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開鏡
(廣西師范學院 政法學院,廣西 南寧 530001)
《隆中對》實施中的秘密性和變異性
付開鏡
(廣西師范學院 政法學院,廣西 南寧 530001)
劉備集團在奪取荊、益二州之前,基本上遵守了《隆中對》的戰略,實施《隆中對》表現出較強的秘密性。此后,劉備在世期間,因前提條件發生了變化,劉備對《隆中對》戰略的實施,進行了變革,而其集團重要人物對《隆中對》的理解也各有不同——成為荊州之失與夷陵之敗的重要導因。劉備死后,《隆中對》已失去了戰略實施的重要前提,因此,其秘密實施的價值也就大打折扣。諸葛亮也對他自己制定的《隆中對》戰略進行了改造,本質上已經違背了他最初的戰略。此后,蔣琬、姜維繼續改造《隆中對》戰略,而費祎則消極對待這一戰略,從而使《隆中對》出現了大變異。
《隆中對》;諸葛亮;劉備
在中國歷史上享有盛名的《隆中對》,是諸葛亮向劉備分析天下形勢之后,對其實現興復漢室的戰略規劃。其內容主要有以下幾點:第一,奪取富庶的荊、益二州作為實現興復漢室的根據地。第二,西和諸戎,南撫夷越,外結好孫權。第三,內修政理,搞好國家內部的事情。第四,天下有變之時,分兵二路,命令一上將帶兵從荊州北伐,直指宛、洛;而劉備自己親自帶領益州之兵出于秦川,兩路夾攻,收復中原。世人對于諸葛亮的這一對策,研究甚多[1],此不贅。不過,主要集中在評論對策的好壞及執行的差錯之上。而對于《隆中對》執行過程中的秘密性問題,卻未加涉及;對于《隆中對》實施中的變異性問題,雖有所涉及,卻還有可探討的地方。如有人就認為:“這個最終目標不能實現的重要原因不在《草廬對》本身,而在執行過程中出現了偏差。歸納起來,大致有這樣幾種:其一,麻痹大意,丟了荊州;其二,劉備伐吳,大傷元氣;其三,天下未變而北伐,必勞師而無功;其四,用人上謹小慎微;其五,軍事上不能出奇制勝;其六,北伐系無奈之舉,缺少必勝的信心。”[2]因此,筆者就此也談一些看法,不當之處,尚請方家指教。
1.《隆中對》秘密實施的原因
其一,劉備寄居荊州時的政治環境,要求《隆中對》必須秘密實施。
劉備在建安六年(201年),于汝南為曹操所敗,遂敗投劉表。劉表對劉備十分看重,親自郊迎,“以上賓禮待之,益其兵”,讓他屯于新野,以備曹操。劉備的遠大理想,就是興復漢室,統一天下。要興復漢室,首先就要有根據地,有軍隊。劉表雖然看重劉備,但是,“荊州豪杰歸先主者日益多,表疑其心,陰御之”。[3]876可見,劉表看重劉備卻又對他心存猜疑忌。劉表的手下之人也洞察到劉備的雄心,對其采取過加害行動。《三國志》注引《世語》曰:“備屯樊城,劉表禮焉,憚其為人,不甚信用。曾請備宴會,蒯越、蔡瑁欲因會取備。備覺之,偽如廁,潛遁出”。[3]876-877這種行動,劉表或許并不知道,但當刺殺劉備的事件發生之后,劉表并未對蒯越、蔡瑁等人進行處罰,也可表明他對劉備的態度十分曖昧。
在這種環境下,劉備必須小心行事。《隆中對》發生在建安十二年(207年)。史載劉備見諸葛亮,是在“屏人”[3]912之后,方才對諸葛亮說出了心中之話的。由此可見劉備拜訪諸葛亮,雖然只是帶著親信,卻依然小心謹慎,連與諸葛亮的交談,也不讓他人聽到。或可說,在隆中的會談,只是在劉備與諸葛亮二人之間進行,而旁人并不知曉。可見,劉備重視與諸葛亮交談的保密性。
其二,跨有荊州與益州都是“只能做而不能說”的大事。
隆中的對策,首先是要取得荊、益作為興復漢室的根據地,說白了,是從他人手中奪取荊、益二州。但是,《隆中對》發生在建安十二年,這個時候,劉表與劉璋還穩坐在州牧的寶座之上。劉備也只是劉表手下之人。本來劉表對劉備已有所防備,如果劉備與諸葛亮的這番密談為他人所知,流傳開來,劉備不僅在荊州呆不下去,還有可能為劉表所害,更不用說劉璋對其防備了。而《隆中對》這一戰略一旦為曹操或孫權所知,二人必須進行阻撓。因此,此等重要戰略,只能先做而不說。因此,劉備與諸葛亮的隆中戰略,所知者應該極少,也只允許最少的人知道,而不允許較多的人知道。加上劉備“少語言”[3]872的個性,可能連“寢則同床,恩若兄弟”[3]939的關羽、張飛,在與諸葛亮達成對策之初,也并不知道這一密謀。
