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 輝,孫杰軍,徐紅梅
(淮北職業技術學院,安徽 淮北 235000;廣東技術師范學院,廣東 廣州 510665)
淮北方言中的古漢語詞
郭 輝1,孫杰軍2,徐紅梅3
(淮北職業技術學院,安徽 淮北 235000;廣東技術師范學院,廣東 廣州 510665)
漢語方言詞匯有古近代兩大層次,文章用歷時溯源的方法指出淮北方言中的古代漢語詞語,并運用比對的形式,從直接傳承、意義和用法、詞性、詞變為構詞語素、詞形等方面進行細致入微地分析,并舉出淮北方言中的例句加以印證,揭示了淮北方言中的古代漢語詞語的特點。
淮北方言;歷史層次;古代漢語詞語;特點
淮北市①本文是指淮北市區及下轄的相山區、杜集區、烈山區和濉溪縣。位于安徽省北部,北靠蕭縣,西接河南永城,南與蒙城、懷遠相毗,東與宿州為鄰。按《中國語言地圖集》(中國社會科學院、澳大利亞人文科學院1987)的分區,淮北屬中原官話鄭曹片。[1]淮北話是筆者的母語,本文材料有的是筆者調查收集,有的是參考時賢研究成果,有的是查閱了古典文獻而得。本文分析的淮北話中的古漢語詞只是我們掌握到的一小部分,并不是窮盡的。
文中的古漢語包括了上古漢語和中古漢語。
方言地理學派認為“每一個詞都有它自己的歷史。”探尋方言詞匯的歷史,是方言研究者樂此不疲的事情。而“方言詞匯的歷史層次”,就是為方言詞匯整體探尋歷史。
“歷史層次”是指某一方言的詞匯系統中沉積的、產生在不同歷史時期的詞匯層。從共時方面看,各種類型的詞匯成分有系統的共處于一個方言中。歷時地看,處于共時平面的各類詞語又是在不同的歷史時期產生的,經過歷史上操該方言(或其前身)的人民的選擇,不同方言之間詞匯的競爭、整合,逐漸沉積下來。方言詞匯的歷史層次研究就是要通過對歷史文獻的考察,一方面揭示隱藏在共時平面下的方言詞匯的歷時的累積過程,把平面拉成立體,讓他們有層次的呈現出來。另一方面考求古代某一方言的詞語在今方言中的遺存,考察古今方言的變遷,進而探究古今方言、現代各方言的之間的聯系。[2]
漢語方言有兩大詞匯層,一是宋代以前文言系統的文獻、字書、韻書有記載的詞匯形成的一個大體的層次,這個層次就是古漢語詞匯層。另一方面,自晚唐五代近代白話文始肇其端,大量口語詞匯得到記錄,其中許多詞語一直保留在方言口語中。晚唐五代直至明清是近代漢語時期,產生在這一時期的詞匯,構成了方言詞匯的另一大歷史層次——近代漢語層次。邢向東(2002)認為,古代漢語和近代漢語本來就不是劃然而分的兩個時代,中間有很大的模糊域。同時,古代漢語和近代漢語的劃分與漢語書面語體的嬗變有直接關系,近代漢語的標志是晚唐五代變文和筆記,把晚唐五代產生的口語詞作為近代漢語詞來看是完全行得通的。[2]因此,他把見于《廣韻》、《集韻》的詞界定為古語詞,把晚唐五代始見記錄的口語詞作為近代漢語詞。筆者同意這種觀點。
淮北話屬中原官話,其方言詞匯也是從古代漢語母體中分化出來的一支,與古代漢語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淮北話在語音方面與古代漢語有著齊整的對應關系,在詞匯上也保留了一批古代漢語不同時期的詞匯,這也是很自然的事情。[3]這就是說,淮北方言中的詞匯存在著古漢語層次,只不過是存在的情況不同而已。
當然,淮北方言中一定存在著大量的近代漢語詞匯,限于篇幅、文獻和精力,近代漢語詞語暫付闕如。
