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業轉移與落后區域經濟發展
——國際間與區際間的比較研究

李建萍

(安慶師范學院經濟與管理學院,安徽 安慶 246133)

產業轉移與落后區域經濟發展
——國際間與區際間的比較研究

李建萍

(安慶師范學院經濟與管理學院,安徽 安慶 246133)

產業轉移;國際間;區際間;比較

承接來自先進區域的轉移產業是落后區域實現產業升級和經濟發展的重要途徑,國際產業轉移和區際產業轉移由于轉移路徑、涉及因素不同,在推動區域經濟發展中的作用也存在差異。國際產業轉移使落后區域形成外資帶動型發展模式,而區際產業轉移中政府發揮了重要引導作用,落后區域在產業承接中形成政府協助下的先進區域帶動型模式。目前我國中西部地區面臨“雙重產業轉移”的歷史機遇,中西部地區的區情決定了不能重復東部地區的外資帶動型模式,但經濟全球化決定了中西部不可避免要與國際產業轉移產生聯系,因此中西部要對國際產業轉移進行有效承接,而最終實現區域產業升級和東中西部協調發展的主動力在于區際產業轉移。

目前我國中西部地區面臨“雙重產業轉移”的歷史機遇,一方面,國際產業轉移的第四次浪潮正在興起,作為眾多跨國企業全球產業鏈上的重要一環,我國承接的產業逐漸從資源和勞動密集型過渡到資本和技術密集型;另一方面,從我國國內來看,東部沿海地區的成熟產業由于資源緊缺、成本上升、競爭激烈等原因,已顯露出向中西部地區轉移的趨勢。對于經濟欠發達區域來說,承接產業轉移是實現區域產業結構調整和升級、促進區域經濟發展的重要途徑。雖然國際產業轉移和區際產業轉移的表現形式都是產業在空間上的位移,但二者在轉移路徑、涉及因素等方面有所不同,從而對落后區域經濟發展產生不同影響。在“雙重產業轉移”的背景下,我國中西部地區如何正確處理兩者關系并加以合理利用,對于區域經濟可持續發展和區域間經濟協調發展都具有重要意義。

一、產業轉移促進落后區域經濟發展的機制

產業轉移是指某些產業從一個區域(國家或地區)轉移到另一個區域(國家或地區)的經濟行為,要素供給的相對變化,市場擴張、競爭激烈等因素都會引起產業在空間上的重新定位。資本流動是產業轉移的主要外在形式,伴隨資本流動,技術、信息、經營管理理念等要素也從先進地區傳播到落后地區,這些要素在先進地區已經處于瀕臨淘汰的境地,但經濟發展梯度的客觀存在是產業轉移的前提條件(陳秀山,2003),這些要素在產業承接地卻處于一種相對領先的地位,它們對于當地內生要素就會起到一定的啟示、領導和帶動作用。這些轉移要素通過與當地內生要素結合、相互作用,發生各種各樣的聯系,使原有要素得到質量的提高、效益的改變,從而推動當地經濟發展。

我們用圖1表示轉移產業所帶來的要素(在這里把它們稱為“移植”要素)與當地內生要素之間的相互作用。經濟增長(產出增加)、產出結構改善、資源配置優化是區域經濟發展的三個核心變量,這些變量的改變依賴于多種要素投入,包括資本、土地、勞動力、技術、信息、管理等;這些要素按其來源可以劃分為兩類:“移植”要素與內生要素。對于落后區域來說,土地、勞動是代表區域比較優勢的兩類要素,在其他要素上則比較劣勢,而先進區域則在資本、技術、管理等要素上處于比較優勢地位,在勞動、土地上處于比較劣勢地位。生產是區域經濟活動的核心內容,“移植”要素與內生要素共同參與到區域生產活動當中,并且由于交換資源、產品、信息的需要而產生千絲萬縷的聯系,彼此之間交互作用,產生協同效應,共同推動區域產業結構升級和區域經濟發展。具體來說產業轉移促進落后區域經濟發展的機制包括以下幾方面內容:

1.要素補充。資本移動是產業轉移的外在形式,資本由先進區域注入到落后區域恰好彌補了落后地區欠缺的資本要素,為經濟增長提供必要條件。

2.溢出帶動。落后區域在技術、信息、管理等要素上處于相對落后狀態,而轉移產業帶來了相對先進的同類要素,當地產業可以對其進行模仿、消化、吸收,也可以與轉移產業產生前后關聯,從這兩條途徑中獲得的溢出效應可以帶動當地相同要素的進步,實現資源配置優化。

