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在我們的印象中,科學是神圣的,也是枯燥的,是遠離我們生活的。是少數人每天不得不面對的工作,直到與業界專家深入交流,方知科學原來就在我們身邊。我們打電話有科學、吃大豆有科學、天氣陰晴同樣有科學。它與我們的生活息息相關,我們之所以感覺它非常遙遠是因為科普離我們太遠。為了讓科普走進我們的生活,為了讓科學散發出生活的美味,我們特邀了關心科普出版的業界專家、學者,來共話科普出版,他們的憂慮、他們的經驗、他們的思考或許能為科普出版的明天補上一筆一畫。
在出版領域中多有創新、成就不凡的復旦大學出版社賀圣遂社長,是一個科普迷,不管多忙,中外合作出版的科普雜志《新發現》他每期必看,但國內科普讀物著實讓他遺憾,用他的話說“也讓科普迷很傷心”。他理性地分析了原因所在:一是科學家還在探索的路上,沒有足夠的精力做喚起國人的科普工作。二是科普寫作要求高,既要有科學家的思維,又要有文學家的表述。如今部分科普讀物表述不清,稀奇古怪,主要是不會用大眾語言。三是科普讀物市場潛力很大,應該有各個年齡段人看好的讀物,不僅僅是給孩子們看,也不能僅僅出版“動腦筋爺爺”,他希望能讀到更多更好的本土科普讀物。
鳳凰出版傳媒集團副總經理黎雪觸及到科普令人失望的體制原因:國外科學家從事科學研究是在相對成熟的市場機制中進行的,科學家的研究項目,要讓盡可能多的公眾知曉,才能獲得盡可能大的支持,也才能取得他們所需的資源;而我們目前科學研究的經費是國家撥款的,基本與公眾無關,這也許是我們的科普工作遠離大眾,無暇、也無心顧及大眾的一個原因吧。
受國人廣泛關注的《時間簡史》《世界是平的》的責任編輯孫桂均,從傳統文化的地位與特點分析了近現代科學體系不能出現在中國的必然性,引人深思。
其他專家也從不同的角度表達了他們的關注和心愿,可喜的是,近來科普出版已受到越來越多的人重視,特別是在科普創作的隊伍中,加入了不同知識結構的人,專業與非專業、傳統與時尚、科學與文學、民間與媒體等不同文化背景的人相互組合,他們帶著不同的感受將剝開科學堅硬的殼,拿出科學美味的果實、讓其美味散發出來并流傳下去……
科普讀物與讀者關注
·其實,圖書分類名稱不宜改動,只需根據科技、經濟、文化、社會的新發展,不斷增加新內涵,采用新形式,運用新技術即可。
·學科名稱對讀者的范圍有一定影響,對讀者的吸引力影響不大。
·出版物具體的書名要吸引入,有利于讀者關注,不一定在書名上出現“科普”兩字。
·給大眾看的,應該有較大的發行量,否則,起不到普及的作用。
·讀者可以因為某本書而喜歡上這一類讀物,這里所說的喜歡,指向是具體讀物中所承載的知識,而不是學科名稱本身。
·科普、科學文化讀物、公眾科技傳播是三個不同的概念。其提出的背景、反映的文化要求、適用的區域都是不同的,可以并列存在,而不是說要否定哪一個。
本刊記者:“科普”概念應該與我們的生活息息相關,有生活的地方就有科普知識。然而,傳統的科普立意較低,帶有掃盲色彩,習慣于板著面孔灌輸知識,長期以來一直將青少年設定為主要科普讀者群。如今,人們獲取知識的手段多樣、速度快捷,科普的傳統立意似乎離大眾越來越遙遠了。江曉原先生提出采用“科學文化讀物”的稱呼,輿論界認為它的界限比傳統的“科普讀物”更廣,可以包容更多類型的讀物,也比“科普”這個詞更利于親近讀者。國際上通用的概念是“公眾科技傳播”(PCST),包含平等傳遞知識、引人思考之意,您認為學科名稱對讀者的范圍和對讀者的吸引力有影響嗎?什么樣的名稱更利于讀者?
蔡鴻程:其實,圖書分類名稱不宜改動,只需根據科技、經濟、文化、社會的新發展,不斷創新發展,增加新內涵,采用新形式,運用新技術即可。這樣,對讀者的范圍和對讀者的吸引力只會產生正面的影響。因為科普讀物本來就親近讀者,科普讀物的范圍本來就很寬,“科學文化讀物”可以是科普讀物的一個大類。
科普讀物是分層次的。依讀者對象分,有以青少年為主要讀者群的,有以農民為主要讀者群的,有以工人為主要讀者群的,有以國家公務員為主要讀者群的,有以大學生為主要讀者群的等等。依大類學科分,有基礎科學、農林科技、工業與信息科技、醫藥科技、國防科技等。依出版物形式分,圖書、期刊、報紙、音像制品、電子出版物和互聯網出版物均有。
黎 雪:學科名稱在集合層面上代表一定的范圍,是受眾從字面上直觀了解、感受本類別指向的第一個渠道,在某種程度上,對讀者的范圍和對讀者的吸引力是有一定影響的。但客觀地說,這種影響力并不大。讀者所接受的是具體讀物。讀者可以因為某本書而喜歡上這一類讀物,也可以因為對某類知識感興趣而喜歡這類中的大部分讀物。這里所說的喜歡,指向是具體讀物中所承載的知識,而不是學科名稱本身。
科普、科學文化讀物、公眾科技傳播是三個不同的概念,其提出的背景、反映的文化要求、適用的區域都是不同的,可以并列存在,而不是說要否定哪一個。
從我們國家的現狀來看,當前仍是二元結構的社會,還有許多不發達地區,發展不均衡,東西部差距還比較大。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既要肯定與國際接軌的積極意義,也要繼續投入科普創作,開展科普活動,不能否定“科普”這個名字。這三個概念,在相應的時間段和區域,有不同的作者群、讀者群,它們各自代表的含義在不同的范圍是被接受的,現代化的、城市的、鄉鎮的,但對另一個范圍就不一定了,不能都是面向精英階層的東西。如果對農民讀者講公眾科技傳播,他們不一定能夠理解。因此我認為,這三個概念都是可以并列存在的,可以共存、并舉。
例如江蘇科學技術出版社的“青鳥譯叢”基本上是面向知識分子的,闡述理念性的問題;而“‘金陽光’新農村叢書”則是面向廣大農民的,講的是什么時候田里種什么,如何高產,如何賺錢,很實用。