【枇】[pi53]②因排版不便,國際音標的標注有時采用和漢語拼音變通的方法標注,“[]”內是國際音標。“()”內為漢語拼音,下同。細齒的梳子。《廣韻》:“枇,細櫛。”今淮北方言中“枇”有兩義:①~子,細齒的梳子。②梳理:把頭~~。
【覆】蓋。《莊子·德充符》:“夫天無不覆,地無不載。”庾信《春腐》云:“麥才青而覆雉。”歐陽修《瀧岡阡表》:曰“無一瓦之覆。”上述三例中的“覆”均為“蓋”的意思。今淮北方言中有“給麥地里頭~一層坑泥來能當糞用。”︱“屋上~層草就不漏咾(了①淮北話中的“咾”相當于普通話的“了”,下同。)。”︱“地上~層土就不滑咾。”的說法。孫立新(2004)報道,陜西方言中的“覆”有“蓋”的意思,舉例是“給腳地(地面上)覆一層紙。”,[4]這和淮北方言“覆”的用法是一致的。
【治】(cī)刮,剖(魚)。《說文》刀部:“魝,楚人謂治魚。”《晏子春秋·內篇·諫下》第二十三:“景公走狗死,公令外公之棺,內給之祭,晏子聞之,諫……公曰‘善’。趣庖治狗,以會朝屬。”②庖,庖人。治,宰也。《搜神記》卷一:“……有大魚數百頭,使人治之。”《廣韻》平聲之韻,直之切,“理也。”~,古莊組崇母。王锳(2001)《唐宋筆記匯釋》:“治魚,刮魚鱗、剖魚腹”。[5]235~,淮北話有少量古莊組三等字今讀[ts]組聲母,如“阻滓鄒皺莊母驟崇母”讀[ts]。《樂府詩選·清商曲辭·華山畿》之四“開門枕水渚,三刀~一魚”。王旭東(2007)[6]報道,“~魚”一詞廣見于漢語其他方言,例如:河北鹽山“~”音cī,1916年《鹽山新志》:“~魚,剖魚也。~讀若池。”;徐州、曲阜、濟寧均有“~魚”一詞,“~”均讀cī;安徽含山、巢縣、南京、揚州、鎮江等地“~魚”之“~”讀cī;《湖南通志》:“楚俗以二月祭飲食曰??鱽,楚人謂~魚也”;南昌“~魚(刮鱗剖腹去內臟)”中“~”讀cí。今淮北話中把“剖魚”叫“~魚”,如:“把魚~~。”
據葉太青(2010)[7]考證,“~魚”一詞最早的記載見于《晏子春秋》。《晏子春秋·內篇》:“此譬之猶自~魚鱉者也,取其腥臊而已。”他認為,“治”有“理”義,“理”含有“治理、處理”的意思。“治魚”就是在烹飪之前把魚處理干凈,二者意義相同。
【敹】(liāo)粗略地縫。《廣韻》平聲蕭韻,落蕭切。“擇也”。義不合。但《尚書·周書·費誓》:“善~乃甲冑”鄭玄注“~,謂穿徹之。孔穎達《尚書正義·疏》:“鄭云~謂穿徹之,謂甲繩有斷絕,當使~理穿治之。”《重校增補五方元音》獒韻雷母平聲下:“~,縫綴。”《書·費誓》:“善~乃甲胄。”鄭玄注:“敹,謂穿徹之,謂甲繩有斷絕,當使敹理穿治之。”清屈大均《廣東新語·土言》:“縫衣曰敹。《書》曰‘敹乃甲胄。’凡細折曰縫,粗曰敹;敹里曰縫,著邊曰敹也。”今淮北方言中將“粗略的縫合”均稱作“敹”如:“把褲腳子給俺~~。”
【南蠻】即“南蠻子”,義為“南方人”。《孟子·滕文公上》:“今也南蠻鴂舌之人也。”孟子稱許行為“南蠻鴂舌之人”,因為北方儒者很輕視楚人,所以把他們比作“蠻夷”。[7]今淮北有“南蠻北侉”之說,把南方人稱為“南蠻子”。如:“這幾個~講話咦咾啊啦地,一點來(都)聽不懂。”
【念思】思念,念叨。揚雄《方言》:“念,思也。”《說文》:“念,常思也。”均以“思”解釋“念”,“念”即為“思”。又《說文》十下心部:“懷,念思也”。以“念思”釋“懷”,“念思”應是漢代通行的話。段玉裁注:“念思者,不忘之思也。”今淮北方言有“念思、念叨”等,如,你走之后,咱娘老是在~你。︱別老~他,趕明個兒不就來了嗎?
