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德義 段淑建
蟻族突圍淪為“飛車黨”
文/王德義 段淑建

在新春佳節來臨之際,姬晨光沒有向父母兌現衣錦還鄉的承諾,而是將伴隨高墻鐵網度過自己最珍貴的人生季節。
所謂“蟻族”,并不是一種昆蟲族群,而是一個龐大群體——“大學畢業生低收入聚居群體”,指的是畢業后無法找到工作或工作收入很低而聚居在城鄉結合部的大學生。姬晨光就是其中一分子。與絕大多數不畏困苦勤勤懇懇執著未來的“蟻族”不同的是,這個親朋眼中的“潛力股”大學生,為提速人生“幸福指數”,公然以侵害他人作為發財捷徑。隨著案情的明朗化,人們再次把關注的目光,聚焦到“蟻族”的生存狀態及由此引發的社會問題。
1984年出生的姬晨光,2007年從鄭州一家民辦科技學院計算機專業畢業,幾經輾轉,和一個有同樣命運的男同學住進了“城中村”中的出租房。
過去,身為大學生的他在村中受人羨慕。而來到大學,別人反過來成為他羨慕的對象。但姬晨光相信,只要在造夢的城市經過一番奮斗,自己照樣可以出則名車、入則豪宅,過著眾星捧月的高“幸福指數”的生活。
從理想回到現實,有思想準備的姬晨光還是倒吸一口涼氣。擁擠不堪的求職市場,場場爆滿的招聘會,無不昭示著這樣一個無情的事實:“僧多粥少”!多次奔波碰壁后,姬晨光不得不承認,像自己這樣的末流大學生,與機關事業單位無緣,和大公司效益好企業難沾邊。要想在鄭州這個熙熙攘攘的城市立穩腳跟,只能從最底層做起。
姬晨光幾經折騰,暫時在附近一家房地產公司從事售樓工作。“不簽訂勞動合同,沒有‘三險’,不提供就餐,底薪600元,按銷售業績提成!”負責人像機關槍一樣,先撂下這些“丑話”。姬晨光牙一咬,點頭同意。人在屋檐下,先有個飯碗端就行。
每天,姬晨光帶著客戶,奔忙在林立的高樓中看房,宣傳樓盤。跑斷腿,磨破嘴,一個月下來,掙到的工資只有800多元!毫不氣餒的他安慰自己,不吃苦中苦,難為人上人,將來要在省會大都市有一套屬于自己的新房,就要像螞蟻一樣,埋頭苦干,全力以赴。
夜晚,盡管累了一天,姬晨光和室友依然興趣盎然,扒著窗臺,看臨街如海車流,賞城市變幻莫測的霓虹,他們完全忘卻了卑微和辛勞。
一次偶然的機會,經一個好友的牽線搭橋,姬晨光離開鄭州,到位于豫西北的旅游城市焦作市區去發展。與鄭州相比,這里“蟻族”的生存環境相對要好些。就職的那家廣告公司員工不多,但工作輕松,薪水也還說得過去。
為了在異鄉證明自己的能力,姬晨光在公司特別賣力,起早摸黑,勤奮敬業,加上年輕腦子靈活,由他經辦的業務,都令顧客相當滿意,上司非常信任,他也被公司MM們暗地比作“績優股”。
事業開始風生水起,渴望愛情的姬晨光也想在情感方面高人一等。幾經尋找,他將目光對準同樓辦公的教育培訓機構的劉倪。時年23歲的劉倪,是個人見人愛的漂亮姑娘。家住本市的她,是家里的獨女,深得父母的寵愛。但是,兩個人的戀愛遭到了劉倪父母的強烈反對。他們覺得姬晨光家在農村負擔重,尤其是在這個城市房無一間、地無一隴,擔心女兒將來遭罪受。
劉倪頂著家人的反對,繼續和姬晨光來往,這讓他既感動又有壓力。因此,姬晨光在公司更勤奮上進。然而,現實并非都遂人愿。2009年元月,由于激烈的市場競爭,姬晨光所在的廣告公司無情地遭遇破產。
也就在這個時候,父親在老家縣城托關系找了一個事業單位的名額,來電話催促他趕快回家上班。姬晨光死活不干,騙父親說在焦作謀了一份薪水高工作輕松的工作,又體面又有發展前途。而實際上,他跑了多家單位去應聘,最后勉強在一家酒店做了一名大堂經理。
2009年春節過后的正月十五,姬晨光被劉倪硬拉著,去參加一個小范圍的同學聚會。在那次聚會女同學的男朋友中,有做生意的,有在機關上班的,有富裕家庭闊少的,很多都是開著名車過來,衣著光鮮,出手大方。回家的路上,女朋友特別感慨:“連個大老粗都混得人模狗樣的,你說說這世界,簡直讓人不可理喻!”姬晨光心里也是感慨萬分,像打翻了五味瓶。
接下來的一件事,更讓姬晨光備受打擊。2009年4月中旬的一日傍晚,姬晨光正在前臺招呼客人,一位一身名牌打扮的富人匆匆走進大廳,正好和他撞個滿懷。那位富人不由分說,傲慢地朝著姬晨光扇了一耳光,沒等他道歉,就當著眾人的面破口大罵。受此侮辱,姬晨光顧不得自己的身份,上前和他理論起來。酒店經理及時趕到,為息事寧人,當場將姬晨光辭退。
此后,姬晨光四處求職,可由于他人生地不熟,心氣又高,遇到問題不靈活,專業技術不是很精,換來換去,沒有一份工作能做一個月的。劉倪的父母本來就不贊成他們來往,如今看到姬晨光像一個流浪漢,態度更是果斷,堅決不許女兒再和他來往。劉倪也只好無奈地和他分手了。
愛情事業處于人生低谷的姬晨光,內心充滿悲涼和凄苦:難道自己就這樣離開這個城市嗎?何處才是適宜自己發展的地方?一個家人辛勤供養滿懷希冀的“天之驕子”,讓親朋好友知道自己如此的境遇,又有何顏面見家鄉父老?!那段日子,姬晨光總是夢想著一夜暴富的奇跡,唯有這樣才能挺起胸膛挽回做人的尊嚴,才能贏得周圍高看一眼,厚愛一分。他迷戀上買彩票,甚至參與地下賭球,然而好運沒有從天而降,反而經濟拮據越來越入不敷出。
情急之下的姬晨光想過去偷,可是自己單槍匹馬勢單力薄,怎么去下手?他突然想起自己在酒店打工時認識的董冬,時年35歲的董冬是焦作市下轄的沁陽市人,曾因吸食毒品,多次被勞教拘役過,對發大財做富人有同樣強烈的渴望。考慮到對方犯過罪坐過牢,對作案一定很有經驗,何不一起成就一番大事?