沈元勤:學科名稱對讀者的范圍有一定影響,對讀者的吸引力影響不大。出版物的內容和特點屬于科普類的,給大眾看的,具體的書名要吸引人,利于讀者關注,不一定在書名上出現“科普”二字。我國目前每年出版的科普類圖書數量不少,但發行量大的暢銷書不多,主要是內容和寫法不太吸引人。既然是給大眾看的,應該有較大的發行量,否則,起不到普及作用。
蔡克難:科普湊物根據其內容,大致可分為實用型和知識型兩種。比如,《醋蛋治百病》為“實用型”,即閱讀此類圖書“可以”幫助解決實際問題,而《沙漠的呼喚》為“知識型”,閱讀這類圖書并不能立竿見影地產生“價值”或“效益”。一個浮躁淺薄、急功近利的社會氛圍中,前者更受推崇。事實上,這類科普讀物占據了當前主要的科普市場,這就是我們所面對的現狀。
科普讀物與科普創作
·在網絡時代,科普讀物創作,需要科學與人文結合,需要文圖結合,需要多媒體、全媒體策劃,需要形式多樣化,多采用新材料、新技術。
·科普讀物需要國家扶持,社會支持,作者堅持,出版社重視。
·科普讀物是暢銷書,還是長銷書,關鍵還是看是否反映了讀者的需求,看內容和質量。
·整個科普圖書發展滯后的問題。一是缺少優秀的科普作者,二是缺少編輯含量,三是缺少愛科學、學科學、用科學的大環境。
·有的為了擴大規模,搞超能力跨行業擴張,難以把住內容關;有的在找科普作者難的情況下,為了不放過落實選題的時機,只好降低作者標準,甚至搞一些不適當的包裝炒作。
·一方面要鼓勵專家把科普講得更精彩,一方面也要鼓勵人文工作者更多參與,把科普講得更生動,讓公眾不僅僅是了解科學的原理,更重要的是明白這些科學原理跟他的生活、他的未來有什么關系。
·科普圖書當前存在的問題,很多不是科普書本身的問題,而是科普書以外的問題。
·科學家的激情、勇氣、時間被眾多事務和研究工作所占據,而他們從事科研所需的各方面條件,包括設備、團隊及其他資源,其來源不是公眾也不是市場,他們不是通過向公眾解釋他所從事的領域來獲得支持、獲取資源,也就是說,缺乏相應的市場機制,公眾機制。
·科普寫作投入多而產出少,對作者缺乏吸引力,這是當下我國科普出版的主要問題。
本刊記者:有人說科普讀物不可能是暢銷書,但它肯定是長銷書,讀者面窄但忠誠度高,可以幾十年地長久銷售,是非常有生命力的圖書品種,是可以一次投入多次產出的非常劃得來的一項出版事業。然而,大多數科普書銷量平平,難有大的突破,也存在不少問題。比如,缺少專家俯下身來寫,缺少讀者喝彩;內容枯燥,“手段陳舊”;居高臨下灌輸知識的“硬”作品多,缺少人文因素。您認為科普書存在什么問題,還需要做哪些工作?
蔡鴻程:有人說科普讀物不可能是暢銷書,這明顯不符合實際。20世紀60年代的一部科普力作《十萬個為什么》及其后續修訂版本一直暢銷,仍然影響著今天的青少年。優秀的科普讀物肯定是長銷書,只要讀者對象定位準確,讀者的忠減度就高,可以幾十年地長久銷售,足非常有生命力的。當然,大多數科普書銷量平平,難有大的突破也是事實。這有多種原因,僅舉一二。
首先,科普讀物質量有優有次。如今,人類的科學技術飛速發展,其成果之多、名日之繁、應用之廣、意義之深遠都是史無前例的,,人們希望隨著社會進步,有更多的科普佳作出現,讓科學之美廣泛傳播并流傳下去、,但是,創作科普讀物太累,科普佳作誕生更難。要科普佳作,就需要國家、社會各界有更多的投入,支持科普讀物的創作和出版。我們需要學習、宣傳、貫徹《中華人民共和國科學技術普及法》(以下簡稱《科普法》),其第四條指出:“科普是公益事業,是社會主義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設的重要內容。發展科普事業是國家的長期任務”。第十三條規定,“科普是全社會的共同任務,社會各界都應當組織參加各類科普活動”。這就是科普的社會責任。科學技術普及覆蓋社會各個領域,涉及社會各個階層、各個方面,工作量巨大,范圍廣闊,不是由一家或少數幾家,一個單位或少數幾個單位就能單獨完成的,必須動員社會各方面、各階層、各領域的人士共同參與和支持,才能形成巨大的社會力量。因此,《科普法》用了10條,對社會各方面開展科普活動作了具體規定。其中,對新聞出版、廣播影視、文化機關和團體等都提出了要求。第十六條要求,“新聞出版、廣播影視、文化等機構和團體,應當發揮各自優勢做好科普宣傳工作。綜合類報紙、期刊應當開設科普專欄、專版;廣播電臺、電視臺應當開設科普欄目或者轉播科普節目;影視生產、發行和放映機構應當加強科普影視作品的制作、發行和放映;書刊出版、發行機構應當扶持科普書刊的出版、發行;綜合性互聯網站應當開設科普網頁;科技館(站)、圖書館、博物館、文化館等文化場所應當發揮科普教育的作用”。第二十三條要求各級人民政府“應當將科普經費列入同級財政預算,逐步提高科普投入水平,保障科普工作順利開展”。支持編寫制作、出版發行科普讀物和音像制品,是政府科普投入的重要方面。
出版單位要把組織策劃、編寫、出版科普讀物作為自己的文化使命和對社會的應盡義務與責任。社會效益好的,不盈利也要出。比如,湖北少年兒童出版社近年來在中國科普作家協會大力支持下,成立了“少兒科普名人名著書系”編輯委員會,負責書系作品的推薦和遴選。潘家錚、王梓坤、張景中、劉嘉麒4位院士任顧問,18位知名科普作家任編委,從新中國成立60年來產生較大影響的少兒科普讀物精品中遴選60部作品編輯出版,主要包括少兒科普原創作品、少兒科學文藝作品和少兒科普翻譯經典作品三部分。其中,既有曾經產生較大社會影響的科普佳作、真正的少兒特色的科普作品,還有部分入選中小學教材、仍具有相當市場潛質的作品。這種規模出版科普讀物的策劃是值得贊賞和提倡的。
