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反海外腐敗法》的啟示

□/李婭 徐娟娟

美國《反海外腐敗法》的啟示

□/李婭 徐娟娟

數據顯示，跨國公司在中國的商業賄賂案件呈現上升趨勢，10年內中國至少調查了50萬件腐敗事件，其中64%與國際貿易和外商有關，而接受調查近一半的跨國公司表示有過商業賄賂。

提及商業賄賂，人們很自然地就會想到2008年底“西門子案”，2009年2月“大摩案”，以及鬧得沸沸揚揚的“力拓門”案。跨國公司在中國出現的商業賄賂問題，不僅影響了其自身的聲譽，干擾了我國經濟發展的正常秩序，更重要的是引起了國際輿論對我國商務環境的不利評論，影響了我國國際形象。

一、跨國公司商業賄賂的特征

跨國商業賄賂不僅具備一般商業賄賂的構成要件，還具有以下特征：

（一）涉及的行業領域廣。截至2008年底，中國累計實際使用外資金額達7000多億美元，據聯合國貿發會議調查，2006—2010年，中國仍是對跨國投資最具吸引力的國家。隨著跨國企業的大量涌入，市場競爭日趨激烈，跨國商業賄賂蔓延到諸多社會經濟領域，銀行信貸、證券期貨、商業保險、市場監管等行業較為突出，商務談判、工程立項、招標投標、資金結算支付、物資采購、質量檢驗鑒定等環節問題較多，工程建設、醫藥和圖書購銷、政府采購等領域尤甚。

（二）受賄主體大多是國有企業。

跨國經營者一般都是會在進入我國市場之前經過很長時間的調研。根據一份調查，接受訪問的跨國公司中，有一半以上承認在中國境內進行過商業賄賂，大多是針對中國國有企業。

（三）行賄手段多樣、巧妙。跨國公司行賄手段五花八門，不斷翻新，讓人難以察覺。原始行賄方式如報銷各種費用，給付對方單位或者個人以現金或實物，借促銷費、宣傳費、贊助費、科研費、勞務費、咨詢費、傭金等名義行賄等，比較容易取證，一旦東窗事發難以自保。所以，現在的手段更加巧妙，如贊助受賄方的子女出國留學或為其安排工作，簽合同后將部分工程包給受賄方家人、朋友投資的公司等等。

（四）隱蔽性強，調查取證難。

跨國公司最常用的手法是通過總部或別國的分公司，將一筆款項打入某家具備良好合作背景的跨國公關公司在境外機構的賬戶，再由這家公關公司在國內的機構按照名單中所列的數額分發給有關的人。整個過程涉及人員少，保密性強，而且跨國公關公司具備極強的反審計能力，保證了事情的萬無一失。即使事情敗露，責任全由公關公司承擔，受賄企業可以推得一干二凈。

二、美國的《反海外腐敗法》

“朗訊案”和“德普案”暴露了跨國公司在中國嚴重的商業賄賂問題。這兩起案件有著共同點：受賄的中方人員沒有受到中國法律的制裁，而跨國公司卻受到美國法律《反海外腐敗法》的處罰。2009年的“力拓門”案，有司法界人士指出，作為在紐約證券交易所交易的外國公司，力拓有可能因違反《反海外腐敗法》而被美國證交會調查。

美國《反海外腐敗法》（FCPA）制定于1977年。該法律禁止美國公司向外國政府公職人員行賄，是目前規制美國企業對外行賄最主要的法律。

1977年“水門事件”發生后，美國高官和大企業主管這些傳統上受人尊重的上層階層的誠信度遭到社會質疑。社會要求加強對政府官員和大企業行為的監督，傳媒借機掀起揭開黑幕運動，各種官方調查也隨之展開。美國司法部網站披露的資料顯示：1977年，證券交易委員會在一份報告中披露，400多家公司在海外存在非法的或有問題的交易，這些公司承認，自己曾經向外國政府官員、政客和政治團體支付了高達30億美元的巨款。同年，美國會以絕對優勢通過FCPA，旨在重建公眾對于美國商業系統的信心。

FCPA的一大功績，就是促使美國公司內部建立守法程序，健全內部規章，并有高層始終如一地推動，以求形成守法的公司文化。美國司法部1997—2001年間的數據顯示，21個公司和26名個人因違反FCPA而被判有罪，公司被判處的罰金從1500美元到350萬美元不等，個人被判處的罰金從2500美元到30萬美元不等。不但要支出高額的訴訟成本，而且接踵而至的某些出口特權暫時終止，參與國際貿易談判的權利被剝奪更使經營者們恐懼。“德普案”就是美國加州的德普母公司主動將其在中國的子公司天津德普的商業賄賂行為曝光，并主動與美國司法部協商達成處罰意見的典型案例，這說明，該法律的實施有力維護了美國企業跨國經營商業道德。

