乎聽不見了，氣氛顯得很緊張。不知過了多久，二叔才慢吞吞地說:“行，我這就給你拿去。”我這時忽然聽見菜刀“咣啷”一聲，不知是掉到地上，還是被擱在了砧板上。二嬸出來了，她扯開大嗓門對二叔吵嚷開了:“干嘛，干嘛，家里現在什么情況你不知道呀?五百塊錢一拿，我們喝西北風呀?”爹幾乎要從凳子上躥起來，急切地說:“他嬸子，這錢我們一定會盡快還的。我實在是沒一點辦法，現在農村結婚就是這么個規矩，要怪只怪我沒本事。”二嬸轉過身對爹說:“大哥呀，不是我做弟媳的不愿借，我們也有我們的難處。這幾年金融危機，生意不好做，樣樣東西都貴，這錢真是借不出。”“可是我天天見你到市場買魚買肉呢。”我在心里說。二嬸說完，就倚著桌子，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扭過頭看著外面。爹又坐在那兒默默地抽煙，我見他的喉結動了幾次，但始終沒再說一句話。中午時，我們只好離去了。

3

走了幾百米后，我忽然聽到二叔的喊聲:“哥，哥。”二叔跑了過來，手里攥著三百塊錢。二叔把手里的錢硬塞給爹，說道:“哥，你別怪我，這錢是我的，她不知道，你就先拿著吧。”爹卻死活不要，他一邊推搡著一邊說:“你的心意哥知道呢，這錢拿回去，哥會另外想辦法的。”說完，爹就大踏步地往前走了。二叔把錢塞給了我，我手里拿著這沉甸甸的三百塊錢，心里五味雜陳，很不是滋味。我想起了爹常給我講的他與二叔小時候的故事，那時他們是多么要好啊。

4

我想起了小時候，二嬸可比現在和氣多了。她經常來我們家串門，與母親拉家常，可自從二叔做生意發達起來后，她就很少來了。

我有點埋怨未來的大嫂，為什么又再要五百塊錢，婚姻不應是以愛情為基礎的嗎?難道詩文里寫的那些美好的愛情真的只是遙不可及的童話嗎?

爹的身影在遠處一起一伏的，他的背有些駝了，他老了……

郁悶，真想像古人那樣長嘆一聲:嗚呼!

學校:江蘇興化楚水實驗學校初中部;導師:張正紅

點評:世易時移，人心代變。常常，物質的富裕不但帶不來心靈的富裕，相反催生了人性的沉淪。陳安琪的《借錢記》是一篇精彩的小小說，勾畫了一幅當代的世態炎涼圖。作者筆下的二嬸形象，神形畢現。(李遇春)

(本文獲第十一屆“新世紀”杯全國中學生作文大賽一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