總之,我國科普讀物創作與出版取得了很大的成績。但與發達國家相比,還有距離,科普界、出版界任重道遠。在網絡時代,科普讀物創作需要科學與人文結合,需要文圖結合,需要多媒體、全媒體策劃,需要形式多樣化,多采用新材料、新技術。出版社轉企改制后,市場競爭壓力加大,出現短視與浮躁不可避免,繼續堅持科普出版特別是原創科普出版的出版社不多,創作隊伍不強,科普編輯力量不足。因此,科普讀物需要國家扶持,社會支持,作者堅持,出版社重視,幾管齊下,方可見效。我們希望出版社抓好自己的作者資源,重視扶掖和培養年輕的作者;還要培養科普讀物編輯人才,狠抓選題創新開拓,共創科普讀物出版與發行的新局面。
郭德征:有人說科普讀物不可能是暢銷書,但它肯定是長銷書。這些看法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科普圖書的現狀,但也不完全是這樣。比如認為科普讀物不可能是暢銷書,但他肯定是長銷書,也不盡然,關鍵還是看是否反映了讀者的需求,看內容和質量。例如,中國少年兒童新聞出版總社于2002年出版的“中國科普名家名作數學系列”,到2010年已經出版30種,每種都有較好的市場表現,其中《奇妙的數王國》《故事中的數學》等有半數以上年銷量達到2萬冊以上。這說明只要真正反映了讀者需求,科普圖書也是可以暢銷的。同時從整個科普圖書情況看,也確有為數不少的科普圖書(包括大眾實用技術圖書),因沒有很好地反映讀者的需求或質量欠佳,而出現出版之時就是壓庫之日的問題,這也說明出版科普圖書不一定就能夠長銷。我對當前科普圖書的總體看法是,近年來有一定發展,但滯后于其他圖書,與讀者的需求有較大差距。
有人認為普科圖書難有大的突破的原因是,缺少專家俯下身來寫,缺少讀者喝彩,內容枯燥等。我認為這些只是現象,或者說只是直接原因。根本原因何在呢?我認為不是缺少讀者,因為人們對科學技術的研究開發是沒有窮盡的,人們學習和運用科學技術的需求也是沒有盡頭的,這一點不僅從目前熱銷的大眾實用技術圖書(如養生保健、就業致富圖書)看是這樣,從上面的事例中也可看出,對高新科技普及圖書也是這樣。現在有些科普圖書缺少讀者喝彩,說到底還是沒有很好地反映讀者的需求或圖書質量不高,由此便出現了一方面品種數量過剩,而另一方面又不能滿足讀者需求的問題,出現了整個科普圖書發展滯后的問題。
那么,不能反映讀者需求和圖書質量不高的深層原因又在哪里呢?
首先我贊成缺少優秀科普作者的說法。請注意,這里強調的是缺少而不是缺乏。為什么不能說缺乏,大家知道隨著我國經濟社會的快速發展,我國的科技人才隊伍也有了快速發展,有資料顯示,到2007年底,我國科技人力資源總量已達到5160人,從事科技活動的人員已達到454.4人,其中科學家和工程師有312.9萬人,到2010年6月已有兩院院士1460人,這還能說我們缺乏科普作者嗎?但是,目前科普作者難找的問題確實是不爭的事實。從實踐反映的情況看,主要有三種說法:一日科研任務重,沒時間寫;二日不擅長寫;三日不感興趣。如果說前兩種說法還可理解的話,但對不感興趣的說法就令人深思了,持這種態度的少數科技工作者,恐怕與認為寫科普圖書是“小兒科”、與晉職晉級關系不大、不如做其他項目經濟效益來得快等有關系,說到底,還是缺乏創作科普圖書的動力。
二是缺少編輯含量。這是業內早已達成共識的問題,并對產生的原因也有比較深透的分析。比如少數出版者為了片面追求經濟效益,在出書指導上出現了偏差,有的為了擴大規模,搞超能力跨行業擴張,難以把住內容關;有的為了追求速度和數量,讓編輯超負荷運轉,難以保障質量;有的在找科普作者難的情況下,為了不放過落實選題的時機,只好降低作者標準,甚至搞一些不適當的包裝炒作等等。這些都是造成科普圖書缺少編輯含量的原因,這一點在實用技術普及圖書中表現得更為突出。為什么這個被業內比較認同的問題在實踐中卻成了“頑癥”呢?分析其深層原因,一是我們對“優勝劣汰”的市場規律還缺乏應有的認識,行動還不夠自覺;二是缺乏能夠確保出版科普圖書質量的約束機構。三是缺少愛科學、學科學、用科學的大環境。創作和閱讀科普圖書是一個系統工程,單靠哪一個部門或系統的努力是難以奏效的。比如解決科技工作者的創作動力問題,激發人們閱讀科普圖書的熱情問題,當然也包括從根本上解決科普圖書的編輯含量低的問題,都有賴于社會相關部門和行業從業制度規范和激發內在積極因素等多方面進行努力。
從以上分析中可以看出,要從根本上解決創作和閱讀科普圖書的問題,必須從營造熱愛科學、學習科學和運用科學的大環境人手,通過全社會在創建約束機制和激勵機制上下工夫。目前在宏觀上,黨和國家非常重視科學發展,先后出臺了一系列政策措施,但在執行層面上硬措施還顯得不夠有力。比如在激發科技工作者的創作動力方面,除出版部門要提出相應的硬指標,制訂嚴密的硬規范和納入各種評比激勵的硬措施外,各相關部門也要提出相應的科普工作指標,制訂相應的約束條文,并將科普工作納入獎懲激勵機制,同時重視發現和宣傳這方面的先進典型,以激發科技工作者創作和傳播科技知識的責任感和工作熱情。在調動全民閱讀科普圖書的熱情方面,除出版部門將閱讀科普圖書納入全民閱讀活動外,教育部門應將掌握科技知識列入學生應試的重要內容;勞動部門應將掌握相應科學技術作為上崗就業的重要門檻;財務部門應建立普及科技知識的基金,扶持相關的重大項目;宣傳、文化和科技部門應有計劃地培養和宣傳這方面的先進典型,以強化人們的科技意識。在保證編輯含量方面,除強化貫徹通用的標準、規范和規程之外,還應針對編輯出版科普圖書的特點,在編輯資質、選題策劃、內容選擇、質量審讀、營銷宣傳等方面提出特殊的要求,為增大編輯含量創造良好的運作環境和條件。
我深信,隨著科學發展觀的深入貫徹和文化體制改革的不斷推進,一個創作、學習和運用科普圖書的新局面,一定會很快地展現在人們面前。
林之光:我認為現在沒有高質量的科普書,除了市場問題外,主要也是因為沒有高質量的科普作者。科學家不愿寫也不易寫好科普書(例如科學界認為水平低的人才去寫科普書;科學家寫出來的書一般人常常也不易看懂)。現在許多科普書許多是非專業人員(有人稱槍手)寫的。但他們寫不出高質量的,不出大錯就不錯了。
為什么高質量科普作品的作者少而又少呢?
