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尋夢（五）
——寧波市流動人口調查

郝敬堂

都市尋夢（五）
——寧波市流動人口調查

郝敬堂

夢里情懷四：感恩的活著，是一種幸福

2009年2月23日，一場題為“春天的腳步”的——全國人口計生系統踐行科學發展觀典型事例報告會在京舉行。筆者是在這個報告會上和梁國華認識的，準確地說，是他的事跡深深地感動了我。

作為一名曾被一座城市感動又感動一座城市的外來務工者梁國華，他身上寫滿傳奇又寫滿感動。

他第一次走上這大講堂，第一次面對這么多比眼睛更犀利的攝像機鏡頭，臉上的表情有些怯生。

看上去，他氣色很好，完全不像是死里逃生剛剛做完大手術正在康復的病人。

他自我介紹說：“我是寧波市鄞州第二醫院高配間的工人，老家在湖北宣恩，來寧波打工7年了。作為新寧波人，我的第二次生命是寧波人給的，寧波的父老鄉親是我再生的爹娘。”

他說：“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常常會憶起這些年自己的人生經歷，一幕一幕，像是做夢一樣，真實里有夢幻，夢幻里有真實。”

那是一段怎樣的人生經歷啊！

2002年，26歲的梁國華像所有外出打工者一樣，懷揣著“淘金”的夢想離開家鄉。中國如此之大，哪里才是棲身之地？他有個叔叔在廣州工作，南下廣州，投奔叔叔而來。現實和理想的差距太大了，在廣州沒有找到工作，身上也只有回家的路費了。正準備打道回府之際，在寧波打工的表弟打來電話，說寧波不錯，你不妨過來看看。他沒有猶豫，直奔寧波而來。離家出走時，他曾發過暗誓：不混出個人樣不回來！

他到寧波的第一天，熱情的表弟帶他認識這個城市，熟悉這里的環境，他們去了梁祝公園、天一廣場、北侖海港……寧波給他的第一印象：這是一個風景如畫的城市，是一個環境優美的城市，是一個被大海擁抱的城市，是一個不排外有包容心的城市。表弟還給他講了寧波的人文環境、地域文化和自己的親身感受。來到寧波的第一天，他對這個陌生的城市有了認同感。

安頓下來了，第一要務是找工作。一切比想象得順利，一個星期后，他步入寧波旦爾閥門廠大門。這是一家生產自來水龍頭的民營企業，規模不是很大，可專業性很強。老板對他的加盟表示歡迎，安排這里的高工給他傳授專業技能。師傅是當地人，人很客氣，師徒之間，融洽和諧。找到了工作，有了一份不菲的薪水，梁國華對未來充滿了信心。

2004年春天，梁國華和相戀了5年的女友攜手走進婚姻殿堂，雖然這個家并不富裕，可他卻感到幸福和溫馨。因為他們心中都有一個美好的期待，相信明天一定會更幸福。

婚后不久，妻子懷孕了，這個如期而至的愛情之果再次提高了他的幸福指數。就在他沉浸在將為人父的幸福之中時，命運之神突然來了個“急轉彎”，把他帶到近乎絕望的境地。

那些天，他感到身體不適，原以為是傷風感冒，沒往心里去，扛了幾天，不見好轉，才去醫院檢查。醫生看完檢查結果，不無遺憾地對他說：“小伙子，你的病很麻煩，是尿毒癥，需要換腎，不能拖，要盡快做手術，手術的費用很高，起碼需要30萬元，要把家里的錢全都拿出來，救命要緊……”

那天從醫院出來，他想不起是如何走回來的，接連兩天臥床不起，不吃不喝，滿腦子只有兩個字：一個是“錢”，一個是“命”。錢固然能夠救命，可錢從哪里來？家里窮，一點積蓄也沒有，妻子沒工作，又剛剛懷了孕，全家人就靠自己打工掙的錢過日子，如果自己倒下了，別說拿不起治病救命的錢，就連這朝不保夕的窮日子也難以為繼。左思右想，沒有生路，沒有希望。

