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
透過這座城市漂浮的煙塵
看見近海的島嶼。
孤立并沒有讓它站起來。
上空盤旋的鳥類
會在夏夜平靜的星光中飛臨巢穴。
我沒有看見,遠或近都沒有。
這是一片縮小的海,我的心靈,
會允許一部分靈魂去死。
還要生活,面對陰雨天的鴉群——
它們像詛咒一樣飛過。
在深夜,那些搖曳的樹木
沒有失去什么。我跟它們一樣,
擊打自己的聲音越來越大,
沒有色彩,光線沒有冷暖,哦,
最后一件織物飛下懸崖。
饑餓
大約十年前,
從那棵老松樹上
摔下的雛鳥如今復活了。
那棵松樹的樹皮上
長滿菌株,
孢子落下來卷入呼吸之中,
樹下鋪著松針,
那只雛鳥
還在張望,
張開稚嫩的嘴。
一小片真空一直存在
并在不斷擴張。
像它初生的絨毛。
為什么現在
我的肺竟是一團海綿?
燒焦的石頭
飛向最近的池水,
像囚室里
絕食者
與牧師的對話:
它如今復活了,
只是不明白當年的死,
自殺與謀害……
我不明白,
食物沒有讓它活下去,
還有什么?為什么
不能停下來?
夏日稀甜的雨水
沒有讓松針跑起來,
出于同情,
一切才剛剛開始,
樹洞的上空,
僅有一步之遙的積雨云。
蜘蛛
一只巨大的蜘蛛
盤踞在蛛網上,
沒有見過比它更大的了,
它就在我頭頂,
在樹枝和房檐之間
織成的網上,
你可以拉低月空
看見它腹部隆起的輪廓
移動的肢體。
在夏日的白晝
它躲進屋檐底下的蜘蛛巢,
沒有一條路
通向那里。
夜晚的蜘蛛像一團陰翳,
沒有什么比一只
臃腫的蜘蛛
更適合成為陰翳,
它就在那里倒吊著,
像在對著星空占卜,
這個時候,
蛛網是虛設的,
它是一個中國隱士,
從來沒有一只鳥
在夜晚光臨這里,
它躲避陽光,
躲進它深以為是的
巢穴深處,
比黑暗更黑,甚至連
周圍的黑暗都被它吸引。
鴉湖
在落日的郊外,
一條路,
一個叫鴉湖的地方,
只有一次機會出現在一首詩里。
落日的郊外,
悲劇中的長發繞向伐木人的手。
另一條路,
群鴉飛過的另一塊無名墓地。
它們的機會均等。
它們構成落日得以展示靜穆的空間。
一條路和一個地方
是一對痛苦的伴侶;
鴉群穿過它們共存的聲場,
一棵樹對應一個人,它們相互等待。
大雨將至
兩個孩子準備各自
喝下一碗臟水,
找到干渴時痛飲的感覺,
這種感覺像印證某個詛咒。
這兩個孩子就這樣分別端著
相同的兩只盛水器皿——
詩經大雅有一首《云漢》,
它描述的卻是周宣王的恐慌之心。
如今春日幽暗住所旁
響起鮑勃·迪倫那首大雨將至,
十二座高山充滿迷霧的邊緣
七座悲傷森林的中心……
鮑勃的歌聲讓空氣顫栗,
這一首歌清晰表達了
他靈魂的品質,只是
每個人厭惡自己肉體的程度
各不相同。
為水的應龍殺死為火的女魃,
這對情侶一路戰于夜慢川
中卻川深落川忘川……
直到某橋頭……哦,大雨將至。
兩種元素中
輪到另一者勝出——
說是表達愛情的永恒
但它增加了戲劇色彩,
相愛的二者分別為戰。
我看見了,在住所外
潮濕的墻角藤蔓在生長;
水泵常常工作,
棕色的狗像死去一樣躺在草地上,
桑果正在成熟,墓地依然荒蕪……
這里沒有干渴但狂風大作,
也許是神在演奏風鳴琴,
我也正好翻閱到一部
永遠常新的詩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