因為科普市場萎縮,報刊上科普文章園地越來越小;出版社怕虧本,不愿出科普書。要出,也常常找非專業的年輕人,因為這樣成本低,寫出來也通俗易懂,好銷。專職的科普作家無法生存,業余科普作家(科學工作者)則因報刊科普園地萎縮和找不到出版社肯出書,久而久之就不寫了。
這里還有宣傳問題。即使偶有好書,沒有伯樂推薦,沒有人宣傳,也就淹沒了。相反,非專業人員或槍手寫的如果出版社出一些錢做宣傳,可能反而銷得多。
現在科普評獎,科普基金對推動科普創作的作用也很局限,需要研究和提高。
沈元勤:科普出版主要應做好三方面的工作:(1)出版社要有普及科技知識的責任意識,策劃好的選題,重視大眾關心或能被吸引的內容;(2)選擇合適的專家作者;(3)寫法和編排方式能使人輕松閱讀,篇幅不大,書價便宜。
黎 雪:將科普圖書不暢銷的原因歸結為缺少人文因素是有失偏頗的,因為融人人文因素并不是科普讀物成為暢銷書的必備條件。當然,人文因素的融入。可以使比較冰冷的、嚴謹理性的科學知識變得更生動、更有趣、更鮮活,更會讓人感覺到意味無窮。這對作者提出了比較高的要求,就是要文理兼通。有的作者,就他本身所從事研究的領域來創作科普,這個時候往往受限于思維慣性,傾向于說理,闡述精深的理論,這樣要讓公眾接受,難度很大,應該引導他們用富有詩意和人情味的方式來進行表達;有的作者,除了自己的領域,對其他學科也有所了解,還可以就其他的領域進行創作,不說具體的點上的問題,而是面上的問題。例如搞建筑科學的去說人的生命起源,一樣可以栩栩如生地從遠古講到今天;還有一種作者,本身不是科學家,而是作家、記者等,他們可以從自身的角度理解科學,向公眾介紹科學,形成人文性、可讀性很強的作品,這種不能不說也是很好的科普。例如當年作為一位詩人、記者的徐遲,自認為對數學這門學科“不熟悉更不懂”,但他創作出了影響深遠的報告文學《哥德巴赫猜想》。因此,一方面要鼓勵專家把科普講得更精彩,一方面也要鼓勵人文工作者更多參與,把科普講得更生動,讓公眾不僅僅是了解科學的原理,更重要的是明白這些科學原理跟他的生活、他的未來有什么關系,這樣精彩的亮點就會出來。
必須看到的是,科普圖書當前存在的問題,很多不是科普書本身的問題,而是科普書以外的問題。最根本的,是科學家缺乏投入科普創作的原生動力。科學家的激情、勇氣、時間被眾多事務和研究工作占據,而他們從事科研所需的各方面條件,包括設備、團隊及其他資源,其來源不是公眾也不是市場,他們不是通過向公眾解釋他所從事的領域來獲得支持、獲取資源,也就是說,缺乏相應的市場機制和公眾機制。
蔡克難:科普寫作投入多而產出少,對作者缺乏吸引力,這是當下我國科普出版的主要問題。以醫學科普為例,醫學科學的專業性很強,好的科普作品需要將復雜的科學原理深刻領會之后,再根據作者自己的理解、經驗或感悟,以淺顯的語言、生動的描繪“反芻”出來,這個過程更多地屬于作者原創,當然遠遠難于所謂“醫學專著”。尤其是教材的編寫,后者的寫作過程幾無例外是按照“天下文章一大抄”的原則或“規律”來進行的。因為,科學規則和理論體系都是一樣的,個人創造有限,因而也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抄襲。盡管這類作品寫作投入有限,可作者一旦任為主編,在計算其“學術成就”或升職稱時就能起到作用。然而,相對寫作要艱難得多的科普作品則存在更多不公正待遇,不僅寫作難度高,而且常常受到蔑視,甚至在多數單位不被認作“學術成就”。還有一點可以用來與之前進行比較:改革開放前,一般科普作品稿費標準為每千字6~8元,那個時候,千字所獲就足夠一人生活半月開支。如今kWBnAjGj0+SFOwJ7WzX9EQ==呢?物價飛漲之后,每千字稿費不過30~50元,這收入能干什么?兩者相較,如今寫作對作者的吸引有多大,可想而知。如此,愿意為科普寫作獻身的作者,尤其是愿意認真投入時間精力寫作的作者也就理所當然地少而又少了,即便是從事科普創作,也總是盡可能采用簡單的方式來完成。如此,“居高臨下灌輸知識”的“硬”作品日漸多見也就不難理解了。
孫桂均:前不久,我國制片商精心打造的史詩巨片《孔子》在全國各地隆重上演。為了創造自己的票房收入紀錄或者還有某些需要,各地電影放映廳被要求減少《阿凡達》的放映時間和檔期,給敬愛的孔子讓道。然而,效果并不理想,觀眾更愛看《阿凡達》。對于《孔子》,正如電影頻道的兩位專業影評人的評語——愛看不看。
《阿凡達》之所以為觀眾所喜愛,除了大量引進和展現的新元素、新工具和新科技手法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引領觀眾的思維和眼光朝前看——關注人類和地球未來的命運。
《孔子》雖然在制作和表現手法上吸取了好萊塢影片制作的許多優秀技巧和手法,與過去的國產大片比較,其大氣和新穎自是不可同日而語,給人驚喜的感覺。但是,它卻引領觀眾的眼睛往回看——看過去的思想文化之輝煌,——那是如同行將消失在地平線上的最后一抹殘陽。
儒家文化是中國傳統思想與文化的精髓與核心,他的許多主張和理念,如仁、義、理、智、信等等,至今對于我們國家和民族的發展與建設都有很好的標桿和建樹作用。但是,其另外的一些主張卻強調森嚴的等級觀念,凡遇事須返躬求問于先賢和權威,不可造次和逾越,不可獨自主張,更遑論思維創新了。
孔子學說另一個特點是擅長于形而上的思辨,探討人與人的問題,說到底就是如何處理人際關系。對于人與自然的關系的探索,即自然科學的探索,他是沒有一點。所以,中國人和其他民族、國家的人比較,是最擅長處理人際關系而疏于探索人與自然關系的。
孔子學說的第三個特點是唯我獨尊性和排他性,容不得其他學說的生存與發展,視包括自然科學在內的其他學術為不務正業,不入流,是成不了正果的學術。
儒家學說終于一統江山,成為皇家獨尊的學術之日,便是其他學術,尤其是最早出現四大發明輝煌科學萌芽的古中華科學文明的式微之時。中華民族上千年的文明史就是在這樣一種文化氛圍中形成并發展,近、現代科學體系的構建不能出現在中國,大約也就成了一種悲劇性必然。