3.產業關聯。轉移產業進入落后區域并不會孤立存在,而是與當地產業產生橫向和縱向的關聯,甚至帶動相關產業在當地聚集形成產業集群。橫向關聯是指移植企業與當地同類產品生產企業之間的競爭關系,這種競爭關系打破了原有企業的低效壟斷局面,迫使原有企業提高生產效率;縱向關聯是指移植企業與當地企業之間的前向、后向和旁側關聯,這種關聯帶動了移植產業的上下游產業、相關服務產業的發展以及勞動力素質的提升;產業集群中企業之間的關系集合了橫向關聯和縱向關聯,在其中競爭與合作并存,相關服務產業和勞動力素質也在這種交織中得到發展和提高;在“移植”產業與當地“根植”產業的橫向和縱向關聯中,落后區域的產業結構得以升級和轉換。

按照所涉及的地域范圍,產業轉移有國際與區際之分。國際產業轉移是指一國某些產業跨越國界轉移到另一國境內,區際產業轉移是指在一國內部,產業從一個地區轉移到另一地區。兩種轉移在動因、實現形式、路徑選擇等方面具有相似之處,但由于所涉及的環境、制度、政策等方面存在差異,使得兩種轉移對落后區域的經濟發展產生不同影響,形成不同的經濟發展模式。

二、國際產業轉移對落后區域經濟發展的影響——外資帶動型經濟

一個區域的要素稟賦處于不斷變化之中,當其中某種要素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產生量變到質變的效果。從微觀角度看,國際產業轉移的載體是跨國企業的國際投資行為。當東道國接受國外投資達到一定程度時,將由勞動豐裕的國家轉變為資本豐裕的國家,本國產業結構也實現由勞動密集型向資本密集型的轉換。同時,東道國也在從接受投資中獲取間接的收益——跨國企業壟斷優勢的外溢效應。因此,當一國承接國際產業轉移積累到一定程度時,外資就成為帶動當地經濟發展的主要力量。

一般來說,產業在國際間的轉移遵從“發達國家——落后國家”的路徑,在眾多可供選擇的轉移區位中,選定某一區位的動機無非是為了提高競爭力,這一動機實現的途徑或者是成本的節約或者是市場的擴大,跨國企業在實現這種動機的同時為東道國注入了經濟發展必須的資本,帶動了東道國經濟發展:第一,基于成本的節約,跨國企業的資本與東道國的廉價勞動相結合,解決了東道國大量剩余勞動力就業問題;第二,跨國企業對外轉移的產業總是從處于比較劣勢的產業開始,這些產業所生產的產品在國內處于生命周期的成熟期或衰退期,轉移到另外一個成本更低的國家生產之后,可以將產品再返銷到母國及出口到世界其他國家,這將使東道國經濟呈現出口導向的外向型特征,東道國接受國際產業轉移擴大了本國對外貿易規模;第三,跨國企業生產的產品與東道國本土企業生產的同類產品相比較具有壟斷優勢,跨國企業利用內部化優勢壟斷此類產品在東道國的供應,占領東道國市場,通過刺激消費拉動東道國經濟增長。

外資帶動型發展模式最為成功的例證是日本和亞洲新興工業化經濟體(N IEs)。日本在20世紀五六十年代成功將吸引的海外投資引向大型工業設備領域,產業結構迅速轉化為以高附加值生產領域為核心的結構形式;韓國在20世紀六十至八十年代先后承接了三次大規模的國際產業轉移,承接產業從勞動密集型為主到以資本和技術密集型為主,通過產業承接帶動了國內產業升級和經濟發展。中國東部沿海地區的發展道路也是典型的外資帶動型,東部地區在改革開放后利用區位優勢大力承接發達國家的勞動密集型產業,發展“兩頭在外”的加工貿易,使我國迅速成為貿易大國。

但是也應當看到,在國際產業轉移中,發達國家掌握主動權,經濟落后國家處于相對被動的地位,承接什么類型的產業要服從于發達國家產業升級的需要,服從于跨國企業優化全球價值鏈的需要。與發達國家相比,發展中國家沒有技術、知識上的優勢,而在勞動、土地上有比較優勢,這些適合發展勞動密集型產業的優勢決定了落后國家往往被跨國企業布置在產業鏈的底端,“鎖定”為“制造基地”,這一國際分工格局決定了落后國家只能在參與全球化中獲取較少的利益。這種“鎖定”會持續相當一段時間,一方面因為落后國家在勞動、土地上的優勢不會在幾年內迅速喪失;另一方面,即使跨國企業迅速轉移知識、技術密集型的產業,落后國家也可能因為相關方面差距過大、配套不足而沒有能力承接這些產業,再者,跨國企業也不會輕易將壟斷優勢轉讓,東道國只能通過溢出效應而進行間接學習。因此在被“鎖定”的時期內,外資在落后區域的經濟活動具有“飛地”特征,即主客觀條件決定了跨國企業不會根植于東道國。落后國家力圖盡早打破“鎖定”,避免進入比較優勢“陷阱”的途徑只能是自主創新。所以,落后國家在對國際產業轉移進行有效承接帶動本國經濟發展的同時,應采取多種措施鼓勵自主創新。

