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的視力,眼前會有多黑?
張驥良身高不足1.5五,五官長得不怎么到位,一個眼珠還是歪的,兩只眼睛加起來視力只有0.01。喜愛看書的他總是把臉貼在書本上“聞”字,經常被剛出來的報紙油墨把臉弄得黑乎乎的,盡管這樣,他還是艱難地閱讀了大量的書籍,從小對寫作有著狂熱的喜愛。結婚后由于要養家糊口,他沒有時間去爬格子了。直到他40歲下崗,家里一下沒有了經濟來源,他到處找工作都被拒之門外。作為家里的頂梁柱,他不能讓妻子和女兒跟著自己受苦,決心要用自己健全的頭腦和0.01的視力創造新的人生。
張驥良首先通過別人的介紹聯系到采訪楊瀾。見到楊瀾后,楊瀾問他是什么報社,問他是否有記者證,他說:“現在我什么都不是,但是,如果你給我一個機會,我一定能把你寫好。”楊瀾也許是看到了他的那種自信,也許是對他心98b6bd363d3d6b329ef72da48f89cdcec9b8177a80065a8d33527358f853ecad生憐憫,就答應讓他試試。他可不能錯過這么好的機會,他非常認真地把稿子寫完后送給楊瀾看,楊瀾看后感到很驚訝,給予了他很高的評價。
楊瀾的評價給了他信心。接下來,張驥良采訪了冰心、艾青、吳祖光、新鳳霞、鞏俐等一大批社會名人。幾年后,他終于被北京一家報社聘為編輯、記者。拿到記者證的那天,他哭了。
當上記者后,張驥良感受到了沉甸甸的社會責任,他決心親身去體驗,了解邊緣人的生存狀態,然后寫出有分量的紀實報道。于是,他只身一人穿上破衣服,加入到乞丐的行列,吃別人倒的剩菜,住街上的水泥管子,喝地溝里的臟水,他的相貌加上這身衣裝,丐幫頭對他沒有太多的戒備,很快把他收入門下。給師傅磕過頭,他深入其中后,才更深地了解到丐幫體制的森嚴,其中的人心險惡以及人性善良。幾天的丐幫生活后,他寫出了8000多字的翔實報道。因為他的報道,公安、市容、城管等部門通力合作,對丐幫群落進行了一次大的清理。丐幫頭目怒發沖冠懸賞通緝張驥良,揚言要挖出他的眼珠子,看他以后還能不能胡寫。其實丐幫頭目哪里知道,張驥良的視力只有0.01。
一個炎熱的夏天,張驥良從一個朋友處聽說京郊周邊有一伙“血頭血霸”,專門找人來代替一些單位職工獻血,從中吃這些單位付給的回扣。“當時一些單位有獻血指標,但員工不肯獻,只能找人來代替。”代替獻血的人多為外地人,由一些“血頭”掌控,需要獻血的單位只能找“血頭”和血站協商,付給對方報酬。“血頭”吃一部分回扣,再把所剩不多的回扣分給代替獻血的人,而血站在獻血的時候則不核對實單位職工證件,從中得利。為了查清這些問題,張驥良以自己眼睛看不見沒工作需要賣血為由,只身一人找到了那些賣血者的住處。他和他們同吃同住了七天七夜,終于摸清了整個“交易”背后的“黑幕”。“當時那些賣血者為了稀釋血液,經常吃煙灰,我也跟著他們吃,煙灰卡在喉嚨里,甭提多難受了……”后來,他寫的《京城流浪的造血機器》一文引起強烈反響,多家媒體轉載,那些弄虛作假的血站和找人代替獻血的單位都受到了審查。
張驥良發現在西直門地鐵口有一群猖獗一時的假發票販子,張驥良兜里裝著采訪機前去暗訪。因為問得過細,引起假發票販子的懷疑,一幫人圍著他,問他是不是“雷子”,張驥良早已按下了采訪機的開關,生怕他們搜身,把素材毀掉,就指著自己的眼睛說:“就我這樣,能當‘雷子’嗎?我是真要買發票。”這次有驚無險之后,張驥良再次暗訪時身份暴露,挨了一頓暴打……
在甘肅一家農戶采訪時,張驥良面對一對中年夫婦淚流滿面的訴說,他鄭重地承諾,將資助這名失學女童直至她大學畢業,于是他又多了一個遠在大西北的女兒。靠不多的稿費養家糊口的他,突然想起自己追蹤采訪溥杰、李玉琴、李淑賢、郭布羅·潤麒等末代皇族的主要成員20多年,獲得了大量的第一手資料。于是,在求得“末代國舅”郭布羅·潤麒簽字授權后,他又開始寫歷史題材紀實小說《溥儀:終結一個時代的人》。為完成這部小說,張驥良光錄制溥儀家族成員披露的錄音資料就有400多小時,還搜集了220余幅珍貴的歷史圖片。小說由中國盲文出版社于2008年1月正式出版并推向全國圖書市場。從動筆寫作到小說出版,他幾乎每一天都筆耕不輟——至2010年,張驥良已采訪了中國600位社會名流,發表作品總字數高達400余萬字,是中國最高產的盲人記者、作家。
0.01的視力,已經足以刺穿黑暗,燦爛人生!
編輯 / 尤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