科普讀物與經典作品
·出版社追求出版數量和發展速度,編輯工作急躁,有水平的作者也很難沉下心來創作,好的科普書原創性很高,沒有專心的投入是很難打造精品的。
·《十萬個為什么》的出現,是在特定的時間、特定的環境下。如果放在今天首次出版,它能不能像當年一樣暢銷就不一定了。
·今天完全是市場機制,節奏很快,很多圖書的熱銷期可能三五天就過去了。今天大眾的關注度是分散的,選擇面是多元的。
·《十萬個為什么》作為科普圖書的衡量標準,是一種學習,但也有懷舊的心態。我們現在要對好的東西進行創新,而不是用懷舊的心態來做這件事情。
·經典的出現需要長時間的積淀、摸索。或許今天的很多東西經過時間的沉淀,也可能成為明天的經典。
·經典作品或所謂力作的產生需要有時代的召喚和現實的土壤,那不是一兩聲空洞的號召能呼喚出來的。
·科普作品要有濃厚的趣味性,要與社會科學結合起來,要與哲學結合起來,甚至于要與心理學、解剖學、美學、漫畫等結合起來,從而成為教科書知識的補充和提升,缺少人認真做科普還是問題的關鍵。
本刊記者:有一位家長在假期里幫孩子買科普讀物,一家店一家店轉,最終找到的還是他少年時讀過的《十萬個為什么》。40多年前的一部科普力作,仍然影響著今天的青少年。40多年來,人類的科學技術得到了飛速的發展,其成果之多、名目之繁、應用之廣、意義之深遠都是史無前例的。如今,我們可以在家辦公、購物、旅游;不久又可以在外控制家務,這是40多年前難以想象的。我們不可否認《十萬個為什么》的經典性,我們更希望隨著社會的進步,有更多的經典作品出現。您認為在今天是缺少人做科普,缺少人讀科普,還是缺少科普力作?是否缺少經典作品?
黎 雪:對暢銷書的判斷要立體地看。
《十萬個為什么》是一部很好的百科全書型科普書,在傳播知識、普及科學方面發揮了積極的作用,影響幾代青少年走上了科學的道路,到現在仍然是經典。
但是,《十萬個為什么》的出現,是在特定的時間、特定的環境下。如果放在今天首次出版,它能不能像當年一樣暢銷就不一定了。我認為,至少有兩方面原因:一是圖書出版的運作方式和機制發生了變化,二是讀者的關注度和選擇面上發生了變化。今天完全是市場機制,節奏很快,很多圖書的熱銷期可能三五天就過去了,而過去是持續滾動,可以延續數年。今天大眾的關注度是分散的,選擇面是多元的,手機、電視、電腦這三塊屏幕傳遞著海量的信息,可供自由獲取。就像一個老人會經常說,當年磨出來的豆漿很好,現在總喝不出那種味道了,他沒有意識到,現在人們的口味變化了,也有很多可以選擇的飲品,不像當年只有豆漿了。因此,在多元的時代、注意力分散的時代,用《十萬個為什么》作為科普圖書的衡量標準,是一種學習,但也有懷舊的心態。我們現在也在改編經典,但要對好的東西進行創新,而不是用懷舊的心態來做這件事情。
經典的出現需要長時間的積淀、摸索。現在有很多人在做科普、讀科普,科普作品并不少。或許今天的很多東西經過時間的沉淀,也可能成為明天的經典。
沈元勤:現在缺少《十萬個為什么》那樣的經典作品,主要原因:一方面互聯網對大眾的影響較大,讀者在網上可以輕松、便捷地獲取科技知識和信息;另一方面出版社追求出版數量和發展速度,編輯工作急躁,有水平的作者也很難沉下心來創作,好的科普書原創性很高,沒有專心的投入是很難打造精品的。
蔡克難:社會環境和文化氛圍,決定或形成了如今出版業的特質。毋庸諱言,如今大眾的日常生活中已經少有了昔日的從容和悠閑,生活的壓力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明顯。更多的人對未來無法把握,他們行色匆匆,為了生活疲于奔命,人們對知識的追求變得更加功利,更多的人已不能安做廣泛的閱讀。急功近利與浮躁心態的結合,不僅使得原創性的科普作品在不斷減少,也同時使科普讀物的讀者在減少,這是毫無疑問的。經典作品或所謂力作的產生,需要有時代的召喚和現實的土壤,那不是一兩聲空洞的號召能呼喚出來的。
余 義:從比例上說,既缺少人做科普,也缺少人讀科普,更缺少原創科普力作。缺少高水平的創作者是最大的問題,激勵小,經費少,再加上我國文理分科的教育體制,科普文化積累薄等深層次問題,需要經過各方的努力和相當長的時間才能從根本上解決。缺少人讀科普也與教育的發展有關聯,因為很多知識型科普的內容在學校里就能學到,自然很多學生在課外就不愿閱讀這些內容了。這就要求科普作品要有濃厚的趣味性,要與社會科學結合起來,要與哲學結合起來,甚至于要與心理學、解剖學、美學、漫畫等結合起來,從而成為教科書知識的補充和提升。但是,由于很難找到這樣的創作者或創作團隊,好的作品也只能成為“鏡中花”“水中月”。所以說,缺少人認真做科普還是問題的關鍵。
·國外的科學家從事研究工作,是在相對成熟的市場機制中進行的。較高的產業化程度下,主要是市場在調配資源的配置,包括科研資源。科學家開展研究項目,他們要讓盡可能多的公眾知曉,從而獲得盡可能大的支持。
·成功的科學家不僅要在學術研究上取得突破,還要善于經營他們的項目,善于推廣他們的項目。
·19世紀中葉,偉大的化學家法拉第的演講大受歡迎,入場券與倫敦皇家學會的歌劇或美術展的門票一樣一票難求。
本刊記者:有資料顯示,國內科普市場上90%以上的讀物都是引進的,亦有說65%以上是引進的。盡管數字不同,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國內大部分科普書是引進版,這與國外科普工作起步早、經驗豐富,不少科普讀物口碑不錯,常常居排行榜前位等等因素有關。此外,我還看到有媒體報道:“在西方,每當圣誕節前夜,科學家們就會像其他公眾人物一樣,盛裝華服,向大家講述自己一年來的研究成果,展示自己迷人的風采。”這與國外科普書盛行和受歡迎有無聯系?您認為國外科普書盛行還有哪些原因?