2.奪取荊、益二州之前《隆中對》的秘密實施情況
如上所述,在奪取荊、益二州之前,《隆中對》只能以秘密的形式進行實施。就是在這一階段,實施過程中,也并非全盤照搬《隆中對》,而是已經發生了一些變化。這是因為,《隆中對》只是一個靜態的設想,而這種設想并沒有把形勢的變化考慮進去。因此,從實際情況的發展來看,諸葛亮的設想還是靜態的戰略,而非動態的戰略。如果形勢變化,這種戰略也就不可能完全符合歷史的發展進程。其戰略理想也就不可能與政治實踐完全吻合。因此,《隆中對》的實施發生變異,也就勢所難免。
引起《隆中對》在這一時期實施發生變異另一重要的原因是,劉備集團中的重要成員對于《隆中對》的理解,并未達到一個統一的觀念。即便是劉備,也沒有完全依據《隆中對》的前提條件進行推進隆中戰略。因此,這就導致了劉備以及劉備集團成員對《隆中對》戰略實施時進行了更改。
從建安十二年(207年)諸葛亮提出這一戰略構想,到建安十五年(210年)劉備從東吳手中借得荊州,凡五年左右,是劉備取得荊州之基的時期。而取得的方式,并非從劉表手中而得,而是在荊州為曹操所占之后,劉備與孫權聯合,打敗了曹操,并經過周瑜與曹仁作戰一年之余,方奪得南郡,再由孫權把南郡轉交給劉備。
《隆中對》中說荊州是天資劉備的根據地,還是在荊州為劉表所控制之時。諸葛亮看出了劉表的無能,劉表兒子的愚蠢,因此才產生了讓劉備把荊州直接從劉表手中奪去的思想。而到了后來,形勢發生了一些變化:其一,荊州降曹,孫劉聯合奪回。因此,孫劉均分荊州似乎合情合理。在魯肅勸說下,江陵即南郡從孫權手中借給了劉備。因此,產生了借與還的嚴重問題。劉備并沒有完成直接從劉表手中接管荊州,劉表子琮及其手下降曹,再經過赤壁戰爭,曹操奪得荊州,荊州后來就為孫權奪得,劉備再從孫權手中“借”而得之,因此,《隆中對》的戰略前提已發生了一點變化。
就荊州形勢的變化,諸葛亮沒有預料到,似乎也未與劉備探究清楚。二是北方有事,所謂“有事”,應該指曹操集團發生內亂或北方人民有亂;這是一個重要的外在條件。可是,關羽北伐之時,北方并無“大事”。建安二十三年(218年),南陽人民發生過造反事件,但很快被曹操鎮壓,與《隆中對》所說的“北方有事”,并不相合。而關羽在建安二十四年(219年)的北伐,不過是為了減輕劉備與曹操爭奪漢中地區的壓力。這說明劉備讓關羽輕易攻打襄陽樊城的行動,也違反了《隆中對》。已有學者對這一問題進行了深入的探討。三是東西并舉,強調了時間的統一性。但劉備顯然也沒有做到。四是荊州的上將之任。劉備把荊州的重任交付關羽,有其道理。問題就在于,在關羽的身邊,沒有一個得力的助手,這是最大的問題。
從建安十六年(211年),到建安十九年(214年),是劉備奪得益州的時期。在這一階段,劉備尋找到機會,以較小的代價,又占有一州之地。
總體說來,在奪取荊州、益州之前,劉備集團還能夠依照諸葛亮構想的《隆中對》進行政治行動。
關于變異問題,已有學者進行過論述,并認為是隆中決策的失誤等。其實,這種變異的政治行動,表明“隆中決策”并沒有在劉備集團內部形成共識,從而在實施中才因形勢的改變而產生了不同的理解,而劉備集團的重要成員才采取了不同的行動。說明對于荊州的重要性與所有權問題,劉備集團產生了分歧。
3.秘密實施《隆中對》取得最大的成功是奪取了荊、益二州
劉備秘密實施《隆中對》,完就了他事業的鼎盛期,這就是取得了荊州、益州之地。應該說,實現《隆中對》最為成功的一項成就,就是占有荊、益二州這一戰略實現得較為順利。對劉備而言,在大半生的奮斗生涯中,一直沒有一個穩定的屬于自己的地盤。因此,諸葛亮在分析了天下的形勢之后,指出當時只有荊、益二州才有可能奪取,首先就觸及了劉備多年沒有根據地的痛處,也因此感受到了諸葛亮的高明之處。因此,通過只做不說的形式,奪得這二州之地,對于劉備來說,就是最大的一個成功。對他興復漢室的事業奠定了物質基礎。
