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正義之經濟法實質正義
羅列西方文明史開始以來關于正義的論著,1971年美國哲學家羅爾斯的《正義論》誕生于現代的歷史背景之下,并對正義的主要問題、正義原則、正義原則的選擇等有關正義的問題做出了較為完整地思考和回答,形成了羅爾斯正義觀的基本理論。《正義論》的問世給“什么是正義”提供基本的理論構架同時,也引發了學界關于正義的巨大爭論。如美國哲學家諾齊克就羅爾斯的正義觀中強調的平等提出批判,否認公平正義中的第二個原則(差別原則),主張正義在于權利而非平等,而權利神圣不可侵犯,因此國家干預是不合理的。羅爾斯在晚年出版了《作為公平的正義——正義新論》對正義論中不明確或不準確的提法作了修正,并回答了學者們對于正義論的批判。結合這兩本巨作,有關正義問題的基本思想及理論構架就形成了影響巨大的羅爾斯正義觀。
羅爾斯正義觀的主旨是在人們公平合作的社會體系中,選擇一種正義原則以確定社會基本制度分配權利和義務的辦法,以及確定社會合作的利益和負擔的適當分配。因此正義論探究的是“社會制度如何公平地分配權利義務、利益和負擔,社會基本結構就是正義的主題”。羅爾斯認為“具有獨立司法系統的政治體制,為法律所承認的財產形式,經濟結構以及某種形式的家庭,所有這些都屬于基本結構”。而法律調整社會的基本手段就是通過立法和司法活動分配權利和義務以及確認權利和義務的歸屬,因此法律屬于羅爾斯正義觀中的基本制度或基本結構,而法律正義探討的就是立法與司法過程中正義原則的選擇。
我國學者在對經濟法與傳統部門法做比較時,通常都以經濟法的實質正義和傳統部門法的形式正義為對象進行分析。大部分學者認為,隨著社會的發展,法律形式主義所體現的形式正義雖然在確認和保護市場主體的自由平等、防止權力濫用、維護法律的穩定與預期以及適用法律的公平性和一致性方面產生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但是已經不能應對社會出現的某些新問題,比如社會利益的損害、經濟強者和弱者之間的失衡。經濟法就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應運而生,它所代表的就是與形式正義相對應的實質正義。羅爾斯正義觀就是作為社會基本結構的制度如何選擇一種正義原則分配權利和義務,實質就是分配正義。結合佩雷爾曼的形式正義論和羅爾斯正義觀,法律正義分為形式正義和實質正義,“形式正義是指法律作為一種普遍性規則應平等適用于一切法律主體,實質正義對應法律關系中法律主體,法律適用的對象化、具體化、個體化,符合特定社會需求”。經濟法對差別原則的選擇體現了它的實質正義性,它的內涵是追求實質公平,即“在社會制度所賦予人們基本人權(生存、平等、自由)的基礎上,強調社會經濟領域實行‘有差別的公平’,對那些‘受惠最少者’予以更多的機會和利益,以使他們不至于因為偶然的出生或稟賦而喪失原初狀態下的基本權利”。
二、經濟法實質正義的理論研究困境
經濟法的實質正義是經濟法的基本范疇,同時也是經濟法的價值目標,因此對經濟法實質正義的研究和探討是經濟法基礎理論研究的一部分。在去理論化的研究背景下,經濟法實質正義自然也很容易陷入“去理論化”這樣的理論研究困境,主要表現有:
(一)經濟法實質正義在經濟法部門法之爭中淪為工具
作為新興法律制度,“經濟法不僅在觀點上是比較激進的理論部門,而且還是一個正在發展和進步的科學,同時還含有侵略的味道,因為經濟法對整個傳統法律體系的沖突是強烈和持久的”。正因為經濟法的這種激進和侵略的特性,致使學者對于經濟法的研究一直是自我鞏固的地位之爭。經濟法實質正義作為經濟法的基本范疇和價值目標,自然在這些地位之爭中被重視。然而,經濟法實質正義對于經濟法的意義遠不在此,它應該是經濟法理念的一部分,是經濟法理論構架中的一個重要支柱。當然經濟法實質正義在部門法之爭中被用于證明經濟法的獨立性是有現實意義的,但是在經濟法不斷發展和完善的過程中,經濟法實質正義應該走出部門法之爭的漩渦,而成為經濟法理念研究的重點和深厚的理論基礎,那么經濟法的獨立性就會不證自明。
(二)經濟法實質正義在經濟法以法論法的研究中缺乏理論基礎
部門法意義上的經濟法是以規范形式存在的,因此學者的研究大部分是法條解釋,從法條中總結出經濟法追求實質公平,是實現實質正義的法律部門。這種局限于經濟法律制度的研究過分關注這些制度的工具性和實用性,雖然總結出經濟法的基本范疇或基本價值,但是還是導致經濟法律制度背后所需要的深厚理念的缺失。
三、經濟法實質正義的實踐阻礙
首先經濟法沒有遵循傳統法律的規范形式“假定、行為模式、法律后果”,而是通過標準性規范和政策性規范實現法律與社會發展的有效協調和良性互動,極大的滿足了經濟法實質正義的價值目標,但是經濟法這種特殊的規范形式使經濟法在執行過程中存在諸多不確定性,導致經濟法實質正義的實現面臨阻礙。其次經濟法的實質正義性使“經濟法主體承擔的法律責任,即可能基于彌補私人成本而產生,也有可能基于彌補社會成本而產生”。因此經濟法的責任機制有別于傳統法律部門的責任機制,不僅采用“復合的、不確定的責任形式”,而且還創設了自己獨特的責任形式。但是復合的、不確定的責任形式使經濟法律關系中的行為主體缺乏對其經濟行為的有效預期;“經濟法創設的自己獨特的責任形式,如懲罰性賠償、缺陷產品召回和分拆大公司等”超出了傳統責任形式的范圍;而且經濟法不像傳統法律部門有相應司法或裁判法的保障,如民法有民訴,刑法有刑訴,行政法有行政訴訟,因此經濟法的責任機制或責任形式的執行和實現缺乏相應的程序保障。
經濟法實質正義面臨的這些困境促使學者們不得不思考應對獨特的經濟法法律關系中產生的“影響及其廣泛的社會群體中間的利益權衡”的相應對策,并提出了各類方法。總體來說有兩類:建立和發展專門的經濟法執行機構和多元化、開放性的經濟法訴訟機制。但是如之前論述的經濟法研究“去理論化”的問題,這些對策一樣缺乏理論的定性。把這些對策的思考上升到理論層面的研究,應當從經濟法實質正義的特征入手,找出經濟法實質正義實現的瓶頸。經濟法實質正義使經濟法的規范性、結構性、邏輯性被明顯弱化,而原則性、靈活性和不確定性明顯加強。這也是法律形式正義在現代社會下的衰微的體現,但是法治最基本的穩定性和可預測性仍然需要通過程序正義予以維持。所以經濟法實質正義不是對法律形式正義的絕對摒棄,而是補充。經濟法實質正義的實現是法治實現的過程之一,同樣需要程序正義(形式正義)予以維持。只是在經濟法與傳統法律部門的規范形式和責任機制都不相同,對程序正義的需求角度也不相同。
(王瑛,中國計量學院經濟法科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