FCPA為國際商業賄賂立法提供了文本基礎和實踐經驗。1996年 3月通過的《美洲間反腐敗公約》、1997年11月經合組織通過的《反對在國際商事交易中向外國官員行賄公約》以及2003年12月通過的《聯合國反腐敗公約》等多個國際公約都是以該法為藍本，一些國家也借鑒了該法制定了相關國內法來懲治本國的商業賄賂行為。

三、美國《反海外腐敗法》的啟示

（一）重視對“跨國商業賄賂”的治理。隨著我國大型公司不斷向海外拓展市場，賄賂外國公職人員的行為也會逐步增多，如果不及時遏制，將會嚴重損害我國的對外形象以及與其他國家的友好關系。所以，通過同時治理“公務腐敗”和“商業賄賂”，才能營造市場經濟下市場主體和市場監督者的良好互動。

（二）嚴厲打擊行賂行為，不厚此薄彼。美國有關賄賂犯罪的聯邦立法的一個重要特色是在法定刑上不區分行賄和受賄，兩者一樣處罰，FCPA更是體現了對行賄行為的嚴懲。美國從商業賄賂的實質出發，通過立法明確規定了“第三方支付”為非法。我國的商業賄賂犯罪規定的范圍明顯偏窄，在我國刑法中，行賄和受賄不僅不同罪不同罰，而且在待遇上也極其不對稱。

（三）嚴格執法和鼓勵主動曝光。

商業賄賂是一種隱蔽的違法行為，執法機關發現和證實商業賄賂行為的難度較大。但很多美國公司都是采取“自首”的形式向美國司法部或證券交易委員會坦白其犯罪行為的。例如朗訊事件，朗訊公司在向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報送的監管報告中主動披露了違反FCPA的行為。正是懾于FCPA的威力，避免因他人舉報或被查實而將遭受更大的處罰，涉案公司選擇主動曝光其商業賄賂行為。

四、我國治理跨國公司商業賄賂的對策

“朗訊案”和“德普案”均被外國監管部門發現卻并未被中國國內相關部門查處，暴露了我國在反商業賄賂方面的法律缺失。

（一）完善法律，提供法律保障。

多數跨國公司在華行賄案，諸如西門子天文數字行賄案、雅芳行賄案等都沒得到有效的懲罰。我國的《反不正當競爭法》的頒布實施處于市場經濟初期，已不適應市場經濟發展的要求，法律的滯后性突出，給執法帶來難度，因此，修改《反不正當競爭法》，為反商業賄賂提供法律保障至關重要。可以將國家工商總局《禁止商業賄賂行為暫行規定》的行政規章，上升為法律規定；將商業賄賂的法律規定具體化，將商業賄賂的表現形式、范圍、領域做出具體規定，對強制措施、強制方式做出具體規定，將拒絕接受監督檢查，不提供證據材料或提供虛假材料的，賦予行政機關強制權，利于執法操作；將商業賄賂界定范圍拓展，覆蓋各個交易環節，對影響交易取得競爭優勢的第三人也要做出禁止性規定。

（二）運用會計規制，及時發現和治理商業賄賂。通過秘密方式向個人或單位支付或收取財物，這一行為往往是以偽造財務會計賬冊等非法形式進行掩蓋的。發生商業賄賂行為之后，就一定會有一方需要對商業賄賂資金進行登記，根據單位會計核算和財務管理工作程序的要求，行賄方一般是要對這一非法性的資金支付行為記賬的。如果工商管理部門或審計部門能對企業資金收付的業務進行仔細審核，就不難發現其中的問題。

（三）加強反商業賄賂的國際合作。國際社會一直非常重視對跨國商業賄賂的預防與懲治，并認識到只有進行充分的國際合作才能有效地打擊此類犯罪。從《美洲反腐敗公約》到《打擊歐洲共同體官員或歐洲聯盟成員國官員的腐敗公約》，再到《非洲聯盟預防和打擊腐敗公約》，聯合國、經合組織、世界銀行等國際組織也紛紛行動起來，在各自的組織框架內推動反商業賄賂的國際合作。我國應效仿其他國家，加強與擴大國際上的反跨國商業賄賂的司法合作，積極地與其他國家特別是與WTO成員國簽訂一些對等的、公平、透明的文件或協定，參與或加入一些國際性反腐敗組織，以尋求國際上的幫助和支持，更好地開展國際反商業賄賂的活動，從而形成一種統一的國際打擊態勢，有效地懲治國內或在逃的貪污賄賂犯罪分子。

山東經濟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