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原本就是文人騷客們向往的城,只是一個偶然的機會,讓她成了一個時代文化精英們的共同記憶。“昆明有多大,西南聯(lián)大就有多大”,這是春城一度的流行語。1938~1946年的春城,迎接了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批客人。同是赴國難,同是跑警報,同是窮困潦倒,同是“莫談國事”,站在同一時空的舞臺上,文人學(xué)者們卻表演著五彩斑斕的劇目。昆明承載了那段悄然流過的文化歷史,于是,變?yōu)椴灰粯拥某恰K钤谀莻€時代文人們的淺吟低唱里,成了他們后半生魂牽夢繞的念想,那念想里飽含了多少辛酸與甜蜜、悲苦與欣喜、無奈與堅持,后人無從知曉。萬般歷史只成過眼云煙,惟有春城依舊是紛紛細雨,滿眼繁花。
汪曾祺吃在昆明
昆明菌子極多,最多、也最便宜的是牛肝菌。牛肝菌下來的時候,家家飯館賣炒牛肝菌,連西南聯(lián)大食堂的桌子上都可以有一碗。牛肝菌色如牛肝,滑,嫩,鮮,香,很好吃。炒牛肝菌須多放蒜,否則容易使人暈倒。青頭菌比牛肝菌略貴。這種菌子炒熟了也還是淺綠色的,格調(diào)比牛肝菌高。菌中之王是雞樅,味道鮮濃,無可方比。雞樅是名貴的山珍,但并不真的貴得驚人。一盤紅燒雞樅的價錢和一碗黃燜雞不相上下,因為這東西在云南并不難得。
有一種菌子,中吃不中看,叫做干巴菌。乍一看那樣子,真叫人懷疑:這種東西也能吃?顏色深褐帶綠,有點像一堆半干的牛糞或一個被踩破了的馬蜂窩。里頭還有許多草莖、松毛,亂七八糟!可是下點功夫,把草莖松毛擇凈,撕成蟹腿肉粗細的絲,和青辣椒同炒,入口便會使你張目結(jié)舌:這東西這么好吃!還有一種菌子,中看不中吃,叫雞油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