重病在身，不能上班了，他將自己的病情如實告訴了老板，老板是個情義之人，帶頭給他捐款8400元。雖是杯水車薪，也能解燃眉之急。

老板語重心長地對他說：“小梁，你在寧波住院，一是花銷大，二是身邊沒人照顧，應該考慮回老家去治療。”別無選擇，梁國華帶著寧波人的厚愛回到家鄉，住進恩施中醫院。妻子帶著身孕在身邊照顧，她也知道這種病的可怕，整天淚水洗面。

2006年3月，兒子降生了，起名梁皓天，皓是“明亮的天空”。這“天”，特指寧波的“天一廣場”，那里是寧波的標志性建筑，是他尋夢的地方。兒子的降臨沒有給這個雪上加霜的家庭帶來多少歡樂，倒是增添了幾分憂愁。多么苦命的孩子啊，他真的是投錯了胎，來的不是地方！

妻子坐“月子”期間，梁國華出現一次病危，接到病危通知，妻子哭得死去活來。眼看著家里的頂梁柱就要傾倒了，這苦日子以后怎么過。狠心的妻子丟下還在哺乳的孩子走了，一去再也沒有回頭。梁國華只有痛苦，沒有怨恨，她也是被“逼上梁山”的。

妻子走了，又多了一份照顧孩子的責任和義務。每到晚上，抱著嚶嚶啼哭的兒子，心里比刀剜都難受。他問天問地問爹娘，蒼天啊，你為什么這么不公平？！

為了孩子，也要頑強地活下去！

帶著求生的一線希望，梁國華來到武漢，聽人說，這里有神醫，專治他這種病。

醫生說，尿毒癥是“富貴病”，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透析，二是腎移植。前者治標，后者治本。透析要每周一次，一次費用約400元，必須常年堅持，透析病人是不能正常工作的。腎移植需要手術和腎源，手術費目前需要20萬元，腎移植成功后，需要長時間的養護，每年的養護費用約4萬元。這的確是個兩難選擇，走透析這條路，人不能正常工作了，每年還要拿出兩萬多元養命，人活著也成了廢物。走腎移植這條路，高額的手術費從哪里來？即使手術成功了，養護這條生命每年也要4萬元啊！如果還能存活20年，加起來就是上百萬元啊！誰能養得起這條昂貴的生命啊！想來想去，這兩條路都是死胡同，唯一的一條路就是等死。

帶著近乎絕望的心情回到老家，梁國華能做的最后要做的就是安排自己的后事了。父母親年老多病，作為兒子他已經不能為二老盡孝了，他也只能將這個遺憾帶走了。最讓他牽掛的是兒子，既沒爹又沒娘的孩子誰來養活？思來慮去，他抱著孩子來到姐姐家，懇求姐姐將孩子收養。姐姐答應了他的請求，為了這個可憐的苦命的弟弟。一切安頓完了，他心里出奇地平靜，希望盡早地結束這一切。

既然和死神有了約會，生命已經變得不再重要了。因為差錢，不能再按時去醫院透析，只是身體感到不舒服了才去做一次。因為沒錢住院，每次做了透析還要走路回家。一次從醫院回家的路上他暈倒了，路遇好心人把他又送回醫院搶救。在醫院里他昏迷了整整7天，醫生說沒救了，家里人給他準備了后事。出人意料的是，7天后他竟然醒過來了，連醫生都說他創造了醫學史上的奇跡。生活竟然是這么無情又這么滑稽，生亦難，死亦難！

既然天不亡我，還是要艱難地活下去，也許有一天真的會出現生命的奇跡，他偶爾有過這樣的一閃念，可很快便灰飛煙滅了。

對于一個常年離不開透析的尿毒癥患者來說，金錢就是生命，1600塊錢可以活一個月，2萬塊錢可以活一年……這是多么冷酷的“交易”啊，可梁國華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坐吃山空，能繼續維持生命的錢不多了。與其“坐以待斃”，何不與病魔來一場爭奪生命的搏斗！在與死神握手的那一刻，他突然醒悟了，而且渾身充滿了勇氣。于是，他做出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決定——回寧波。他當時的想法很簡單——感恩。他喜歡那個有愛心的城市，喜歡那個城市有愛心的人，自己能活到今天是因為那些愛心的支撐。那里有熟悉的人，有熟悉的環境，在那里可以一邊打工，一邊掙錢，一邊治病，有了錢就可以延續生命。