4.《隆中對》秘密實施的消極影響
諸葛亮的《隆中對》,是在與劉備的秘談道出的。如前所述,在奪取荊州與益州之前,這一戰略只能秘密進行。對于這一戰略精神的傳達,不可能展開廣泛的討論。而從劉備集團重要成員的軍政行為和態度上看,不少官員對《隆中對》的理解與實踐與《隆中對》的本來精神差距甚大。造成這種差距的原因,固然是因為客觀的現實發生了變化,但與劉備不可能與眾多官員討論《隆中對》的精神也應該有密切的關系。因此《隆中對》的秘密性直接影響了劉備集團成員對其興復漢室統一天下戰略的理解,造成的最大的損失則是關羽失掉荊州。
1.《隆中對》秘密性價值的逐漸喪失
《隆中對》有一個從秘密到公開的過程。在劉備占有荊州并取得益州之后,隆中戰略的保密性也就應該降了級別。這時的戰略意圖,就是兩路北伐,統一中原,興復漢室。這一戰略步驟,即使可以保密,曹操、孫權兩方,也可窺得其中奧秘。而劉備的興復漢室的理想,曹操、孫權也都甚為明白。所以,到了這一時期,《隆中對》的保密價值,與此前相比,已經顯得極小了。但是,即便如此,從軍事戰略而言,劉備一方,依然不會大張旗鼓地對這一戰備進行宣傳。此后,由于荊州丟失,《隆中對》失去了一個重要前提,因此《隆中對》的本身的戰略價值也就大打折扣,其保密的意義也就大打折扣。
2.劉備對《隆中對》的改造
劉備并沒有完整地運用《隆中對》進行興復漢室的活動。尤其是在他取得荊、益二州之后,驕傲之氣沖昏了頭腦,其軍事戰略與隆中戰略差距越拉越大。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其一,劉備對荊州的價值雖然極為重視,但是在人力資源配備上卻犯了錯誤。顯然,諸葛亮認為,荊州與益州的地位是均等的。但劉備的主要力量卻放在了益州,而未放在荊州。赤壁戰爭結束以后,劉備在荊州的實力巨增。但是,劉備為了取得益州,兩次調動兵力與戰將官員進入西川。建安十六年(211年),劉備入川,帶走了龐統、黃忠等謀士武將,隨從士卒數萬。據《通鑒》卷66載,劉璋增劉備之兵后,劉備“并軍三萬余人,車甲、器械、資貨甚盛”[4]2111。可知,這一次劉備至少從荊州帶走了二萬多人。建安十七年(212年),劉備攻擊劉璋,雙方打了一年多的時間,劉備還未打敗劉璋。到了建安十九年(214年),諸葛亮“與張飛、趙云等率眾溯江,分定郡縣,與先主共圍成都”[3]916。這樣,又從荊州帶走了一批重要謀士武將與士卒。兩次從荊州調去官員人馬,直接的后果便是荊州的重要官員只有關羽一人,劉備陣營中的杰出人才大部進入益州。因此,關羽一人獨守荊州,從人才構成上講,已有缺陷。劉備重用關羽,調諸葛亮等進入益州,從而使這一集團的重心轉入益州,荊州只留一個關羽,別無重要成員。因此,從官員配備上說,劉備這種做法可能是不得已而為之。但是,卻嚴重地削弱了荊州的防守力量。益州勢重荊州的局勢于此形成。
其二,正如一些學者所言,劉備北伐機會不當。北方還沒有發生大的變動,劉備還沒有從益州大舉進攻關中,而已令關羽進攻襄樊了。顯然,執行隆中戰略的條件并沒有完全成熟。當關羽攻打襄陽之時,劉備也開始從西部與曹操在爭奪漢中。關羽的北伐,是受到了劉備的命令的。但問題卻出現了:東吳的孫權在這個時候,卻并未與劉備同心同德,而是在密謀奪取江陵這一要地。因此,北伐不是時候。
其三,再奪荊州是劉備試圖恢復隆中對戰略的努力,但犯了軍事大忌。劉備試圖恢復隆中對戰略,必須再奪荊州。諸葛亮為何未對劉備的這一軍事行動進行強諫,就在于隆中之策是他的設想。他也不能改變其當初的戰略。這種戰略的重要性畢竟關乎整個戰略大局。但是,劉備在這一次重要的軍事行動中,卻缺少全面的支持。劉備集團中的重要人才如諸葛亮、趙云等都沒有直接參與進去。也就是說,劉備在這一次重要的軍事行動中,把反對者安排到其他地方去了。對于諸葛亮,也并未讓他跟隨,只是讓他在后方坐鎮。而劉備此前的成功,皆與智謀集團跟隨有密切的關系。因此,這次重要的軍事行動,竟然不能集合重要人物的智力支持,也就缺少了智謀集團跟隨在他的身邊。