當姬晨光電話中拐彎抹角地把想法講出來后,兩人不謀而合。幾天后,姬晨光趕赴沁陽,在市區悄悄租下一間民房,開始謀劃行動。
商量來商量去,兩人把目光對準在路上行走的看起來富有的女性身上,利用摩托車做工具,瞅好目標,見機行事,實施搶劫。為壯威鼓勁多個幫手,董冬又把毒友孟正正拉來,一起成就“事業”。
2009年9月2日中午,姬晨光騎著一輛紅色五羊125摩托車,帶著董冬,在焦克路沁陽市路段行駛尋找目標。約摸10時許,只見一位穿著講究騎著嶄新電動車的少婦,獨自在路上行走。看到女人身上挎著的名貴皮包,眼睛突然一亮,悄悄跟蹤在后面。當他倆尾隨到神農山萬畝果園路段時,看到前后無人,正是下手的好時機,坐在身后的董冬輕輕拍了一下駕駛的姬晨光,心領神會的他猛打一下方向,將猝不及防的少婦逼擠到路邊,董冬乘其不背,迅速猛拽挎在對方身上的挎包,并將其拽翻,將包搶走。等受害人醒悟過來大喊的時候,姬晨光帶著董冬,早已消失在遠處。
第一次“做事”就干脆利落,戰果輝煌,按捺激動的心情清點成績:現金2000元,一部“三浦”直板銀色手機,一張農村信用合作社存折。看到得來全不費工夫的成績,兩人不由舉杯慶賀。姬晨光一直以來緊鎖的眉舒展了。
緊接著,姬晨光分別和董冬、孟正正一起,在短短的兩個月時間里,采取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的游擊戰術,先后在焦克路的博愛縣、沁陽市路段,以摩托車作為交通工具,趁路人稀少之際,快速出手,進行搶劫搶奪犯罪。數著手中嘩啦啦的鈔票,姬晨光和同伙心花怒放:“咱也成有錢人啦!咱也是爺啦!”
姬晨光拿著搶劫來的不義之財,進出高檔飯店,穿梭娛樂場所,全身高檔服裝地在認識的熟人面前顯擺。邀請父親從老家來,他編造謊言做生意,演戲般讓老人參觀豪華辦公室。
2009年11月24日中午,已經搶劫上癮的姬晨光,伙同孟正正在焦克路西萬沁陽轄區西萬路段伺機尋找目標,殊不知已經被警方悄然盯上。當他倆看到一個時髦的中年婦女騎著名牌電動車,慢慢向東行走時,不動聲色地跟在身后,當坐在車后的姬晨光向被害人伸出黑手的一剎那間——“不許動!”斜刺里前后沖出五個穿便衣的警察,兩人見此情景,扔下搶來的提包,準備倉皇逃竄。機智的警察說時遲那時快,神兵天降般將兩人堵截在中間,當場把兩人擒獲歸案。
據姬晨光等三人交代,從2009年9月2日至案發,三人作案21起,搶劫現金3萬余元,搶得女性手機、銀行卡、化妝品、挎包、存折等無數,被害人均為外表時尚富有的女性。而由于諸多原因,警方在偵查取證時,盡管費盡周折,歷盡艱辛,只認定案件事實9起,搶劫、搶奪現金1萬余元。
2010年1月26日,河南省沁陽市人民檢察院以搶劫、搶奪罪對姬晨光等人提起公訴,在新春佳節來臨之前,他沒有向父母兌現衣錦還鄉的承諾,而是將伴隨高墻鐵網度過自己最珍貴的人生季節。
一直關注辦理此案的沁陽市檢察院檢察長聶全武,在接受采訪時不無惋惜地說:“大學生姬晨光的犯罪雖然只是個案,但像他之類的所謂蟻族的生存狀態,理應引起社會的高度關注和重視。曾經的他們是我們社會的‘天之驕子’,由于就業壓力的增加、用人市場的緊張,走出校門的他們面臨眾多社會的挑戰和誘惑。在苦苦找尋自己發展方向的人生緊要處,社會應伸出溫暖之手,用更多關注關心關愛的目光,幫助引導他們迎接新的人生,接受新生活的考驗。只有滿懷熱情地去幫扶這些弱小的‘螞蟻’,才能不引發諸多的社會問題,未來才更和諧更美好。”
編輯:董曉菊 dxj502@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