梁國華帶著一顆感恩的心再次來到寧波，他發現自己的想法已經脫離現實了。由于身體原因，他已經不能像正常人一樣工作了，找不到工作，何以為生？一位好心的朋友給他提供免費住宿，他早出晚歸到街頭賣報。糊口的問題基本解決了，治病的錢仍然沒有著落。自己的身體每況愈下，死神在一步步逼近，說不定哪一天，或者是黃昏，或者是黎明，自己會倒在這個城市的任何一個角落，再也不會醒來。自己是帶著一顆感恩的心來的，在離開人世前，還能為自己鐘愛的城市做點什么？

去醫院多了，接觸的病人多了，才知道人世間還有那么多人在病痛的折磨中活著，有需要血的，有需要腎的，有需要角膜的……自己的腎器官壞死了，可其他的器官還完好，可以捐贈。這也許是自己最后的愛心回報了。

事不宜遲。梁國華知道自己剩下的日子不多了，如果再拖延下去，也許會留下一個終生的遺憾。

到哪里捐獻人體器官？他找到醫院，醫生告訴他醫院不能直接受理，介紹他去市紅十字會。紅十字會的答復是，他們不接受活體器官捐贈。接著，他打電話到寧波電視臺、《寧波晚報》新聞熱線，請他們給予幫助。憑職業敏感，電視臺和晚報記者捕捉到一條有價值的新聞，放下電話，他們立即趕往梁國華的住地采訪。

一個生命即將結束的人還有這么一顆博大的愛心！梁國華的敘說，感動了記者，電視臺在當晚的“看看看”欄目中播發了人物專訪，晚報記者連夜采寫了一篇《記者追蹤》并配發照片發表在次日晚報一版的醒目位置上。

第二天，梁國華還像往常一樣一大早趕到公交車站，從報販子手里取回報紙，在人群中穿梭著、叫賣著。他明顯地感覺到當天的報紙格外好賣，5毛錢一張的晚報賣到10元、20元，一路飆升到50元、100元，還有人留下錢沒拿報紙便匆匆離去。起初，他很納悶，后來才發現他賣的這張報紙上有他的照片和他的故事，很多人就是沖他來的，僅一天時間，就賣出上百份。望著那些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的身影，梁國華又一次陷入深深的感動之中。

說起賣報，梁國華也有一段難言的苦衷。初來乍到，他不懂行規，上班第一天，闖進了別人的“領地”，被報販子野蠻地“修理”了一頓。當無理的“報販子”知道他的身世和不幸遭遇時，動了惻隱之心，“赦免”了他。大家同吃一碗飯，相互之間總要有個照應，以后他們成了朋友。

報紙賣得好，大家都有錢賺，兩全齊美。當報販子們得知這“洛陽紙貴”的內幕后，連成本費和押金也免收了。“兄弟，人活著都不容易，你活的更難，今后賣報紙的全部收入全部歸你了。”這是那位曾經“非禮”過他的報販子發自肺腑的話。

連續幾天來，梁國華賣報的東門口公交車站，成了“愛心磁場”，每天都有數不清的人前來“買報”，前來捐款。更加讓梁國華感動的是，有愛心的寧波人自發地為他組織了義捐、義賣、義演、義拍活動，“分享愛心俱樂部”的網友們在網上發起“生命有限，愛心無限”的主題活動，義賣網友們捐贈的物品：圍巾、掛飾、皮包……這每一項活動都體現一個“愛”字，這每一件物品都體現著一顆愛心。