林之光:現在出版社出科普書的另一個辦法就是買版權。但也有不少問題。其中之一是內容問題,不適合我國讀者。我是研究氣象學的,而書中的天氣(地)圖,氣象現象——都是外國的,不易看懂,也不親切。何況,外國科普作家也常有“非專業或業余”的。我曾審校過一本得世界大獎(安特曼獎)的科普書,結果原則錯誤幾十處,照片也不得不換了5個。有些引進科普書甚至出科學笑話,而且還常常成為國內科普讀物科學錯誤的源頭。我看過幾本兒童科普書,科學性問題很多,我認為到了不得不呼吁的時候了。
黎 雪:這還是科普創作的原生動力問題。國外的科學家從事研究工作,是在相對成熟的市場機制中進行的。較高的產業化程度下,主要是市場在調配資源的配置,包括科研資源。科學家開展研究項目,他們要讓盡可能多的公眾知曉,從而獲得盡可能大的支持,這樣才能獲取他們所需要的資源。如果公眾不看好、市場不認可,他們的研究可能就進行不下去。因此,國外成功的科學家不僅要在學術研究上取得突破,還要善于經營他們的項目,善于推廣他們的項目。
當然,國外科普書盛行,還與公眾科學素養相對較高、科學探究氛圍較好、科學興趣相對濃厚等因素有關。
蔡克難:民眾素質、閱讀取向和社會環境決定了文化追求。
孫桂均:最近在編輯加工一本《為什么一撓癢你就笑?》的書稿時,被其中所描述的一些情節吸引。本書的作者是加拿大著名科普作家Jay In—gram,他是加拿大一家電視臺的Dis—covery頻道科學節目《每日星球》欄目的制作和主持人。他在書中描述了如下情形——
雖然通過報紙、雜志、收音機、電視等媒介的報道,大眾接觸科學的機會比以往更多了,但是我并不覺得這些媒介關于科學的報道,對大眾所產生的吸引力和沖擊力能夠比19世紀最流行的科學普及論壇——當眾科普演講——有更好的效果。尤其是英國19世紀至20世紀早期的一些科普演講活動,主講的都是當時一些著名的大師級科學家。他們的科普演講不僅僅是用投影片或幻燈片來展示其科研成果,而是在現場裝置一些科研設備,親自操作科學實驗,向觀眾展示科學發明和創造的進程。
19世紀中葉,偉大的化學家法拉第的演講大受歡迎,入場券與倫敦皇家學會的歌劇或美術展的門票一樣炙手可熱,甚至一票難求。繼法拉第之后,許多著名的科學家都熱心地向大眾展示自己的科研成果,這種演講的風氣至少持續了一個世紀。
科普讀物與科普明星
·我們每一天都在和科學知識打交道,我們每一天都在希望科學能對我們的生活保駕護航。
·在中國,人們歷來把科學看得比任何一項職業都神圣,我們總是用一種非常崇敬的目光、用一種非常信任的眼光去看待科學家,用一種崇尚權威的心態去要求科學家。也許就是這樣的期待,使得我們的科學家們輕易不敢去寫科普圖書。
·我們應該給科學家們一個寬松的環境。
·讓科學家走下神壇,讓科學近親百姓,讓科普知識成為我們必不可少的思想財富。
·時勢造就英雄,環境造就明星。我們的科學家當中并不缺乏明星,但不一定能與時尚結合在一起,也不一定非得與時尚結合在一起。關鍵在于通過科普工作的不斷擴散、深入,讓科學脫去神秘、可望而不可即的外衣。
·科普明星是在自然的過程中慢慢誕生的,不能全靠人為“制造”。
·歌星的受寵比之科普作家被冷落,這種現象只能是社會文化的誤導和社會分配的不公造就的。
本刊記者:在我們的經驗里,歌星、影星有人追星;而科學家就不同了,他們的面孔是嚴肅的,他們的事業是神圣的,他們的學問是枯燥的,也少有人問津,因此,他們也同時是寂寞的,其實不然,孫老師提到的19世紀中葉那一票難求的演講風氣已經能說明一切。此外,被稱為“20世紀最知名的科普作家和教育家”的卡爾·薩根就一度成為年輕人追逐的明星,“在美國,連他高領毛衣外套皮夾克的裝扮都為年輕人所效仿”。他談論的科學題目都是那么有趣,充滿吸引力,他認為科學是可以讓人們生存得好的基本手段,它應讓整個社會理解和接受。
我們期待我國的科普明星,不是期待年輕人效仿其裝扮,更重要的是期待他與讀者距離更近,像歌星、影星那樣出場火爆,到那時,科普讀者就不再是小眾化了。您認為在我國有沒有科普明星?是我們缺乏發現,還是缺乏環境?他的出現需什么樣的環境、氛圍、條件?
李新社:嫦娥都奔月了,手機都3G了,電視都LED了,汽車都零排放了……但茶油又致癌r,大豆又轉基因了,手機又電磁污染了,小龍蝦又讓你肌肉萎縮了……我們每一天都在和科學知識打交道,我們每一天都在希望科學能對我們的生活保駕護航。
科學技術隨處可見,科普就在我們身邊。科學的目的就是服務社會、服務大眾。但是,要想把深奧的科學知識用淺顯的語言表達出來,卻是一件比較困難的事。在中國,人們歷來把科學看得比任何一項職業都神圣,我們總是用一種非常崇敬的目光、用一種非常信任的眼光去看待科學家,用一種崇尚權威的心態去要求科學家。也許就是這樣的期待,使得我們的科學家們輕易不敢去寫科普圖書。
但是,當我們認真地去想什么是科學家時,卻突然發現很難給我們心目中的科學家下個準確定義。一方面,我們的科學家們總忙于自己的科研工作,抽出時間來與大眾親密接觸可能還不現實;另一方面,科學的問題總是比較嚴謹的,我們對科學家的苛刻要求也使他們生怕出錯,與大眾接觸。一旦出錯,自己又很難收場。種種現實導致我們今天的科普總是深藏高樓。我們希望親近科學,像親近歌星那樣去親近科學家,但今天我們還沒有創造出那樣的環境。我們應該給科學家們一個寬松的環境,讓科學知識能夠更加快捷地服務于人民生活。我們的科學家也應該有粉絲。
讓科學家走下神壇,讓科學親近百姓,讓科普知識成為我們必不可少的思想財富。
黎 雪:時勢造就英雄,環境造就明星。我們的科學家當中并不缺乏明星,但他們不一定能與時尚結合在一起,也不一定非得與時尚結合在一起,讓年輕人去追星。關鍵在于通過科普工作的不斷擴散、深入,讓科學家所從事的“高精尖”領域與普通百姓的生活貼合得更緊密,讓科技前沿脫去神秘、可望而不可即的外衣。
科普明星是在自然的過程中慢慢誕生的,不能全靠人為“制造”。隨著我國經濟、社會、科技各方面的發展,科普明星自然會呼之欲出,就像中國所期盼的諾貝爾獎一樣。
蔡克難:科學或科學家嚴肅與否并非他們受歡迎與否的原因,知識是否受到重視才是根本。社會氛圍和物質待遇兩方面引導著社會的價值取向,歌星的受寵比之科普作家被冷落,這種現象只能是社會文化的誤導和社會分配的不公造就的。
孫桂均:19世紀末和20世紀初是科學(特別是物理學)蓬勃發展、日新月異的時代,大眾科普演講能讓普通人領會和分享科學的激情,加之現場有大科學家現身說法——你到哪里去找更好的事?
