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后孤兒對地震相關圖片的有意遺忘效應＊

楊海波王媛媛 陳宗陽 文宇翔 白學軍

震后孤兒對地震相關圖片的有意遺忘效應＊

楊海波①王媛媛 陳宗陽 文宇翔 白學軍△

目的 研究汶川震后孤兒對地震相關圖片信息的有意遺忘效應,為心理健康工作提供依據。方法 以汶川震后孤兒為被試,以地震相關圖片和地震無關圖片為材料,采用有意遺忘的列表范式,對比震后孤兒對地震相關圖片和地震無關圖片的有意遺忘自由回憶正確率和再認正確率的差異。實驗采用2×2×2混合設計,結果采用重復測量方差分析。結果 ①自由回憶結果發現,被試對指示記憶項目的自由回憶正確率(0.11±0.02)小于對指示遺忘項目的自由回憶正確率(0.13±0.02),但差異無統計學意義[F(1,17)=0.781,P＞0.05]。再認結果發現,被試對指示記憶項目的再認正確率(0.34±0.03)小于對指示遺忘項目的再認正確率(0.36±0.03),但差異無統計學意義[F(1,13)=0.103,P＞0.05]。由此可得,震后孤兒沒有表現出顯著的有意遺忘效應;②自由回憶結果發現,被試對地震無關圖片的自由回憶正確率(0.14±0.02)顯著大于對地震相關圖片的自由回憶正確率(0.09±0.02),差異有統計學意義[F(1,17)=17.000,P＜0.05]。再認結果發現,被試對地震無關圖片的再認正確率(0.35 ±0.02)與地震相關圖片的再認正確率(0.35±0.03)近乎相等,差異無統計學意義[F(1,13)=0.002,P＞0.05]。結論 震后孤兒對地震相關圖片沒有表現出顯著的有意遺忘效應。

心理健康;有意遺忘;震后孤兒;地震相關圖片

地震是一種突發性自然災害,不僅帶來巨大的財產損失, 也給個體帶來巨大的心理創傷。對地震相關信息的記憶是個體擺脫痛苦的最大困擾,有研究表明,有意遺忘任務對于精神創傷患者(如PTSD患者)的干預與治療具有一定的作用[1]。有意遺忘(intentional forgetting)是在意識的參與下對要求忘記的材料進行有意的遺忘,強調遺忘的指向性和有意性[2]。

有意遺忘的產生原因主要有兩種解釋,選擇性復述(selective rehearsal)和提取抑制(retrieval inhibition)。選擇性復述理論認為,被試在指示符號的作用下,對記憶項進行了進一步復述,而遺忘項則沒有,造成記憶項的編碼比遺忘項更加精細,從而導致記憶項與遺忘項的記憶差異[3]。而提取抑制理論認為,要求遺忘的指令對學習過的項目產生了抑制效應,造成遺忘項比記憶項更難提取[4]。

一些研究探討了精神創傷患者的有意遺忘效應。M cN ally研究發現,創傷后應激障礙患者對創傷事件有記憶缺陷,使得他們的正常記憶功能受損[5]。這可能導致他們對與自身創傷有關的記憶主動抑制而不去提取。Moulds和Bryant在研究中采用定向遺忘范式,要求急性應激障礙(A SD)被試、經歷創傷事件的非A SD被試、未經歷創傷事件的被試對創傷關聯詞、積極詞和中性詞按照指導語的要求進行遺忘或記憶,以比較他們的編碼方式。結果,與非A SD被試相比,A SD被試較少回憶出要求遺忘的創傷關聯詞,這表明A SD個體對創傷相關信息的編碼存在缺陷,對創傷相關信息具有優先遺忘的傾向[6]。

由此可知,關于精神創傷患者有意遺忘的特點還需要進一步探討。本研究以震后孤兒為研究對象,探討他們對地震相關信息有意遺忘的特點。研究假設,地震相關圖片的有意遺忘效應大于地震無關圖片。

1 對象與方法

1.1 對象 從四川5·12地震后汶川某兒童救助中心方便選取震后孤兒20名,其中女生11名,男生9名。平均年齡為11.62±1.73歲,小學四～六年級學生,視力或矯正視力正常。實驗前先與被試協商,告知本研究內容涉及地震相關信息,征得被試同意并與其簽訂知情同意書,才進行實驗,實驗結束后由專業心理輔導人員對被試進行30分鐘的情緒調節和心理疏導,以消除實驗帶來的負性影響。

1.2 方法 實驗采用2×2×2混合設計。因素1為指示類型,以字表間不同指導語來區分,一種要求被試記住前半部分字表再繼續去記后半部分字表,并要求回憶全部字表(用RA來表示);另一種要求被試忘記前半部分字表只去記后半部分字表,但要求回憶全部字表(用F-A表示)。因素2為前后字表,以字表中間的指導語將字表分為前后兩部分,即前半字表和后半字表。因素3圖片類型,一種是地震相關圖片,一種地震無關圖片。因素1為被試間變量,因素2、3為被試內變量。