一位中年婦女端著一鍋雞湯來找梁國華，梁國華賣報沒有回來，她有事走了，臨走時對梁國華的工友們說，他身體虛弱，要補補身子，回來后讓他趁熱喝了吧。她還說，這是一大早起來專門給他燉的，里面還加了一棵人參。聽了工友的講述，端起這碗還滾燙的雞湯，梁國華的眼睛濕了。這哪里是雞湯啊，分明是一顆滾燙的愛心！以后，那位中年婦女每天都來送雞湯。后來，得知她姓孫，是“天一少兒跆拳道館”館長，那天，她送來5000塊錢，里面有孩子們義演的收入、孩子們儲蓄罐的零花錢和她自己捐贈的1000元……

“愛心活動”還在繼續，每天都有感人的故事發生。短短半個月時間，梁國華的“愛心銀行”里就有了兩萬多元存款，這些錢對他來說，能夠維持半年生命的。

梁國華每天帶著一顆感恩的心去努力工作，每天又帶著愛心的感動回家。

一天，梁國華帶著一身的疲憊回到住地，打開電視，本來想看看天氣預報，沒曾想卻看到一個冷酷無情的故事：一個女孩，沒有記住她的名字，可憐的孩子不到一歲就查出白血病，狠心的父母隱瞞病情把她送了人，女孩一天天長大了，養父母決定不惜一切代價，換骨髓挽救她的生命。一次次配型失敗后，養父懇求她的親生父母為女兒配型，狠心的親生父母啊，竟然拒絕了……

親情、血緣、愛，這是人類最美好的感情，世上還有比血緣更近的親情嗎？人間還有比父與子、母與子更純粹的愛嗎？在這里，人世間所有美好的感情都被打破了，這個世界該是多么的冷酷！人可以沒有錢，但不能沒有愛，連親情也不要的人，和冷血動物有何兩樣？！看了這個不該發生的故事，梁國華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刺痛的是一直深埋自己心底最敏感最脆弱的那根神經。同命相憐，自己不也是一樣嗎？妻子，山盟海誓過的妻子，在孩子嗷嗷待哺的時候，在自己生命需要關懷的時刻，同樣地走了，頭也不回地走了，一走再也沒有回來。都說女人是溫柔的，都說母愛是最富有犧牲精神的，為什么自己的妻子是這樣一個鐵石心腸的女人，是這樣一個狹隘而自私的女人？

這個不幸的女孩的故事講完了，主持人接著說，為了關愛生命，本臺和寧波市癌癥康復協會、寧波市抗癌健康基金會將在南苑賓館為癌癥患者舉行義捐活動……

電視節目結束了，梁國華的心情無法平靜。這人世間有太多的東西讓人想不通，什么是情？什么是義？什么是愛？經歷了寒冬的人才能感覺到太陽的溫暖，經歷過苦難的人才能體悟到真情的可貴。自己，一個萍蹤無定的外鄉人，一個流浪異鄉的打工者，每天每天，被那么多的愛心包圍著、感動著，是寧波人的愛心在支撐著自己的生命。如果能把自己的生命化作一顆愛心，用這顆愛心去挽救另外一個生命，讓愛心在生命的延續中傳承，這正是梁國華在尋找的愛心回報途徑。他記住了那個義捐活動的時間和地點，帶上1萬元現金，悄悄地走進那個慈善之夜的義捐現場。

“這是心的呼喚，這是愛的奉獻，這是人間的春風，這是生命的源泉……”義捐活動在《愛的奉獻》的歌曲聲中拉開序幕，接下來是領導致辭、主辦方的《愛心宣言》、文藝節目，最后一項是義捐。

在熱烈而有節奏的掌聲中，善行者們依次從臺下走到臺上，在募捐箱里投進自己的愛心。梁國華尾隨著個長長的愛心隊伍走到募捐箱前，毫不猶豫地將1萬元投放進去，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到來，可記者的鏡頭卻記錄下他捐款的那個瞬間。