【膏】潤,上油。《詩·下泉》:“芃芃黍苗,陰雨膏之。”《廣韻》:“膏,潤也。”今淮北稱“上點油”為“膏點油兒”。如:“給洋車子(自行車)~點油兒。︱架車子該~油了。”
【觳觫】[xu24su53]合瑟,哆嗦,顫抖。《孟子·梁惠王上》:“吾不忍其觳觫,若無罪而就死地。”今淮北話語中稱“觳觫”為“合瑟”,只是詞形不同,但意義完全相同。如:“他嚇的直~。”普通話叫“哆嗦、顫抖。”
【劙】[li53]割、劃。《荀子·強國》:“剝脫之,砥歷之,則劙盤盂,刎牛馬,忽然耳。”楊倞注:“劙,割也。音戾。劙盤盂,刎牛馬,蓋古用試劍者也。”《廣韻》去聲霽韻,郎計切,“割破”。如:我的手叫玻璃給~個口子。
【蓋】壓倒,勝過。《史記·秦始皇本紀》:“德兼三皇,功蓋五帝。”《三國志·諸葛亮傳》:“劉豫州王室之胄,英才蓋也。”如:“人家的文章寫的真蓋了,咱倆綁一起來不如人家。”據李申(1985)[8]報道,徐州也有此種看法。
【嬎】(fàn)禽鳥下蛋。字同“娩”。先秦遺語。《說文·女部》:“嬎,生下齊均也。”本義是生子多而素質均勻。引申為繁殖。《玉篇·女部》:“娩,孚萬切。產娩也。”《廣韻·愿韻》:“嬎,嬎息也。”唐玄應《一切經音義》卷九:“今中國謂蕃息為嬎息。”而后詞義范圍縮小,專指禽類生蛋。元曹明善《沉醉東風·村居》曲:“嬎彈雞,和根菜。”清蒲松齡《蓬菜宴》第一回:“燕子頭上去嬎蛋。”淮北方言中雞下蛋稱“嬎蛋”。如:“俺的老草雞到處亂蹦,想找地方~。”有時,“指人沒能耐、不付出就得到”叫“嬎蛋”,如,這人就會搝(就)窩~。︱搝(就)人家的窩~有啥意思。
【踒】(wǒ)腿腳扭傷。《說文解字》:“踒,足跌也。”《廣韻》平聲戈韻烏禾切。淮北方言常說“腳~著咾”
【脬】(pǎo)(胞、泡、拋)“膀胱”叫“尿脬”。大小便的次數叫脬,量詞。《公羊傳·桓公四年》:“自左膘射之,達與右,中腸胃虧泡。”王念孫疏證:“泡,亦與脬同。”晉·稽康《與山巨源絕交書》:“每常小便而忍不起,令胞中略轉乃起耳。”《儒林外史》第三回:“也該灑拋尿自己照照……”《廣韻》平聲肴韻布交切:“腹中水也。”今淮北方言中有“豬尿~、一~屎、一~尿”的說法。但“脬”只作為構詞語素,已不能單獨用來表示膀胱。
【胮】(肨)pa?213腫,脹大。《廣雅·釋詁二》:“脹肛,腫也”。《玉篇》肉部:“脹,脹肛,脹大貌。”《廣韻》平聲江韻,匹江切:“~脹。”《博雅》:“~,腫也。”唐韓愈《病中贈張十八》:“連日挾所有,形軀頓胮脹。”肨:《集韻》平聲江韻披江切,“同~。”《現代漢語詞典》:“~”寫作“膀”。例如淮北方言中可以說,豆子泡~了。︱他是個大~臉。︱腳~的給發面饃呢.
【牚】(chèng)斜著頂住屋架的木頭。《集韻》去聲映韻恥孟切。《廣韻》:“牚,邪(斜)柱也。”今淮北方言家具的小橫木均稱作“牚”,詞義范圍擴大。如“你把俺這個床多加幾根~兒。”
【搲】[ua213](用手指)搔、撓、抓。《集韻》平聲麻韻烏瓜切:“~,手捉物。”又上聲馬韻烏瓦切:“~,吳俗謂手爬物曰搲”。“明張岱《陶庵夢憶·爐峰月》:“余挾二樵子從壑底搲而上,可謂疾絕。”今淮北方言中把用手抓叫“搲”,如,我的手面子(手背)叫他~爛咾。∣他的臉叫人~的給雞撓的咉。有時,被別人“諷刺、挖苦”也叫“搲”,如,你說話別~人可管(行)。∣你一說話就~人,還會啥?