在外資帶動型經濟中,落后國家在產業發展上不僅要考慮到產業結構變化的一般規律,更要考慮到經濟全球化時代的世界經濟聯系,尤其是產業國際間轉移對其產生的深刻影響。雖然在一定時期內落后國家在外資帶動型經濟中處于被動地位,獲得的利益也相對較少,但由于外資流入提供了經濟發展必需的資本,從而使得資源得以開采、剩余勞動力得以就業、貿易得以擴大,對經濟社會各個方面產生了積極的影響,外資成為這些落后國家“起飛”時經濟發展的主動力。

三、區際產業轉移對落后區域經濟發展的影響——政府協助下的先進區域帶動型經濟

國際產業轉移往往表現出明顯的集群特征,對于發展中大國來說,產業的空間聚集使得某些區域在外資帶動下迅速發展,而另一些區域由于吸引外資較少而沒有獲得這種帶動作用,從而使得一國不同區域經濟發展水平不同,呈現梯度特征。即使不是由于外資的作用,區域發展不平衡也往往是大國在推進工業化和現代化過程中必須付出的代價。一國內部區域經濟發展的不平衡性為區際產業轉移提供了必要性和可能性。

與在國際產業轉移中的被動地位不同,發展中國家政府在區際產業轉移中發揮重要的引導和推動作用。中央政府在區際產業發生初期起到“推力”作用,與落后區域在要素價格、市場等諸多方面形成的“拉力”相呼應,引導先進區域產業向落后區域進行撤退或擴張。可以認為,區際產業轉移中的非市場化因素比國際產業轉移中更多一些,雖然稱其為“政府主導型”的產業轉移并不恰當。中央政府推動產業轉移的主要目的在于縮小區域經濟發展水平差距,促進區域經濟協調發展。而企業進行遷移的動機是利潤最大化,這與政府的主旨會存在一定沖突性,甚至相違背。因此在區際產業轉移中,中央政府的作用不容忽視,它要起到統籌全局,協助先進地區帶動落后地區的作用,以避免落后地區在承接產業中成本大于收益,反而進一步擴大區域經濟發展不平衡。

除了中央政府,地方政府也在區際產業轉移中發揮重要作用。先進區域的產業移出時有兩種區位可供選擇:國內落后區域和國外落后區域,為了促使自己能夠被選中,地方政府要發揮很大作用。地方政府推出優惠政策、轉變觀念和職能、改善投資環境的措施都將起到重要的吸引作用。在同樣的投資條件下,由于相同的制度、文化、社會背景,企業會選擇在國內生存,而不會去國外當一個純粹的“外來者”,因為在國外投資會產生更多的運輸成本和交易費用。另外,產業轉移會帶來額外的運輸成本以及交易費用,這些在很大程度是落后區域的區位劣勢導致的,地方政府要采取一定措施來抵消或最小化這些額外成本,從而促使自己被轉移產業選中。

在中央政府推動和地方政府拉動下,先進區域的產業進入落后區域,這些產業的“根植性”要大于國際產業轉移中的那些產業,一是因為相同國家、相同社會經濟文化背景使然,二是因為政府的一系列努力使然。這些移植產業的進入為落后區域提供了必要的資本積累,提供了大量的勞動就業機會,輸入了先進的技術及管理經驗。落后地區的產業結構在要素累積中轉換升級,由勞動密集型轉變為資本密集型,發達地區與落后地區的分工也由產業間分工轉變為產業內分工。先進地區甚至可以在參與全球價值鏈的基礎上,聯合落后區域構建國家價值鏈,這樣既可以從被“俘獲”與“壓榨”的全球價值鏈中突圍(劉志彪,2009),又可以使區域之間的分工協作更加專業化和集約化。

四、“雙重產業轉移”背景下中國中西部區域經濟發展模式選擇

目前我國中西部地區面臨“雙重產業轉移”的歷史機遇,一方面國際產業轉移的第四次浪潮正在興起,作為跨國公司產業鏈上的重要一環,我國承接的產業逐漸從資源和勞動密集型過渡到資本和技術密集型;另一方面,從國內來看,東部沿海地區的成熟產業由于資源緊缺、成本上升、競爭激烈等方面的因素,在政府推動下正在向中西部地區轉移。區情決定了中西部地區不適合重復東部地區已經走過的外資帶動型道路,但在經濟全球化時代,一個地區不可能跟世界切斷聯系,中西部地區應該也必須對外資加以合理利用。中西部地區應該更加重視那些在政府號召下而來的眾多東部地區的企業,這些企業帶來的要素更加“本土化”,更具“根植性”;這些企業與當地各種要素相互融合、相互補充,是最終推動中西部地區產業結構升級和實現區域經濟協調發展的主動力。

