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永明
(淮北師范大學文學院,安徽 淮北 235000)
胡樸安《中國文字學史》價值管窺
趙永明
(淮北師范大學文學院,安徽 淮北 235000)
胡樸安的《中國文字學史》一書開創了中國文字學史的學科體系,對中國文字學史進行了獨特合理的分期。該書在豐富史料的基礎上貫穿了系統性的治學方法,同時對于豐富的文字學史料也給予了恰當的評述。
中國文字學史;價值;貢獻
中國的文字學源遠流長,對于中國文字學經典性著作進行研究者甚多,但是歷史上對于文字學進行系統性研究的學者甚少。胡樸安先生的《中國文字學史》即是開創性的著作。胡樸安是近代皖籍著名文字訓詁學家,他于民國26年由商務印書館出版的《中國文字學史》是近代文字學的一部經典性的著作。《中國文字學史》一書共分四編,是研究文字學的一部很好的參考書。胡樸安在書中主要敘述和研究了文字學各派著作及作者,闡明文字學學說的源流及系統。這部書的價值不僅僅體現在它填補了中國文字學史的空白,更重要的是這部書為當時的學界乃至現在的文字學界提供了研究和考察中國文字學史的方法。長期以來,胡樸安的學術思想和學術理念鮮有人研究和探討。我們必須從理性的角度對他的學術思想和學術理念進行深究,找出他治學的精華,從而很好地服務于今天的文字、訓詁學的研究,這正是我們今天研究《中國文字學史》價值的真諦。
中國文字學從源起、發展至胡樸安的時代已經有二千多年了。在這漫長的歲月中,中國的文字學出現了諸多重要的經典性著作和重要的文字學家,至胡樸安時代以前,沒有人在真正的意義上從事中國文字學史的研究。胡樸安的研究填補了這個空白,具有開拓創新的作用。胡樸安以兩千余年來的研究成果作為研究對象,總結歸納各個階段的發展特點,評述重要文字學家與文字學著作,將零散的史料變成有系統、有條理的學術史。胡樸安之后,涉及文字學史研究的著作猶如雨后春筍大量涌現了。
胡樸安對于中國文字學史的研究沒有囿于傳統的方法,而是在傳統方法基礎上以實事求是的精神和自己獨特的治學原則,對中國漫長的文字學史進行研究和梳理。這集中體現在他對中國文字學進行的分期上。胡樸安對于中國文字學的分期不以社會發展的階段而以學術發展的特點為標準劃分文字學史時期。正如他自己在《中國文字學史·緒言》中所說的:“凡歷史必區分時期,普通史分為上古、中古、近古、現代,文字學史亦有四個時期之區分,但不能用上古、中古、近古、現代之成例。蓋普通史以歷史之時期為時期。學術史以學術之時期為時期。而文字史與文字學史時期之區分又不同,文字史以文字之起源,以篆隸草真之變遷為時期之區分。文字學史以文字學之演變為時期之區分。”[1]據此,他把中國的文字學史分為文字書時代——言此期僅有文字書之搜輯,而無文字學之研究,此時期自秦漢至隋;文字學前期時代,此時期不僅為文字之搜輯,而能為文字之研究,因研究不甚精深,故為文字學前期,此時期自唐至明;文字學后期時代,此時期研究文字學者,或綜合的研究,或分析的研究,文字學己成為有統系、有條例之學也,此時期為有清一代;古文字學時期,言此時期文字學之研究已告成功,進而為古文字學之研究,主要研究秦篆以前的文字,即甲骨文與金文,此時學者們多求實物之證,并具有歷史觀念,此時期為清末至現在。胡樸安的這種對于中國文字學史的分期是別具匠心、具有獨特性的。他的這種分期顯示了其實事求是的治學態度。他根據不同階段學術發展的特色對于中國文字學進行的分期,遵循了學術的發展規律和學科建設的特點,并以此為根基進行詳細而有條理地闡述。根據四分法,中國文字學的發展顯示出階段性特點,有利于學術界理清中國文字學史的脈絡。
他的這一分期方法為后代的學者提供了分期的借鑒,后代的學者在自己的著作中多有秉承胡樸安的學術觀點并進而發揚的。孫鈞錫在自己的著作——《中國漢字學史》中把中國的文字學分為:創建時期—西周至東漢、說文學時期—魏晉南北朝至清末、科學文字學時期—從清末民初到現在[2]。黃德寬、陳秉新的《漢語文字學史》則直接分為:文字學的創立——周秦兩漢、文字學的消沉時期——魏晉元明、文字學的振興時代——清、文字學的拓展時期——近代以來[3]。
胡樸安歷來重視系統性的治學方法。胡樸安在治學上注重系統性研究的觀點體現在諸多方面,貫穿于其著作中。他對于訓詁學的研究及其對《詩經》的研究[4]淋漓盡致地體現了他的系統論的學術理念。在《中國文字學史》中也同樣地體現了他的這一治學理念和治學方法。在《中國文字學史》一書中,胡樸安的系統性的學術觀點主要體現在以下幾點:首先,對中國文字學史的四個階段的分法本身就體現了系統性的精神。胡樸安打破常規、不以社會發展時間的順序對中國文字學歷史進行的分類,體現了胡樸安治學上遵循實事求是的原則,體現了系統性治學的精神。《中國文字學史》的每一編都是緊緊圍繞該編的中心主旨把同類的、同一體系的材料系統有序地放在一起,展示了該編的突出特色和特點。其次,每一編之下的子目錄再進行系統地研究和解說,使之詳盡化、明確化、條理化。該書對于子目錄的設置和梳理的系統化是相當令人折服的,以“第二篇——文字學前期時代”之下的子目錄“象形”為例,胡樸安把自古以來研究象形字有影響的大家諸如:鄭樵、張有、戴侗、楊桓、趙古則、王應電、趙宦光等學者的觀點匯集一起,雜糅百家的觀點,從整體上闡釋象形字的理論,從而使讀者可以比較全面地把握象形字的理論,更有利于讀者對于某一專題進行研讀。這種編寫的方法貫穿整書。又如在“研究甲骨文之書”子目錄下,胡樸安從“首先研究之孫詒讓、繼續研究之羅振玉、王國維以甲骨文證經史為考據學開一新路、郭沫若之新說漸臻謹嚴、甲骨文便于檢查之書、甲骨文之孳乳及斷代研究”等幾個方面出發對子目錄進行論證和闡釋,使讀者對于甲骨文研究的歷史以及在各個階段的研究成果和不同階段出現的學人一目了然,其系統性是不言而喻的。