【捼】(wǒ)折(既指使挺直的東西變曲,也指把彎曲的東西變直)《廣韻》:平聲戈韻烏禾切:“手滎也。”淮北方言常說“把鋼筋棍兒~彎。∣把鐵條(鐵絲)~直。”
【摞】(lǒu)掏挖。《集韻》平聲侯韻朗侯切:“小穿也。”如“把耳眼子(耳孔)里的耳筍(耳屎)~出來。”
【凊】(jìng)讓食物凝固。《玉篇》:“~,七性切,寒也,冷也。“如淮北方言中常說:“肉湯子上頭(上面)~一層油。∣魚湯子~成魚凍咾”
【搧】(shǎn)用手掌打。《集韻》平聲仙韻尸連切:“~,批也。”《通俗編》:“今謂以手批面曰~”。元曲《爭報恩·二折》:“搽旦云:‘呸!不識羞的狗骨頭,這個是你的兒,你的女,惱了我,~你那賤弟子孩兒。’”淮北地區用巴掌猛打叫“搧”,如:“他老罵人,我潲臉(朝臉)~咾他兩個耳巴子(耳光)。”
【[“厭”下加“土”]】(yàn)塞墊。《說文》:“壞也,一曰塞補,從土厭聲。”《集韻》上聲琰韻於琰切:“~,塞也。”淮北方言中有時讀yàn,有時讀yě。如:“把包被子(包小孩的小棉被)往里~~。∣把被(被子)~到身底下。”
諞(pián)(騙、偏拉)夸耀。《集韻·上獼》:“~,巧佞言也。”符蹇切,又符沔切。元王實甫《韓彩云絲竹芙蓉亭》殘折:“我不比你窮酸般胡諞教君怪……”元劉唐卿《降桑椹》一折:“不是俺騙了你那驢嘴……”《醒世姻緣傳》七十回:“情管在酒席上偏拉,叫老公知道,要的去了。”淮北方言中“夸耀”常用“諞”,如:“還沒上三天大學來就~啥哎!”
【搡】(sáng)填,塞。《集韻》上聲蕩韻寫朗切:“~,填也。”淮北話中常把“填、塞東西”叫“搡”。如:“牛肉不爛,老~牙。︱上(朝)枕頭皮子里~點草。有時生氣時說人吃東西也叫“搡”,這是“搡”的引申說法,如“恁幾個熊孩子快來~飯。”
【瞇】[mi44]細物入眼中,使睜不開。《集韻》平聲支韻民卑切:“~,眇目也。”又上聲薺韻母禮切:“說文艸入目中。”淮北話中稱細小雜物入眼中,使睜不開叫“瞇眼”,如:“注意揚場別~著眼。∣沙土把小孩的~著了。”
【莛子】(tīngzi)梗,莖。《廣韻》上聲炯韻徒鼎切:“莛,草莖。”淮北方言中把植物長出來的細長的莖叫“~”,如“秫秸~。︱麥秸~。”
【聒】[kuo213]聲音嘈雜,震。《廣韻·末韻》:“聒,聲擾。古活切。”現在淮北方言中把聲音嘈雜震耳叫“聒”,如:“嚎的~耳朵。︱鼓敲的~死人咾。”
【唵】(án)用手吃粉狀物。《廣韻》上聲感韻烏感切:“~,手進食也。”~,古影母字。今淮北話中“唵”另有把“藥粉敷在傷口上”之義,其中“用手吃粉狀物”之義的“唵”讀作nán,音不合;把“藥粉敷在傷口上”之“唵”讀作án,音相合。如:“他~了一大口炒面。”︱瘡口上~點消炎粉。”
【穞】[ly24]野生。《廣韻·語韻》:“~,自生稻也,力舉切。”《后漢書·光武帝紀上》:“至是野谷旅生。”李賢注:“旅,寄也。不因播種而生,故曰旅,今字書作穞,音呂。”淮北方言中把自生自長的莊稼等稱作“旅的”,如“這溝沿(yē)上的麥是~的。”又喻指無人管教的小孩為“穞的”。如“這孩子有人將(生)無人養,給~的樣!”