“那不是梁國華嗎？他怎么來了？”在義捐現場，在記者們的“追問”下，他說出了自己的心里話。

他說：我的生命是寧波人給的，我捐的錢也是寧波人捐給我的。1萬塊錢對我來說，是3個月的生命，我寧愿放棄，也要做個愛心傳遞者，把寧波人的愛心傳遞出去。

梁國華的義舉再次感動了記者，記者從他那里得知，他捐出1萬元后，身上剩下的錢還不到2000元，這2000元也只能維持一個月的生命了。

他還是每天起早貪黑賣報紙，還是每周去醫院做透析，因為身邊沒錢了，透析治療也只能選擇價格最便宜的那種了：不住院，不吃藥，不打針……他知道生命的時日已經不多了，他對記者說，“我不后悔自己的選擇，更不是為了作秀，當我把錢放進募捐箱的那一刻，心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身心一下子輕松起來。我這樣做了，即使生命提前結束了，也不存什么遺憾。說到動情處，梁國華的眼睛濕潤了。平靜了一會兒后，他起身走到床前，從枕下拿出一封早已寫好的信，哽咽著對記者說：“謝謝你們的關心和幫助，我希望通過這封信，通過你們，再一次真誠地感謝好心的寧波人。”

梁國華在信里寫道：“……是你們用愛心增強了我繼續活下去的信心。你們為我舉辦獻愛心活動，為我捐款，給我精神鼓勵，對我的生活給予關心和照顧，很多市民給我捐了款，連姓名也不肯留下，我多次被感動得熱淚盈眶。我暗下決心，一定要活下去，為這么多有愛心的人活下去，用現身說法，向社會宣傳寧波人的愛心。我最想說的一句話是，寧波人的愛心，支撐了我的生命！”

根據有關規定，遺體捐獻要經過直系親屬的同意。妻子離家出走了，兒子還在襁褓之中，這“直系親屬”的意見只有父母親來簽署了。這個生命回歸的“托付”太沉重了！

發膚受之于父母，可作為生命的組成部分父母親已經沒有支配的權利。梁國華打電話給遠在家鄉的父母親，征求他們的意見，希望得到他們的支持。起初，父母親想不通，家鄉的習俗不允許。后來，父母親見兒子執意堅持這樣做，這樣做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用自己的愛心回報社會。父母親不懂得更多的大道理，可他們懂得“知恩圖報”，于是便答應了兒子的請求。

得到父母的支持，梁國華委托一位老鄉，將那份自愿捐獻遺體的表格帶回湖北老家，讓父母簽了字。

一套手續辦完了，一個夙愿也了卻了。這是以生命的尊嚴所作出的承諾，這是以愛的名義作出的選擇。梁國華覺得心里很輕松。一個人能從容淡定地面對死亡，他需要的是什么樣的精神支撐？！

梁國華舍棄生的希望，向癌癥患者捐獻1萬元的義舉，引起寧波市抗癌健康基金會的極大關注，基金會理事長鄭淦芳得知這件事后，對前來采訪的記者說：“一個外來打工者，自己患有嚴重的尿毒癥，生命危在旦夕，他沒有能力挽救自己的生命，卻把自己最后一點點生存的希望放棄，要做一個愛心傳遞者，把救命款反哺給寧波市人民，作出這樣的驚人之舉，需要多大的勇氣啊！我們感謝他的愛心之舉，他的愛心也必將得到更多的回報。”

“請問理事長，您所說的‘更多的回報’有沒有具體內容？”記者提出問題。

“我們基金會成立時間不長，資金也并不雄厚，可這是太陽底下最神圣的事業，我們的事業會興旺發達的。我們基金會章程規定，募捐資金定向用于癌癥患者，一般不向其他病癥患者施行救助，我和其他幾位理事商量后認為，梁國華是向廣大癌癥患者奉獻愛心，他的這份愛心，意義已非同一般，已經無法用金額來衡量，所以我們決定：返還梁國華捐獻的1萬元，再給他救助2萬元，同時希望通過這件事喚起更多人的愛心，挽救這個有愛心的生命。”