1.3 材料和設備 本研究中地震相關圖片的定義是:受地震災害影響而造成的房屋、道路、橋梁倒塌圖片,所有圖片均無人類和動物信息。圖片材料的選取:①首先選取與地震相關的圖片80張,隨機選取28名學生對圖片的地震信息典型性進行5點評分,1為最不典型,5為最典型;②經過統計分析,選取典型性評分等級4.3分以上的圖片24張作為實驗材料,其中12張為學習材料,12張為再認任務中的材料。給選出的圖片命名,其名稱均為中性詞,不具有情緒性;③選取與地震無關的風景圖片24張作為地震無關圖片,其中12張為學習材料,12張為再認材料。實驗材料通過Dell筆記本呈現,刺激控制與呈現通過E-pr ime1.0實現。

1.4 實驗程序 將被試隨機分到R-A或F-A組。實驗分為3個階段,指導語以及實驗材料均通過計算機呈現,被試距離屏幕60cm。正式實驗前,先讓被試進行6個練習。正式實驗過程:①學習階段:先以“注視點‘+’500m s和圖片2500m s”的方式呈現前半字表的12張圖片。之后呈現指示記憶或指示遺忘的指導語,然后以相同的方式呈現后半字表的圖片;②干擾階段:為了防止被試復習,學習階段結束后立即進行100以內算術口算,被試口頭報告答案;③測試階段:分為二部分。a自由回憶:要求被試對剛才呈現的所有圖片名稱進行自由回憶,并默寫;b再認測驗:將學習過的24張圖片與另外24張圖片混合在屏幕上隨機呈現,要求被試判斷是否學習過。

1.5 統計分析 使用SPSS 11.5進行統計分析。

2 結 果

2.1 自由回憶 剔除由于被試中途退出或環境干擾而導致的無效數據,保留19個被試的有效數據,分別計算每個被試兩種測試條件下地震相關圖片和地震無關圖片的成績。

表1 不同實驗條件下被試的自由回憶正確率(±s)

表1 不同實驗條件下被試的自由回憶正確率(±s)

前半字表 后半字表地震無關圖片 地震相關圖片 地震無關圖片 地震相關圖片R-A 0.18±0.10 0.08±0.07 0.10±0.09 0.06±0.09 F-A 0.18±0.10 0.10±0.11 0.12±0.09 0.13±0.12

重復測量方差分析發現:①圖片類型主效應顯著,F(1, 17)=17.000,P＜0.05,被試對地震無關圖片的自由回憶正確率(0.14±0.02)顯著大于對地震相關圖片的自由回憶正確率(0.09±0.02);②指示類型的主效應不顯著,F(1,17)=0. 781,P＞0.05,被試對指示記憶項目的自由回憶正確率(0.11 ±0.02)小于對指示遺忘項目的自由回憶正確率(0.13±0. 02),但未達顯著水平;③字表主效應不顯著,F(1,17)=1. 485,P＞0.05。對前半字表的自由回憶正確率(0.13±0.02)大于后半字表(0.10±0.02),但是未達顯著水平;④指示類型、圖片類型和字表交互作用不顯著,F(1,17)=0.170,P＞0.05。

2.2 再認正確率 剔除由于被試中途退出或環境干擾而導致的無效數據,保留15個被試的有效數據,分別計算每個被試在兩種測試條件下對地震相關圖片和地震無關圖片的成績。

表2 不同實驗條件下被試的再認測驗正確率(±s)

表2 不同實驗條件下被試的再認測驗正確率(±s)

前半字表 后半字表地震無關圖片 地震相關圖片 地震無關圖片 地震相關圖片R-A 0.29±0.15 0.37±0.13 0.38±0.05 0.33±0.07 F-A 0.35±0.13 0.35±0.11 0.38±0.08 0.34±0.11

重復測量方差分析發現:①圖片類型主效應不顯著,F (1,13)=0.002,P＞0.05,被試對地震無關圖片的再認正確率(0.35±0.02)與地震相關圖片的再認正確率(0.35±0.03)幾乎相等,結果未達顯著水平;②指示類型的主效應不顯著,F(1,13)=0.103,P＞0.05,被試對指示記憶項目的再認正確率(0.34±0.03)小于對指示遺忘項目的再認呢正確率(0.36 ±0.03),但未達顯著水平;③字表主效應不顯著,F(1,13)= 0.353,P＞0.05。對前半字表的再認正確率(0.34±0.03)小于后半字表(0.36±0.02),但是未達顯著水平;④指示類型、圖片類型和字表交互作用不顯著,F(1,17)=1.193,P＞0. 05。

3 討 論

3.1 震后孤兒對地震信息有意遺忘的特點 本研究從外顯測量角度考察了震后孤兒對與自身威脅信息有關的圖片材料的有意遺忘的特點,自由回憶和再認測驗均屬外顯測量[7]。實驗結果表明,震后孤兒沒有表現出有意遺忘效應,表現為他們在指示記憶項目上的成績比指示遺忘項目的差,與典型的有意遺忘的結果相反。這一結果與Cottencin等人的研究結果一致。Cottencin等人比較了PTSD兒童與正常兒童的有意遺忘能力,發現PTSD兒童沒有出現明顯的有意遺忘效應,而正常組兒童卻出現了顯著的有意遺忘效應。他們推斷認為,PTSD兒童沒有表現出顯著的有意遺忘效應是因為這些兒童對特定信息的抑制能力受到損傷所導致[8]。