1.中西部地區不具備重復外資帶動型發展模式的條件和可能性。中西部地區雖然擁有資源、勞動方面的比較優勢,但不具有瀕臨海洋、靠近國門的區位優勢,在中西部地區的運輸成本及交易成本不能足夠低以至于抵消區位劣勢的話,外資不可能選擇中西部地區作為加工貿易基地。即使不能作為面向全球的加工基地,市場需求量大也是吸引外資的主要因素,但是就目前來看,中西部地區由于人均收入水平較低而導致的消費能力還比較低,需求并不旺盛。如果中西部地區重復走東部地區的外資帶動型道路,在地方政府優惠政策的感召以及各地方政府爭相引資的動機驅使下,勢必會導致在承接產業時的饑不擇食狀態,許多高耗能、高污染產業的進入只會將中西部深深“鎖定”在比較優勢“陷阱”里,“先污染、后治理”的悲劇也將在中西部上演。

2.中西部地區應對國際產業轉移加以合理利用。中西部雖然不能重復外資帶動型發展模式,但是經濟全球化的背景決定了中西部不能搞封閉經濟,而是必然要與國際產業轉移產生聯系。首先,已有產業集群成為吸引外資的誘因,如武漢光谷、西安高新區、成都高新區等,這些產業聚集區成立時間較早,基礎設施完善,配套服務健全,投資環境較好,已經吸引了大量國際產業進入;其次,東部地區移植而來的某些產業本身就帶有外資成分。某些跨國企業在東部地區的優勢喪失之后,轉而進軍內陸地區,是跨國企業全球價值鏈在空間上的重新布局。中西部對于國際產業轉移應轉變思想,進行有效承接,提高外資進入門檻,主動承接與本地產業基礎關聯性強的產業,深化外商投資企業的根植性,實現吸引外資由量向質的轉變。

3.推動中西部地區產業結構升級和實現中國區域經濟協調發展的主動力在于區際產業轉移。外資帶動模式不適合中西部,同時也說明出口導向的外向型經濟不適合中西部。中西部地區最終要靠內需拉動經濟增長,這種拉力存在于政府協助、東部帶動的區際產業轉移中,中西部在此過程中利用區內外“兩種資源、兩個市場”,實現產業升級和經濟發展。首先,中西部以自身優勢資源為依托,對來自東部地區的產業進行有效承接,形成資源優勢互補,推動產業發展和產業結構轉換升級;其次,中西部在擴大區內需求基礎上,開拓東部市場,利用區內外兩個市場的需求拉動區域經濟增長,最終形成依靠內部資源、內部市場的內生型經濟發展模式(高萍,2009),在這一過程中,區域之間的分工合作得到加強,區域經濟協調發展得以實現。在區內外的“兩種資源、兩個市場中”,“區外資源”和“區內市場”是事關全局的關鍵,中西部要對區外資源進行分析鑒別之后再加以利用,對承接產業要堅持高關聯性和強根植性的原則,承接產業要與區內產業或東部產業具有一定關聯,要在本地有較強根植性;中西部要注重開拓區域內部需求,在中西部與東部之間交通物流等輔助服務并不發達的條件下,應堅持“區域內部需求為主、區域外部需求為輔”的方針,著重擴大區域內需求市場,中央政府要給予有一定傾斜的政策支持,幫助地方政府解決“三農”問題、建立健全的社會保障體系,以擴大當地居民的有效需求。

[1]Raymond Vemon.International Investment and International Trade in the Product Cycle[J].Quarter Journal of Economics,May,1966.

[2]盧根鑫.國際產業轉移論[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7.

[3]陳建軍.產業區域轉移與東擴西進戰略——理論和實證分析[M].北京:中華書局出版社,2002.

[4]李坤望.國際經濟學[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4.

[5]陳秀山、張可云.區域經濟學[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3.

[6]張燕生.國際產業轉移對中國經濟的影響[J].國際經濟評論,2007(11-12).

[7]吳曉軍、趙海東.產業轉移與欠發達地區經濟發展[J].當代財經,2004(6).

[8]陳紅兒.區際產業轉移的內涵、機制、效應[J].內蒙古社會科學,2002(1).

[9]高萍.經濟發展新的階段性特征與中部崛起模式選擇[J].江漢論壇,2009(8).

(責任編輯:田 壤)

F061.5

A

1008-5955(2010)04-0065-04

2010-09-25

李建萍(1979-),女,山東濰坊人,安慶師范學院經濟與管理學院講師,主要研究方向為國際貿易理論與國際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