2008年1月1日，寧波天一廣場彩旗飄舞，鑼鼓喧天。這個元旦里還帶有的幾分寒氣，卻被這里的喧鬧驅趕得無影無蹤了。

“銘仕制冷”公司的義賣現場，格外引人注目，一條大紅的條幅上寫著：“生命誠可貴，愛心價更高”。主辦人作出承諾，現場義賣價值2萬元的5臺空調，義賣所得全部捐獻給梁國華。

連續幾天來，寧波人再次掀起愛心高潮，黨政機關、企事業單位、當地人、外地人、老板、員工還有不知道身份的好心人，再一次向梁國華伸出援助之手。

寧波市人口計生委在中山廣場舉辦“生育關懷”啟動儀式，把梁國華列入“特殊關懷對象”。主任張愛琴、副主任郭鮮花在機關組織了募捐活動，當場將募捐來的22590元善款轉交給梁國華。

一位不愿意留下姓名的“老總”給“愛心熱線”打來電話，自愿捐獻2萬元，為挽救一條年輕的生命盡綿薄之力。

一位同樣不愿意留下姓名的企業老總打來電話，說許多員工看了梁國華的事跡深受感動，大家商量后，一致贊同從本月的獎金里拿出6000元捐贈，錢不多，只是表達一份心意。

《寧波晚報》開通“愛心捐款賬號”，僅僅一天，就收到愛心捐款26300元。

一位“熱心市民”給寧波市人口計生委的領導打來電話，愿意承擔梁國華住院和手術的全部費用。

鄞州泌尿腎病醫院院長姚許平表示說，如果社會各界能籌集到手術費用的話，我們會竭盡全力，用最低的費用，用最好的醫療手段，為這個有愛心的小伙子進行愛心治療，挽救他的生命，傳遞他的愛心。

截止到12月19日，也就是說只有短短10天時間，愛心捐款達到16萬元。當記者將這個數字轉告梁國華并通知他到醫院接受手術治療時，這個在病魔面前表現得無比堅強的小伙子，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失聲痛哭起來。

……

人常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寧波人用愛心建造的紀念碑勝過的何止是“七級浮屠”！

12月27日，對于梁國華來說是個非同尋常的日子，在眾多好心人關切的目光下，他住進鄞州泌尿腎病醫院，在這里接受手術治療，在這里完成生命的“涅槃”。

上午8點，手術室的無影燈亮了起來，院長姚許平親自主刀，手術在緊張地進行。

“手術進行得非常順利，所有環節一次性完成，沒有出現意外情況。手術是成功的。”姚院長走出手術室，給所有關心梁國華病情的人一個滿意的回答。

一直守候在手術室門前的一對年輕夫妻得知手術成功的喜訊后，相擁而泣。他們是梁國華的同鄉，是一對熱心助人的夫妻，梁國華一直住在他們租住的閣樓里，平時經常得到夫妻倆的幫助。梁國華沒有家人在身邊，委托他們夫婦在手術單上簽的字。從梁國華被推進手術室的那一刻起，夫婦倆的心就一直懸著，現在這兩顆懸著的心終于可以放下來了。

一個生命的奇跡就這樣誕生了。

梁國華從獲得新生那天起，到目前已經快兩年了，他的身體恢復得幾乎和正常人一樣，并重新走上新的工作崗位。更讓他感念不忘的是，企業為他繳納了社會保險，解除了他的后顧之憂，現在每天服用的藥物和檢查費用，只需要自己負擔五分之一。

曾經，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了，現在居然還能健康地活著，真的像做夢一樣。大病初愈的梁國華說：我的生命已經不再屬于我自己了，有恩不報非君子，我要用我最大的努力去回報這個有愛心的社會，有愛心的人。我深信，只要人人獻出一點愛，這個世界就會成為美好人間。

汶川大地震發生后，梁國華拿出500元生活費捐給市紅十字會，錢不多，可他覺得心里很踏實。

在寧波，梁國華孑然一身，可他并不覺得孤單，寧波這座城市給了他太多太多的愛，他深有感慨地說：我無法形容寧波這座大愛之城給我的感動，在這里，我想說，能活著，是一種幸福；能感恩地活著，更是一種幸福。

（未完待續）

欄目主持：呂燕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