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忠民(蘇州科技學院 圖書館,江蘇 蘇卅 215009)
中國古代寺院的出現,藏經樓的的產生,形成中國古代寺觀藏書體系,并成為我國古代四大藏書體系之一,作為一種文化現象,它在人類歷史上產生過重大影響,而且時至今日還在繼續發生影響。本文重新梳理和審視寺院藏書,進一步解密藏經樓,試圖探討中國古代寺院藏書的開放以及藏經樓在當前形勢下,如何走向今日數字圖書館。
佛教發源于印度,早在周朝時已陸續對中國產生影響,公元64年,漢明帝正式派了使節蔡愔和秦景等10余人到西域天竺國(印度)去求取佛經,并在3年后,迎請了攝摩騰和竺法蘭兩位印度高僧一同來到中國,第一次正式把佛教、佛像和經典傳入中國。《高僧傳》有記載說,天竺僧攝摩騰被漢使迎至洛陽,“明帝甚加賞接。于城西門外立精舍以處之……今雒陽城西雍門外白馬寺是也。”[1]白馬寺是東漢國家政權在首都洛陽建立的第一所佛寺。西域兩位高僧就在此翻譯佛典、講經說法,并譯出了中國第一部漢文佛經《四十二章經》。此后,佛寺逐步演化為佛教僧人生活、修行場所的統稱。隨著西域佛教學者和僧人相繼來到中國,以洛陽為中心,佛教傳播與佛經翻譯事業蓬勃發展,佛教典籍劇增,于是,寺內有了藏經樓(閣)。到唐代,設立“經藏閣規構危巧”,統一藏經樓建造格局:“即在寺的中軸線上最后一進,為兩層正殿。一般上層用作佛教內部的專業‘圖書館’;下層為‘千佛閣’,中設毗盧遮那佛(即大日如來)為主尊,沿壁立小龕設千佛乃至萬佛(萬佛閣),象征眾佛集會誦讀經。也有居中設三世佛的。同時,在上層沿壁建成木柜式結構以收存藏經的,稱為‘天宮藏’。中間設條桌供閱覽和讀經用。”[2]藏經樓專門收藏和管理佛教經典,成為佛教文化的寶庫,為佛教文化的傳承起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蘇州寒山寺龍函閣(即藏經閣)于萬歷四十年(1612年)建成。1500年來,它幾經滄桑,屢毀屢建,現在看到的是2001年在保持原樣的基礎上,修葺一新的藏經樓。面積為365平方米,樓面闊3間,寬9.8米,進深9.2米。底層兩廂前伸,戧角舒展,上層檐下高懸“藏經樓”匾額,系趙樸初所書。
中國古代佛教寺院藏書,是在一定的歷史背景條件下積累而成,具有鮮明的個性特征和文化特征。藏書來源較為特殊,是其它藏書體系無法比擬的,其顯著特點主要表現為:
(1)經典翻譯和本土論著。譯經是中國人接受佛教思想教義的主要方式之一,開始是由私人憑個人興趣從事譯經活動,后來由國家組織譯場,進行大規模譯事。早期中國人不懂梵文,譯經全靠外來的僧人,由印度來的僧人手拿梵文經典口述,再由中國人記載下來,進行潤色后抄寫出來。中國僧人對佛教的教義理論套用中國傳統的思想進行比附。譯出一部佛經需要11道程序才能完成。自東漢末起到北宋末,經歷了1000多年,共譯出經卷6000卷左右1500多種,基本上將印度佛教的經典全部譯出。在譯經過程中,外域僧人和學者為了符合漢人的語言習慣,便努力學習與研究中國語言、文化以及民族心理及價值觀念并編寫注解、詮釋等;本土僧人也不遺余力撰寫各種介紹和專著,傳播對佛教的理解與篤信。這樣,又形成了新的佛教文獻,使得寺院藏書不斷得到充實和發展。
(2)朝廷扶持,官頒捐獻。從唐至清各朝代,社會都比較穩定,使寺院藏書得到了迅速發展,特別是統治階級大力提倡佛教,朝廷專門建立譯經院,譯經基本上由國家主持,其規模甚為龐大,成就也十分輝煌,如隋代有佛寺3985所,寺寺有藏書,這是同隋政府極力推崇佛教,并用官費從事寫經、譯經事業分不開的。此外,歷史上與不少皇帝尊崇佛教有直接關系,如①梁武帝蕭衍親撰佛經數卷,詔令寺院廣為傳播;②清代繼承了尊崇、保護佛教的政策,刊刻了多部藏文大藏經,熱衷于頒賜名寺。寒山寺就得到過清朝廷《龍刻》的頒賜。