由此,我們可以想象到,19、20世紀,在歐洲,科學技術的研究、發明與創造以及科學家們受普通大眾的關注、追捧和愛戴的情形相當普遍和熱烈,不亞于我國現在的無數粉絲們對影視明星、歌星們的狂熱追捧。然而,很多的科學家也十分熱心地舉辦科學知識普及與發布會,盡量用生動形象的語言和示范向普通大眾介紹、展示自己的科研成果及未來應用前景。而他們的周圍,總能隨時聚集一大批熱烈和忠實的聽眾。實際上,這種情形一直延續到今天,譬如我們都熟悉的著名天體物理學家史蒂芬·霍金和他的《時間簡史》,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霍金至少在中國開創了一個先例——他的每次中國之行的公眾見面場景的轟動和廣受關注,不亞于無數粉絲們的追星場面。很遺憾的是,我國自己的科學家,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做到霍金這樣。
近現代科學技術的理論構架與體系的發軔與構建,源自于歐美,這是不爭的事實。為什么沒有建立于最早出現四大發明的中國和具有同樣悠久文明發展史的阿拉伯世界?這其中的原因復雜而多樣,不是簡單幾句話就能說得清的。但至少可以這樣認為:構建近現代科學技術體系的合適的文化土壤和氛圍,出現在19、20世紀的歐洲。而未出現在中國和阿拉伯世界,是一個重要的原因。
·好的奇幻作品、科幻作品,能激發孩子們的想象力。正確面對、理解青少年的這種需求,以適當的方式在奇幻故事中融入科學知識。
·鬼怪類作品往往涉及迷信、偽科學,應該剔除掉。
·科普不同于科幻,科普作品雖然可以朝著活潑、懸疑、推理的筆法努力,卻不能改變其嚴謹、嚴肅甚至有時是刻板的闡述、描繪。
·好書與壞書的差異在于,前者能夠讓讀者領悟什么是善良與正義,什么是丑陋與邪惡;而后者旨在嘩眾取寵,缺乏思想內涵與教育意義。
本刊記者:科普市場良莠不齊,中學老師給學生們推薦經典書;而學生們感覺老師推薦的書大多內容陳舊,他們更愿意選擇情節引人、有刺激性、內容新鮮的科普讀物。因此,一些奇幻、鬼怪故事書很受讀者歡迎,如《綠皮膚水鬼》《我的同學狼人》《吸血鬼老師》《妖異錄》等。書店工作人員也說這是最好賣的,而家長們往往對這些書不認同,您的看法呢?
黎 雪:奇幻與鬼怪是兩個概念,要區分開來。
奇幻當中有的是很好的東西,例如科幻。科幻的東西必須要奇,有奇思妙想,100年前的科幻構想現在很多都成為了現實,例如登月,例如越洋電話,例如網絡。奇幻作品的產生,需要豐富的想象力,我們的青少年缺少的就是想象力。好的奇幻作品、科幻作品,能激發孩子們的想象力。因此,應該正確面對、理解青少年的這種需求,并應用在科普讀物的創作上,以適當的方式在奇幻故事中融入科學知識。
鬼怪類作品往往涉及迷信、偽科學,應該剔除掉。
蔡克難:科普不同于科幻,上面提到的那些作品應該是科幻讀物吧?科普作品雖然可以朝著活潑、懸疑、推理的筆法努力,卻不能改變其嚴謹、嚴肅甚至有時是刻板的闡述、描繪,無疑這會影響閱讀,但無心學習的人最終很難把學習當做欣賞。
余 義:難道在《哈里-波特》系列叢書中就沒有“狼人”,就沒有“妖魔”?好書與壞書的差異在于,前者能夠讓讀者領悟什么是善良與正義,什么是丑陋與邪惡,而后者旨在嘩眾取寵,缺乏思想內涵與教育意義。所以,老師和家長在為孩子們選書時要自己先閱讀內容,包括一些科普書,其實現在很多引進版的科普書是非常引人人勝的。
科普讀物與編輯
·要不斷充實自身的知識儲備,要能跟大師有對話的平臺,能跟大師成為朋友。這樣才能在互動下形成作品。
·《時間簡史》的出版成功,其中關鍵因素不是該書的內容或編輯加工的努力,而是市場運作。
·我們平常所說的圖書編輯加工重要,其作用絕不會以瞬時爆發的形式表現出來,形成所謂“熱銷”,而只會在長時間的市場檢驗中經受考驗。
·《十萬個為什么》至今仍然暢銷,這就是編輯投入與市場運作的差異。
本刊記者:一提到科技,19、20世紀的歐美是一個重點話題;一提到科普圖書,物理學家霍金的《時間簡史》也是一個繞不開的話題。它是當代科普史上的一個標桿,在我國銷量已越百萬,其插圖本也已超過40萬冊。在國內以5萬為銷量標桿的科普市場中,《時間簡史》無疑是一個成功的范例《時間簡史》的成功有多種原因,如作家的影響、銷售契機等,但編輯因素也是不可忽視的。當初是劍橋大學出版社編輯西蒙·米頓鼓動霍金寫作的,在霍金試寫了一個章節后,西蒙·米頓提出每個方程式都會使圖書銷量減少一半,霍金后來果然在書中只引用了一個方程式。矮腳雞公司的編輯彼德·古扎蒂則成了《時間簡史》第一個認真的讀者,他為每一頁書稿都寫了2~3頁的編輯意見。書商阿爾·朱克曼在圖書早期就開始宣傳。您認為哪些方面我們的科普編輯可以借鑒?在哪些地方可以超越?