胡樸安的《中國文字學史》的寫作是建立在大量材料基礎上的。胡樸安在該書的“緒言”中說“編輯文字學史,首先材料之收集,根據所搜集之材料加以祥慎之辨別,而求其真確,著者三十年來搜集文字學之著作,和形聲義三部分計之,約七百余種。”[1]由此觀之,胡樸安對于該書的寫作態度是十分審慎和嚴謹的,對于該書的寫作是有充分準備的。胡樸安以七百余種書目作為該書寫作的鋪墊,從而為該書的寫作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從該書豐富的材料中我們可以學習到諸多有價值的文字學知識,體現了這些史料的價值。作為首次提出“文字學史”這一概念的著作,胡樸安對于文字學史的性質作了定量和定性的分析和解釋,給予當時乃至以后的學界以深刻的啟迪。胡樸安從“文字學是學術的”、“文字學史是歷史的”、“編輯文字學史之四要”、“文字學明文字之源流”、“文字學史明學說之統系”等幾個方面對于文字學史進行分析和探究的結論是可靠的。同時,該書在專章中對于某一專題的分析和研究,其材料的詳實程度可以使我們全面透徹地熟悉了解和該專題及相關的學術性問題。比如在“假借”的專題下,該書就詳細地列舉了“鄭樵說、張有說、戴侗說、楊桓說、劉泰說、周伯琦說、趙古則說、王應電說、朱謀瑋說、張位說、吳元滿說、趙宦光說”等十幾種學者對于“假借”的研究和探討的成果,給我們提供了翔實的研究資料。該書在資料的翔實上還體現在對于某一專題書目進行詳盡的羅列上。這種羅列不僅是現存傳世書目,同時對于某些已佚書目也進行羅列和記錄,譬如對于“三國至隋已佚之文字書”下就羅列了數百種書目之多。
該書對于眾多的文字學史料多能分析評述,或者援引他人論斷,或者表述研究心得,均追求評述得當,客觀公正。比如對于《說文解字》的價值,胡樸安從聲音訓詁、語言歷史兩個大方面歸納為八項:分部之創舉、明字之條例、字形之畫一、古音之參考、古義之匯總、能溯文字之原、能為語言學之輔助、能為古社會之探討。在追求客觀公正的同時,又融入了自己的研究心得和新的研究成果。如在“緒言”中,胡樸安嚴格區分了“文字學”與“文字學史”,給出了正確的評價。胡樸安指出“文字是學術的;文字學史是歷史的;文字學明文字之源流;文字學史明學說之統系”。諸如這些對文字學與文字學史等學術概念的嚴格區分是相當有意義的,這些論述為以后的文字學及文字學史的研究提供了很好的可供參考的資料。又如在“偏旁到字原”一節中,列舉了日本高田忠周的《說文字原譜》一書中一百四十七個字原,得出其中“臼、八、田、矢等字并非字原”的結論。從該書諸多的此類研究中,我們可以看出其鮮明的學術觀點和深邃的學術心得。整部書論證甚為嚴謹,評述非常恰切。
胡樸安的《中國文字學史》從梳理中國文字學的觀點出發,把中國文字學史作為單獨的學科首次提出來并呈現在學術界面前。從此以后,中國文字學史的脈絡開始以十分清晰的面貌呈現在世人面前,其開創之功是巨大的。該書所體現的系統性的治學方法,豐富的文字學史料以及對于歷史上出現的語言學著作及其相關材料的恰切評述都是極有價值的。通過對該書的研究,我們可以非常明確地知道該書確立并規范了中國文字學史學科研究體系的基本概念。它奠定了中國文字學史研究的基本理論,首次系統地描述了漢字研究的歷史。所以今天我們對胡樸安的《中國文字學史》進行研究和評述,就是找出該書的學術價值和胡樸安治文字之學方法的真諦,找出該書能夠給文字學學科建設提供的啟迪之處,從而為當下的文字學研究和教學提供更多的學術參考。
[1] 胡樸安.中國文字學史[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8.
[2] 孫鈞錫.中國漢字學史[M].北京:學苑出版社,1991.
[3] 黃德寬,陳秉新.漢語文字學史:增訂版[M].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6.
[4] 朱敬.從《詩經學》看胡樸安的治學方法[J].淮北煤炭師范學院學報,2007(06).
責任編輯:石柏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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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1671-8275(2010)06-0110-02
2010-07-02
本文系安徽省教育廳人文社科項目“胡樸安訓詁學思想的獨特性研究”(項目編號:2010sk246)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趙永明(1972-),男,安徽靈璧人,淮北師范大學文學院講師。研究方向:詞匯學、辭典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