(3)私人捐贈和文人藏書。在民間刻印經藏相當普遍,佛教徒和居士們不但捐獻錢物,還有相當一部分親自編刻佛教典籍,以示功德,蕓蕓眾生,為此立功立德,經久不衰。其中私人捐贈是寺院藏書的重要來源渠道。此外,文人藏書又為寺院藏書增添了一抹豐富的色彩。如:①白居易做江州司馬時,將自己文集60卷,藏于東林寺經藏院;②黃庭堅的家鄉江西義寧州的云巖禪院,原無經藏樓,在他建議下,動員當地百姓,“有山者獻木,有田者獻谷”,群策群力,建起一座輝煌的藏經樓,推動了寺院藏書事業的發展。
(4)自刻自購。政府所采取的一系列優惠政策,善男信女的捐獻錢物和香火收入成為寺院經濟的重要來源,這些政策保證了寺院藏書所必需的支出。歷史上不少統治者篤信佛教,在域內不但創建了大量佛寺,而且朝廷對許多寺院還賜田賜物,免去稅收、徭役,這樣寺院本身也擁有大量的田產。據《南岳志》載:清雍正時,衡山就有寺田4000畝,其中相當一部分特許免交各種賦稅。這是寺院自刻自購圖書強大的經濟支撐和寺院藏書的又一重要來源渠道。
佛教是宗教,但也是一種文化。佛教所以能在中國流傳2000多年,從外來宗教變成中國人自己的宗教,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就在于佛教的學術性和文化性,它是佛教發展的最主要的動力之一,佛教本身的宗教思想與東方文化吻合。早在秦朝,人們對佛教是一種什么東西還不太清楚,只是聽西方來的人說佛教是可以渡人進極樂世界,獲得永生的仙法。由于佛經的翻譯中有大量的中原文化人參加,其中不乏儒家和道家學者,所以在佛經的語言和解釋中就融入了中國的儒、道文化思想。在佛教傳入中國的早期,中國文化的主流是孔、孟、老、莊的思想。中國又擁有豐富多彩的民族文化。佛教傳到中國后與中國的各種文化元素互相影響、吸收,形成了富有特色的中國佛教文化。中國佛教文化作為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千百年來對中國社會的政治、經濟、道德、宗教、哲學乃至科學、文學和藝術等其他文化形態,以及人們的思想觀念和社會生活都發生了極其廣泛而深刻的影響,這是形成中國古代佛教寺院藏書體系的主要因素之一。
中國古代佛教寺院藏書經過各朝代的努力,藏書大致有這么幾類:大藏、大藏之外的單本譯經、中國僧人撰著、疑偽經、宣教通俗文書、寺院文書、其他文字佛教典籍等等,內容豐富而完善,形成以大藏為中心的獨具特色的寺院藏書體系。這部分圖書類型多樣,除佛經以外,有詩文集、年譜、傳記、筆記、掌故、注書、志書等,內容涉及哲學、歷史、醫學、文學、文字、音韻等方面。鑒于佛教的外來性質,數量不一的梵文存在,也是其藏書特色之一。
佛教文化對我國文化發展作出過巨大的貢獻。
(1)文學方面。由梵文翻譯過來的經典,“其中很大一部分本身就是典雅、瑰麗的文學作品。如《維摩詰經》等均為歷代文人所喜愛,被人們作為純粹的文學作品來研讀,為中國文學帶來了新的意境、新的文體和新的命意遣詞方法等。
(2)音韻學方面。佛教對中國的音韻學產生了很大影響,從漢末開始,梵學傳入中國,開闊了中國音韻學的視野,反切的廣泛使用、四聲的發現、韻學的建立,都多少受到了佛教的影響和啟發;佛教的傳入,帶動了中外文化的交流,也促進了語言學的交流,一些佛教作品本身就是重要的語言學著作,如古代用來解釋佛經音義的《一切經音義》等。
(3)藝術方面。其一,由于大乘佛教思想的流行,在雕刻塑造佛像方面更加豐富,很多佛像是經典思想的形象化表現。這種教義形象化的“表法”,導致了佛教在藝術方面的發展,創造出極為燦爛的藝術作品,例如,中國的建塔造像,都起源于佛教。其二,根據佛經中的故事譬喻演繪成圖的“經變畫”在唐代佛寺壁畫中極盛,中國最早的版畫便是佛經上的釋迦說法圖,可以說中國的版畫業,也是隨著佛經、佛典的刊印而產生和發展起來的;其三,印度佛教文化的傳入,促進了中國書法藝術的發展。因為大規模的佛經抄寫、造像題記、碑刻銘文等工作,使書法得到了很大發展,如佛門書家智永、懷素等書畫兼能的禪僧,還有法常、石濤、八大山人等,以及在精神上受禪宗影響的社會文人士大夫蘇軾、董其昌、鄭板橋為首的“揚州八怪”等,這是中國藝術史上特有的文化現象。
(4)醫學方面。佛經載錄了大量方藥、急救療法、漢傳素食養身療法以及少林練身修心法;在藏語系佛教《大藏經》中存有大量醫學著作,這對中醫學產生了不同程度的影響。
