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巷里的人家,都說他們大概算是小城里起得頂早的人了。
碧碧眼看著天井上那塊方方正正的天,剛剛還是漆黑的,但等前屋廚房那口鍋里的油熱起來,媽媽把第一個栗子餅放進去的時候,“嗞——”的一聲,像尖利的刀刃,一下子就把濃黑挑開了個口子,白色的天光,就從那個豁口里,汩汩地流出來。酥皮的栗子餅,一個一個,又快又勻地被貼到汪著油的平底鍋上。“嗞啦——嗞啦——”,單面煎成飽滿油潤的虎皮色,再翻過來,直到整個餅都酥松金黃。灶臺上淋淋漓漓的盡是油跡、酥皮上掉下來的面粉屑子、白色芝麻粒。
這邊的碧碧,手一直沒有停。她抓緊把最后幾個栗子餅的酥坯摁出來,齊整地排列在邊上的扁籮里。“手腳麻利點,好吧?早飯還沒燒吶!”她媽圍著個膩滿油的鐵皮似的圍裙,過來催她燒早飯。然后一手抄起最后一張扁籮,窸窸窣窣擠到前頭去繼續煎餅子。
天井里很快就亮得一覽無遺。一字巷里還有許多這樣四方的小天井,它們都在這時候被天光迅速點亮。巷口的燒餅鋪子,張張巴掌大的面坯已經貼進爐膛里,不多會兒就會有焦脆厚實的香味飄出來。隔壁賣的是油條豆漿,這兩樣吃起來拆不開。再過去就是四喜湯圓、蝦籽餛飩、蒸餃、灌湯包、蟹黃小籠……巷尾賣的是湯面,濃油赤醬的大肉、鮮爽可口的雪菜肉絲,這些澆頭都是先燜好炒熟,只等雪似的面條從鍋里挑出來,再舀上一大勺,“噗”的一聲澆上去。這條巷子,就像它的名字一樣,是短且直的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