DePrince等人探討了高分離患者與低分離患者對不同類型詞語的有意遺忘能力。結果發現,與低分離患者相比,高分離患者對與創傷有關的詞語的記憶成績非常差。結果表明,分離可以幫助精神創傷個體有意地將威脅信息排除在意識之外[9]。這一結果支持抑制是產生有意遺忘的主要原因的觀點。

對此實驗結果,可以這樣解釋,當要求被試記住這些地震相關信息時,由于這些曾經是對自己生存造成威脅的信息,個體無意地將其排除在意識之外;當要求被試忘記那些地震相關信息時,由于這些曾經是對自己生存造成威脅的信息,要求主動抑制時,卻也不能主動忘記。

3.2 地震信息對有意遺忘的影響 本研究采用圖片材料,圖片信息可以分別以抽象和形象兩種形式進行表征。Paivio認為長時記憶的編碼包括表象系統和言語系統。他認為這2個認知系統是平行的且存在著聯系,2個系統之間的信息可以互相轉換[10]。圖片的信息編碼要經過2個階段,先要進行表象加工,然后再進行語義加工。因此,被試對圖片的編碼更精細,記憶就越深刻[11]。

白學軍等以大學生為被試,采用字表方式,探討了詞語和圖片兩種材料下的有意遺忘。結果發現,被試在詞語和圖片兩種材料下的有意遺忘沒有顯著差異;對于圖片材料,被試只對指示遺忘的項目產生了提取抑制,而沒有對指示記憶的項目進行有意復述。本研究結果也發現對于圖片材料,被試沒有對指示記憶的項目進行有意復述[11]。

信息加工的觀點認為,相同時間內,人們對敏感信息的加工精細程度高于非敏感信息[12]。白學軍等創設了一個模擬的員工選擇情境,探究被試對求職簡歷上出現的不同程度隱私信息的有意遺忘情況,結果發現:被試對高隱私性信息的編碼更為精細;在提取階段,抑制只對一些編碼不夠精細的信息起作用,而對編碼精細的信息無明顯作用[13]。

對于自身經歷過的,且對自己生存有很大危害的地震后,這些兒童對于圖片的記憶應該更加深刻,因此,對于當指示記憶的項目,被試對地震無關圖片的回憶較多,而對地震相關圖片的再認正確率較高。Lambert等人認為,人們對隱私信息的敏感性遠遠高于其他類別信息[14]。雖然被試對地震相關圖片的敏感性很高,但是在回憶時卻將其抑制了,而再認時抑制得以釋放,所以產生這樣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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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ntentional Forgetting of Earthquake Orphan to Earthquake Related Pictures.

Yang H aibo,W ang Yuanyuan,Chen Zongyang et
al.A cadem y of Psychology and B ehavior,T ianjin N orm al U niversity,T ianjin300074,P.R.China

Objective To investigate the characteristics of intentional forgetting of earthquake orphan and provide evidence for mental health.M ethods Therewere 20W enchuan orphans in the exper iment.W e used the list-directed forgetting methods.The free recall accuracy and recognition accuracy were recorded to analysis the differences between the earthquake pictures and which unrelated to earthquake.W e used 2×2×2m ixed-design in the exper iment and repeated measurement to analyze the data.Results①A ccording to the results of the free recall accuracy,the item-to-be-remembered(0.11±0.02)was lower than the item-to-beforgotten(0.13±0.02),but it showed no a significant difference[F(1,17)=0.781,P＞0.05].A ccording to the results of the recognition accuracy,the item-to-be-remembered(0.34±0.03)was lower than the item-to-be-forgotten(0.36±0.03),but it showed no significant difference[F(1,13)=0.103,P＞0.05].A s a result,therewas not a significant effect of intentional forgetting to earthquake orphan.②A ccording to the results of the free recall accuracy,the pictures unrelated(0.14±0.02)were higher than earthquake pictures(0.09±0.02),and it showed a significant difference[F(1,17)=17.000,P＜0.05].A ccording to the results of the recognition accuracy,the pictures unrelated(0.35±0.02)were a lmost the same as earthquake pictures(0.35±0.03), and it showed no significant difference[F(1,13)=0.002,P＞0.05].Conclusion There is not a significant effect of intentional forgetting to earthquake orphan.

M ental health;Intentional forgetting;Earthquake orphan;Earthquake related pictures

2010-04-30)

① 中國.天津師范大學心理與行為研究院 300074 E-mail:psy-yhb@126.com △通信作者 E-mail:bxuejun@126.com

國家高技術研究發展計劃(2008 AA022604);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重大項目(08JJDXLX2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