【炸】(zhà)衣被縫隙因斷線而裂開。《集韻》上聲馬韻仕下切:“~,繒紕貌。”“炸”在中古是形容詞。現在淮北方言中衣服斷線叫“炸線”,是動詞。例如“被~線了。︱褲縫~線了。”這里的“炸”指線斷縫隙而裂開之義。
【揄】(tōu)引,引出。《廣韻》侯韻度侯切:“~,引也。“淮北話中,生過孩子的婦女無奶或奶水少,需吃一些食品把奶水引出來叫“揄奶”,今淮北方言中不管老派新派均如此說法,如:“沒有媽(奶)就~不來,小孩還是吃娘的媽好。”
【颬】[xa213]張嘴呼出氣流,借以暖手。《廣韻》平聲麻韻許加切:“~,吐氣。”現在淮北方言中把有意呼出熱氣暖手叫“颬”。如:“天太冷,~口氣暖暖手。”
【袱】[fu213]頭巾,今淮北方言中稱小手巾。《爾雅·釋器》:“婦女之袆,謂之縭。縭,縷也。”晉郭璞注:“今青州婦女以巾覆者,其遺向也。登州婦女絡頭用首帕,其女子嫁時,以絳巾覆首謂之袱子……”今淮北方言中已將“覆首之袱“轉為擦手的手巾(shóujin)(毛巾)。如:“叫(把)手~子拿來擦擦鼻子。”
【埲】[π αN53]煙塵大,塵土飛揚稱作“埲”。《廣韻》:“埲,塵起貌。”淮北話中常說:“掃地不灑水,太~人了。”
【讓】(ráng)責備,《說文》:“讓,相責讓也。”《小爾雅》:“詰責以辭謂之讓。”“讓”從言,本義是責怪人做事做得不對。《左傳·僖公五年》:“公使讓之。”中“讓”即為“責怪”之義。今淮北話中有“讓人、讓孩子”,多指長輩對晚輩,而平輩多用“管、熊”等詞,如:“俺大[ta44]就肯~人。︱你今個兒又得挨~。”
【茁】(zhǎ)出、生。《廣韻》入聲黠韻鄒滑切“~,草初生。”又入聲月韻,莊月切。《廣雅·釋詁》:“~,出也。”今淮北話中稱長出新牙為~牙。如,這個小孩剛~牙。︱恁大的黃子又~個牙(多大的人又長出個牙)!
上述古語詞在淮北方言中,有的是直接承傳下來的,有的是意義和用法有所變化,有的由詞變為合成詞中的構詞語素(詞根),等等。但仍然可以看出它們是淮北方言詞語的源頭。
例如上例中的“敹、念思、膏、劙、胮、莛子、聒、諞、瞇”等,這些詞語在形式、意義和用法方面沒有明顯的變化,古今大體是一致的。再如“褯(褯子)”,古漢語義為“小兒尿布”。《廣韻·去祃》:“褯,小兒褯。慈夜切。”《兒女英雄傳》一九回:“從你裹著褯子的時候,我抱過也不止一次。”今淮北方言中仍稱小孩尿布為“褯子”。
3.2.1 詞義范圍擴大、縮小或轉移
詞義擴大:(1)牚:斜著頂住屋架的木頭。《廣韻》:“牚,邪(斜)柱也。”今淮北話中家具的小橫木均稱作“牚”,詞義范圍擴大。如:“板凳斷個~兒”。(2)胮:腫,脹大。《廣韻》:“~脹。”《博雅》:“~,腫也。”古漢語中“胮”多指肉體的東西,而淮北方言中既可以指肉體,也可指非肉體。例如:“魚肚泡~了。︱饃~了。”(3)潲:(雨或雪)斜著降下來:《廣韻》效韻所教切:“豕食。又雨濺也。”淮北話還有“噴灑”義,如:“往花上~點水”。
詞義縮小:(1)治:古漢語不僅可以說~魚,也可以說“治雞、治狗”(出處例子見上)。今淮北話把“剖魚”叫“~魚”,不說“治雞、治狗”,詞義范圍縮小了。①客家話和閩語中,“治”的意義范圍卻擴大了。客家話“治”可用于宰殺一切家禽家畜(藍小玲1999),閩語連“殺人”的[thai2]也用“治”了(葉太青2010)。這也反映了漢語方言詞匯意義的復雜性與多樣性。(2)瀉:古漢語凡倒液體均稱“瀉”。《廣韻》上聲馬韻悉姐切:“~,~水。”今淮北話“瀉”的對象只能是酒了,意義范圍縮小了。
詞義轉移:(1)袱:古漢語義為“頭巾”。《爾雅·釋器》:“婦女之袆,謂之縭。縭,縷也。”今淮北方言中稱小手巾(小毛巾)。如:“她的手~子真香家伙。”意義發生了轉移。(2)茁zhǎ:本指草初生,《廣韻》黠韻鄒滑切:“草初生。”今淮北話轉指牙初生。如:“小孩~牙了”。
3.2.2 詞性有所變動
例如:(1)“炸”,《集韻》:“~,繒紕貌。”“炸”是形容詞。而今淮北方言中衣服接縫處斷線叫“炸線”,是動詞。例如:“褲縫~線了。”(2)“枇bì”,《廣韻》:“枇,細櫛。”這里的“細櫛”是“細齒的梳子”之意,是名詞。今淮北方言中“枇”既有“細齒的梳子”之意,名詞,又有“梳理”之意,是動詞。例如:“頭上生蟣(虱子的幼蟲)了,快~~。”(3)“戽huó”,《集韻》上聲姥韻火五切:“~,舟中渫水器。”義為“除去水的工具”,名詞。今淮北話義為“除去;倒掉”,是動詞。如:~水∣~惡灑子垃圾。
3.2.3 詞義的引申