(5)天文學方面。如8世紀的天文學家高僧一行,制定了《大衍歷》,測定了子午線,對天文學的發展作出了卓越貢獻。
(6)音樂方面。在公元3世紀,中國已有梵唄的流行;佛教音樂旋律優美,婉轉動聽,其寧靜、清淡、脫俗、高雅、獨特的風格,是其他音樂所不能替代的。
人類在創造文明的同時,也在不斷地毀損自己創造的文明成果。歷史上大規模的毀書、燒書事件被稱為“書厄”,在我國3000多年的歷史長河中,由于政治動蕩、戰爭劫難、內憂外患及自然災難,使圖書被禁被毀的厄運連續不斷。封建秦王朝“焚書坑儒”至當代“文革”中圖書文獻不斷遭受的毀損,都是我國圖書史上毀滅性的“書厄”,它的損失是無法估量的。
為了保護佛典,佛教徒在深山洞窟鑿刻石經。石經載體穩定,有益保護佛典,如山東泰山經石峪的金剛經。另一種是把典籍藏于佛閣密室之中,如著名的敦煌石室藏書。這都形成了佛教藏書的一種特殊的形態,也成了寺院藏書的延伸。
此外,寺院的地理位置多選在山清水秀的名勝之處,遠離塵世,幽雅靜謐,不易受外界政治、人事及王朝更替等干擾,在保存文化典籍方面具有明顯的優勢,是頗為理想的藏書之所。為此,寺院藏書保存了大量的文化典籍,對中國文化發展作出了巨大的貢獻。
如何開發利用藏經樓,開放寺院藏書,使其也能緊隨高科技和信息時代的步伐走向數字圖書館時代,成為傳統佛教寺院藏書面臨的重大問題。
寒山寺位于蘇州城西閶門外七里的楓橋鎮,唐代詩人張繼路過蘇州,寫下了著名的《楓橋夜泊》詩。因詩中有“姑蘇城外寒山寺”句,寒山寺由此聞名于世。但在過去的1500年里,寒山寺歷經滄桑。20世紀80年代隨著中國社會的改革開放,中國的佛教也步入了一個新的歷史時期,于2001年率先開放了寺院藏書。除原有的藏經樓外,在法堂內又辟建五開間100多平方米的空間,創建了圖書館(含閱覽室),對外正式開放,并將館內藏書分成總類、教理、史地、經及其解釋、律及其解釋、論及其解釋、儀志(含修持、布教、護法)、佛教文藝、宗派、社會學科等十大類。其中有《大藏經》多部(不同版本)以及其他文史類圖書萬余冊、海內外佛教刊物數十種。該館藏書近4萬冊,實現了數字化、網絡化管理。
在技術方面特聘了蘇州科技學院及有關科研機構的圖書館專業人員,對寺圖書館包括館舍規劃、設備技術、選書、采購、編目、典藏、流通、咨詢服務、項目開發、館際物流、網站維護以及日常的排架等工作進行指導。
由于寒山寺是面積較小的寺院,原先的藏經樓和建在法堂內的圖書館已不適應時代的需要。近年來,在寒山寺外幽靜的楓橋邊上,重新建造了新的佛教圖書館,已于2008年竣工并投入使用。館內窗明幾凈,氛圍清靜祥和,為讀書、學習和進行學術研究提供了難得的場所。該館目前已建設了數字圖書館,實行數字資源查閱服務。藏書庫基于南京多邦數字圖書館軟件平臺進行建庫,寺院藏經樓的文獻實行計算機編目。圖書文獻著錄按照《中國機讀目錄格式》標準輸入計算機,建立藏經樓文獻書目數據庫,擁有圖書數據量達355423種。文獻資源主要涉及佛學、哲學、文學、藝術、歷史以及其它人文社科類圖書。為實行寺院內局域網與社會聯網,實現資源共享,數據庫用戶不設限制,寺內外用戶注冊(免費注冊、自設用戶名和密碼)、登錄后均可上網查閱。內外僧眾均可憑證借閱,或就座閱讀。
寒山寺在開放寺院藏書,建設數字圖書館方面取得了成功,它已成為目前國內建立的第一例數字圖書館并提供服務的佛教寺院圖書館,開辟了國內寺院圖書館利用數字資源開展用戶服務的先河。寒山寺數字圖書館的建成,標志著寒山寺佛教圖書館在現代化的道路上邁上了新的臺階,同時將為弘揚寒山寺文化和佛學文化起到積極作用,值得其它寺院借鑒。
[1]慧皎.高僧傳(第一卷)[M].北京:中國民藝出版社,1997:4.
[2]白化文.漢化佛教與佛寺[M].北京:北京出版社,2003:217-218.
[3]榮紅濤.中國古代佛教寺院藏書成因初探[J].圖書館工作與研究,2008(2):67.
[4]沈春樵.開放寺院藏書芻議 [J].中國宗教,2004(2):52.
[5]張忠民.高校圖書館服務地方寺院淺探[J].農業圖書情報學刊,2007(12):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