黎 雪:無論從科學的角度還是日常生活的角度,霍金都是人們眼中的傳奇人物。可以說霍金本人就是一個明星,他的經歷,在科學上的地位,對世界的認識,是其他人達不到的狀態。《時間簡史》討論的是永恒的主題,其他人也有很好的作品,但影響力到不了他的層面。因此,對于我們的科普編輯來說,一是要追蹤這樣的科學家,要把這個作為神圣的職責和使命。中國也有這樣的科學家,要追蹤他、發現他,要鍥而不舍;二是要不斷充實自身的知識儲備,要能跟大師有對話的平臺,能跟大師成為朋友。這樣才能在互動下形成作品,才能用自己的觀點去影響他,打造出讀者歡迎、市場需要、公眾樂見的好作品。
蔡克難:《時間簡史》的出版成功盡管有多種原因,可其過程有著必然性,其中關鍵因素不是該書的內容或編輯加工的努力,而是市場運作。僅就我國而言,相似的情況就不少見。君不見,前不久一度熱銷的《溫度決定生老病死》一書,在其進入市場之前,各種媒體便“不約而同”地、連篇累牘地加以介紹和推崇,從內容到作者極盡渲染,甚至將那位年僅40來歲、護士出身的婦女稱作“健康教母”,一時間醫院似乎對救死扶傷失去了作用,而所有醫學觀念都將從此改變!在大肆宣傳炒作之后,面對饑渴的市場,這本書甫一上市就發行了數十萬冊。可隨后,單單是四川一地就有上百人因為按照書中指示生吃泥鰍而住進了醫院。科普讀物也罷,其他讀物也罷,知名科學家也罷,欺世盜名的騙子也罷,在當今的市場經濟條件下,在專題炒作還不多見的情況下,只要有好的市場運作,就會獲得不俗的市場效果,至于之后圖書的社會作用或“社會效益”如何評價,恐怕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們平常所說的圖書編輯加工重要,其作用絕不會以瞬時爆發的形式表現出來,形成所謂“熱銷”,而只會在長時間的市場中經受考驗。如果我們今天回頭去看,那些輝煌尚在的能有幾許?而《十萬個為什么》至今仍然暢銷,這就是編輯投入與市場運作的差異。
·出版社應時時考慮到自己的聲譽。
·出版者對低劣之作要切實履行好把關責任。
·當前應提倡腳踏在中國的土地上,做中國的科普。
·科普作品必須具有科學性、趣味性、可讀性和欣賞性,而科學性是其最基本,也是最根本的首要的特點。
本刊記者:科普讀物柜臺令人眼花繚亂,真正給讀者留下印象的不多,專業人士寫的科普難以被普通讀者看明白;非專業寫手東拼西湊,立場之模糊、水平之低下,甚至知識性錯誤也難以避免,這在本土作品和引進版中都有體現,業界科普工作者告訴我,他在審讀一本當紅少兒作家的科普作品時,錯誤百出。進口版的科普圖書同樣錯誤嚴重,有些東西簡直是笑話。近來的偽科學之作頻頻亮相,也是很好的例證。您認為這種現象有無避免之法?
沈元勤:偽科學頻頻亮相的現象是可以避免或減少的。首先,出版社要嚴格把關,從選題到內容嚴格審查,把握不了可請專家審閱。其次,管理部門可以每年對科普類圖書進行檢查或抽查,發現偽科學的予以曝光,出版社考慮到自己的聲譽,會謹慎出版。
黎 雪:作者要用科學的精神、認真的態度來創作,而不是抄抄弄弄,要的是名副其實的專家。
編輯要有職業的操守,要識貨,不能急功近利。出版者作為向公眾傳播科學知識的中介,對低劣之作要切實履行好把關責任。
當前這個階段,應提倡腳踏在中國的土地上,做中國的科普,扎扎實實一步一步走好。
蔡克難:浮躁虛華的社會風氣形成了濃郁的寫作環境氛圍,浸浴其中的人們怎能脫凡超俗?專業人士的作品難讀難懂原因已經見述于前,而即使是造成了嚴重社會后果的《溫度決定生老病死》之類讀物也不能受到追究,可以想象,未來類似的出版只會愈演愈烈。
熊穆葛:普及科學知識,豐富人們的精神生活,提高人們的生活質量,是科普創作和科普出版的目的和宗旨,也是引起大眾關注和追逐的社會熱點。特別是近年來,隨著人們物質生活水平的不斷改善和提高,人們對精神生活尤其是科普知識的渴望和需求顯得格外重要。由此,在我國出現了少有的“科普熱”,各種各樣的科普作品、科普講座、科普訪談等鋪天蓋地,層出不窮,令人眼花繚亂。但渾水摸魚、以假亂真、以偽充好、以黑唬人的科普亂象也時有發生,嚴重影響了正常的科普創作和科普出版秩序,值得人們反思。
大家知道,科普作品必須具有科學性、趣味性、可讀性和欣賞性,而科學性是其最基本、也是最根本的首要特點,任何偽科學、假科學,甚至黑科學的東西,都是科普創作所不能容忍的。所以,去偽求實,去假求真,去黑求明,是科普創作出版和宣傳推廣的重要療面。
科普讀物與大眾生活
·溫飽問題解決以后,公眾進一步追求健康生活。因此科普出版工作要對此予以充分重視。
·要引導讀者提高辨析能力,不輕信,不盲從。講究針對不同的個體進行具體的診斷和治療。
·作為文化使者的出版活動,即使可以無益,畢竟不能有害。改變目前這種魚龍混雜局面有待于政策科學化、管理規范化、社會知識化、民眾理智化。
·雖不能說書名不重要,可書名一定不是這類圖書瞬間爆銷的根本原因。
·大眾文化素質的低下也是不容否定的。
本刊記者:在眾多圖書中,科普圖書處于邊緣地位,利潤低是共同面-臨的問題。各專業出版社紛紛將重點轉向實用類科普,如“大眾菜譜”“養生保健”等,特別是“養生保健”圖書已成為絕大多數科技社的主打產品。非專業社也在爭相涉足,而且市場業績同樣不俗。民眾幾乎把養生專家奉為神醫,養生書幾乎成了民眾的家庭生活輔導書。近來,隨著神醫一個個被拉下神壇,養生書被指陋為偽科學,民眾感到心寒,無所適從,養生類圖書銷量也隨之銳減,作為出版人如何讓養生保健書真aY-l~到民眾生活中,將養生理論安全傳遞給民眾,民眾的信任危機如何解決?
養生保健類圖書的銷量曾創下一個個新紀錄,不可否認他們在養生言論上缺乏醫學依據,誤導了大眾,但這些書火爆的場面是不可否認的,我們可否從中理性地找出養生書或科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