(1)“搲”(用手指)搔、撓、抓。《集韻》平聲麻韻烏瓜切:“~,手捉物。”又上聲馬韻烏瓦切:“~,吳俗謂手爬物曰搲”。今淮北方言中把用手抓叫“搲”,如,我的手面子(手背)叫他~爛咾。∣他的臉叫人~的給雞撓的咉。有時,被別人“諷刺、挖苦”也叫“搲”,如:“你說話別~人可管(行)。∣他一說話就~人。”
(2)“搡”,《集韻》:“~,填也。”淮北話中雖然也把“填、塞東西”叫“搡”。但生氣時讓人吃東西時或說話使人心里不舒服也叫“搡”,多用于祈使句中。例如:“飯做好了快來~。︱別拿話~人!這是“搡”的引申說法。”
(3)“穭”,《廣韻·語韻》:“~,自生稻也。”“自生稻”即為“野生稻”,淮北方言中雖然也把自生自長的莊稼等稱作“穭的”,但又喻指無人管教的小孩為“穞的”。這是一種比喻引申。
(4)“嬎”,本義是生子多而素質均勻。《說文·女部》:“嬎,生下齊均也。”引申為繁殖。《玉篇·女部》:“娩,孚萬切。產娩也。”而后詞義范圍縮小,專指禽類生蛋。有時,“指人沒能耐、不付出就得到”叫“嬎蛋”,如:“這人就會搝(就)窩~。︱搝(就)人家的窩~有啥意思。”
例如上例中的“脬(胞、泡、拋)”,《廣韻》:“~,腹中水也。”義為“膀胱”。今淮北方言中有“魚尿~、一~牛屎”的說法。“脬”僅僅作為構詞語素了。
再如:(1)“差”,(嗓音)失常、走調。《廣韻》:“~,異也。”淮北話中把嗓音失常、走調叫差音。如:“他一唱歌就差音兒。”這里的“差”是一個構詞語素。(2)“涴”,弄臟。《廣韻》:“~,泥著物也。”今淮北方言中“涴”只跟“耐”組合成“耐涴”,“涴”只是一個構詞語素。例如:“這件衣裳顏色重(深),禁耐~的很的很”。
“觳觫”,哆嗦、顫抖。《孟子·梁惠王上》:“吾不忍其觳觫……”今淮北話語中稱“觳觫”為“合瑟”,詞形不同,意義卻相同。如:“他緊張的直~。”
[1] 中國社會科學院,澳大利亞人文科學院.中國語言地圖集[M].香港:郎文出版(遠東)有限公司,19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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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徐紅梅.皖北方言詞匯比較研究[D].廣州:暨南大學語言研究所,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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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葉太青.皖北方言阜陽話若干方言詞本字考[J].阜陽師范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10(02).
[8] 李申.徐州方言志[M].北京:語文出版社,1985.
責任編輯:之 者
H17
A
1671-8275(2010)06-0095-04
2010-06-24
本文系安徽省教育廳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和淮北職業技術學院社科基金項目“淮北方言研究”(項目編號分別為:2008sk504和2006-A-015)及安徽省高等學校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阜陽師范學院皖北文化研究中心)重大項目“阜陽方言歷時與共時比較研究”(項目編號:2008sk385zd)、安徽省高校省級人文社科重點項目“淮河沿岸方言比較研究”(項目編號:2010sk419zd)的階段性成果之一。
1.郭輝(1963-),男,安徽淮北人,淮北職業技術學院教授。研究方向:訓詁學和漢語方言學;
2.孫杰軍(1966-),男,安徽濉溪人,淮北職業技術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中國古典文學教學及其研究;
3.徐紅梅(1969-),女,安徽渦陽人,廣東技術師范學院中文系副教授,博士。研究方向:語言教學及其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