可見,劉備對于隆中的對策,在取得荊、益二州之后,不是依據隆中對所分析的條件進行戰略推進,而是有隨心所欲的傾向。
3.諸葛亮對《隆中對》執行態度的變化
形勢發生了變化,這讓諸葛亮,這位《隆中對》的制定者,對《隆中對》也采取了變動的態度。劉備命令關羽攻打襄陽之時,已經違背了《隆中對》提出的前提條件,據史書所載,看不出諸葛亮有什么不同的意見。表明他可能同意了劉備的做法。等到東吳殺死關羽,奪得荊州,劉備伐吳,遭到不少人的反對。而諸葛亮在這一時候的態度,不太明朗,只是在章武二年(222年),大軍敗績后感嘆說:“法孝直若在,則能制主上,令不東行;就復東行,必不傾危矣。”[3]962由此可見,諸葛亮認為法正可以勸阻劉備東行,或者與之同行,而不至于失敗。但諸葛亮為何不在事前對劉備進行提醒?這是因為,諸葛亮并沒有否定東征的行動。還是認為可行的。更為重要的是,如果不奪回荊州,也就根本沒有辦法實施《隆中對》了。因此,諸葛亮事實上是支持劉備興兵代吳的。可見,諸葛亮在這一時期的表現,似乎并不突出,也看不出他對《隆中對》有何改動。
4.關羽對《隆中對》的理解推測
劉備在世之時,最為信任的人物首先為關羽、張飛,而非其他。這從劉備把軍隊交給這二人可以看出。因此,他們當在較早時候知道《隆中對》這一戰略。在劉備集團之中,關羽留守荊州,掌握一州之民政軍事,屬于掌握軍政大權的實力派人物。張飛掌握一方軍隊,人數不下萬人。而其他將領,在這時期,根本沒有這個權力。但是,這并不能說明,關羽完全明白《隆中對》中所論荊州地位的重要意義。因此,他在執行《隆中對》中犯有極大的錯誤。
史載:“先主收江南諸郡,乃封拜元勛,以羽為襄陽太守、蕩寇將軍,駐江北。先主西定益州,拜羽總督荊州事”。[3]940其時,襄陽還在曹操手中。而劉備以關羽為襄陽太守,清楚地表明,收復襄陽的重任,當在關羽身上。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先主為漢中王,拜羽為前將軍、假節鉞”。[3]941由此可見,劉備對關羽相當重視。給其權力也很大。
關羽充滿了驕傲之性:“聞馬超來降,舊非故人。羽書與諸葛亮,問超人才可誰比類。亮知羽護前,乃答之曰:‘孟起,兼資文武,雄烈過人,一世之杰,黥、彭之徒。當與益德并驅爭先,猶未及髯之絕倫逸群也。’羽美須髯,故亮謂之髯。羽省書,大悅,以示賓客”。[3]940劉備兩次從荊州帶走了人馬后,荊州的重要官員,除了關羽,都轉移到了益州,此外,還把他的妻舅糜芳留下。糜芳雖然與劉備關系密切,但能力有限,而關羽卻與他關系甚惡。因此,關羽與留任荊州的其他官員之間,已經存在了不團結的現象。關羽北攻襄樊,完全是聽從了劉備的命令,作為劉備最信任的親信,他總是一絲不茍地執行劉備的命令。說明他對《隆中對》并沒有一個清醒的認識。因此,在執行過程中,也就只能隨從劉備的命令行事。
5.張飛對《隆中對》的理解推測
張飛的職務,與關羽一樣,極為重要。史載“益州既平,賜諸葛亮、法正、飛及關羽金各五百斤,銀千斤,錢五千萬,錦千匹,其余頒賜各有差,以飛領巴西太守”。“先主為漢中王,拜飛為右將軍、假節”[3]943。握有重兵萬人,在閬中前線獨當一方,防備曹操的軍隊。說明張飛是受劉備最為器重的官員之一。因此,和關羽一樣,他當在較早時候知道《隆中對》這一戰略。劉備伐吳,張飛當率兵自閬中會于江州。看來,張飛對于劉備奪荊州,是完全支持的。在劉備伐吳的時候,張飛是劉備的鐵桿支持者。他對《隆中對》的認識,完全執行了劉備的命令。
6.趙云對《隆中對》的理解推測
趙云雖然也是劉備的心腹人物,但是,從其所居的官職上看,劉備對他的重視,是低于關、張等人的。劉備占領成都后,也只封趙云為翊軍將軍,并未讓他專任一方。因此,在實施隆中決策中,趙云的作用顯得并不明顯。但是,在劉備準備奪荊州之時,趙云諫曰:“國賊是曹操,非孫權也,且先滅魏則吳自服。操身雖斃,子丕篡盜,當因眾心,早圖關中,居河、渭上流以討兇逆,關東義士必裹糧策馬以迎王師。不應置魏,先與吳戰;兵勢一交,不得卒解也。”先主不聽,遂東征,留云督江州。先主失利于秭歸,云進兵至永安,吳軍已退。[3]950注引《云別傳》由此可知,趙云對于《隆中對》的戰略,并沒有一味地堅持。認為丟了荊州,在當前的形勢下,不當奪回。而是先進兵關中,順流而下,討伐曹魏。這種觀點,表現出一種務實的態度。
1.諸葛亮北伐與對《隆中對》的改造
劉備死后,蜀的軍政大權掌握在諸葛亮的手中。到了這一時期,蜀漢已經不再具備了《隆中對》所描述的主觀條件。但是,諸葛亮依然要進行北伐。他所依據的外部條件是勸說孫權也進行聯合行動,一起向曹魏進攻。如果孫權可能傾盡全力攻魏,也許興復漢室的目標能夠實現。實際上,諸葛亮是希望利用孫權集團的力量,來實現他的《隆中對》戰略目標。問題就在于,孫權對這一目標不可能傾心全力。孫權曾對蜀漢大使鄧芝說:“若天下太平,二主分治,不亦樂乎!”鄧芝回答:“夫天無二日,土無二王,如并魏之后,大王未深識天命者也,君各茂其德,臣各盡其忠,將提枹鼓,則戰爭方始耳。”[3]1072
問題是,為什么諸葛亮自己謀劃的戰略而又自己改變或者說破壞?難道諸葛亮自己不明白這種努力是不會成功嗎?由此可以說明,面對形勢的變化,諸葛亮只能對他的《隆中對》做了巨大的修改。幻想用孫權的力量,來代替他原來的以荊州上將北伐的設想。
在主觀努力中,他做好了以下三點:其一,對內部的安定;其二,對南方夷越的安撫;其三,對孫權的聯合。但是這些主觀的努力,依《隆中對》,要求荊州在劉備集團掌握之中,而且還要在在“北方有事”之時,方可實施。可是,在當時,北方并沒有什么“事”發生,而強行北伐,也就失去了機會。
如此說來,諸葛亮的北伐,在不具備北伐的條件時,還要努力北伐,于國于民,都沒有好處。表明了他對自己出山之時的《隆中對》采取了否定的態度。同時也就證明了諸葛亮個人理性觀念的漸失與個人情感的高漲。
2.蔣琬、費祎、姜維北伐與對《隆中對》改造
諸葛亮于建興十二年(234年)病故。此后,蜀漢與吳的結盟關系雖然還繼續存在,但是軍事上的聯合行動依然并不緊密。諸葛亮死后,蔣琬、費祎先后繼任蜀漢宰相之職。蔣琬以為“昔諸葛亮數窺秦川,道險運艱,竟不能克,不若乘水東下。乃多作舟船,欲由漢、沔襲魏興、上庸。會舊疾連動,未時得行”。[3]1058-1059,后來,建議姜維為涼州刺史,實際上已看出荊州失卻后,須奪得涼州以補荊州之失的重要性。蔣琬死,費祎繼任其職,時姜維“自以練西方風俗,兼負其才武,欲誘諸羌、胡以為羽翼,謂自隴以西可斷而有也。每欲興軍大舉,費祎常裁制不從,與其兵不過萬人”。[3]1064由此可知,蔣琬對《隆中對》的戰略作了一定的改造,而費祎則采取了務實的政治策略,消極對待《隆中對》的戰略。姜維是諸葛亮選拔的后起之秀。姜維繼承了諸葛亮的遺志,屢屢北伐,姜維北伐,以奪取涼州為前期重要目標,這是蜀漢在荊州失卻后企圖奪得涼州而增加實力的一種戰略思路,是對蔣琬未竟思路的繼續貫徹。這一戰略思路,不具備實施的內外條件。因此,他的北伐努力,沒有任何效果,反而把國力消耗殆盡。
綜上,可得出以下的結論:劉備集團在奪取荊、益二州之前,基本上遵守了《隆中對》的戰略,實施《隆中對》的過程顯現出較強的秘密性。奪得荊、益二州時,劉備的事業由此而達到了頂峰。此后,劉備在世期間,對隆中戰略的實施,因前提條件發生了變化,并沒有依照原定的戰略,而是進行了變革。其集團重要人物對《隆中對》的認識也各有不同。成為荊州之失與夷陵之敗的重要導因。其劉備死后,《隆中對》已失去了戰略實施的重要前提,因此,其秘密性的價值也就大打折扣。諸葛亮本人也對他自己制定的戰略進行了改造,本質上已經違背了他最初的科學戰略,而代之以主觀的努力。因此,北伐也就難以成功。蔣琬繼承諸葛亮的遺志繼續北伐,但天不假其壽年,未有大的舉措。費祎小心守境,不作北伐大的舉動,實質上拋棄了《隆中對》的戰略。姜維則以繼承諸葛亮的遺志為號召,多次北伐,大力改造了《隆中對》的戰略,因不具備內外條件,白白損耗了國力。《隆中對》戰略變異的原因是對策的條件向壞的方向改變了,但對策中興復漢室的根本目標卻沒有任何的改變。因此,《隆中對》只能成為希望的泡影。
[1] 余鵬飛.近十年來”三顧茅廬”、《隆中對》研究綜述[J].襄樊學院學報,2008(1):70-73.
[2] 馮振廣,段光華,馮云飛.草廬對策芻議[J].河南社會科學,2002(5):131-132.
[3] 陳 壽.三國志[M].北京:中華書局,1982.
[4] 司馬光.資治通鑒[M].北京:中華書局,1996.
Secrecy and Variability of Longzhong Strategy’s Implementation
FU Kai-jing
(College of Political Science and Law,Guangxi Teachers Education University,Nanning 530001,China)
Liu Bei Group obeyed Longzhong Strategy on the whole before the acquisition of Jingzhou and Yizhou.At that time Longzhong Strategy was implemented secretly.Later on,the implementation of the strategy was reformed because the precondition changed.Meanwhile some important members of Liu Bei Group had different understanding on Longzhong Strategy,which became a cause of Jingzhou loss and Yiling Campaign defeat.After Liu Bei’s death,Longzhong Strategy was not more important in strategic implementation field,and its secrecy greatly decreased.Furthermore Zhuge Liang also made some changes to Longzhong Strategy,in essence,which were contrary to his original strategy of science.Thereafter,Jiang Wan and Jiang Wei continued to transform Longzhong Strategy.However,Fei Yi treated this strategy negatively,accordingly a large variation of Longzhong Strategy formed.
Longzhong Strategy;Zhuge Liang;Liu Bei
K236.2
A
1009-2854(2010)07-0009-06
2010-04-12
付開鏡(1966—),男,湖北棗陽人,廣西師范學院政法學院副教授,碩士生導師,博士,主要研究方向:魏晉南北朝史。
(責任編輯:陳道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