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喻經》偏正式復音詞調查

侯寶英

(遼寧師范大學文學院,遼寧 大連 116029)

《百喻經》偏正式復音詞調查

侯寶英

(遼寧師范大學文學院,遼寧 大連 116029)

《百喻經》是研究中古詞匯系統的一部重要語料,書中偏正式復音詞內部的語義和詞性構成較為復雜,對其構詞狀況和特點加以探討,可以為中古時期偏正式構詞法的發展特點提供一些佐證。

《百喻經》;偏正式;構詞

《百喻經》是六朝時代隨著佛經的傳譯而傳入我國的古印度文學作品之一,該書用98則寓言故事來宣傳佛法教義,由古印度僧伽斯那輯錄而成,南朝時經懂得漢文的印度法師求那毗地譯成漢文,該書語言通俗生動,口語性強,對我們研究南北朝時期的漢語具有極高的語料價值。

雙音化是漢語詞匯發展史上一個突出的現象,這一趨勢從上古后期就開始了,到中古時期復音詞的數量增長更快,復音詞的使用頻率、義項的豐富程度都有了很大提高,構詞方式也基本完備,本文通過對《百喻經》中偏正式復音詞的探討,試圖為中古時期偏正式構詞法的發展特點提供一些佐證。

結合以往學者對復音詞的判別標準,我們采取以下三點作為《百喻經》復音詞的判別標準:一是詞匯意義標準。從詞匯語義的角度考察復音組合的結合程度是否密切,即是否已經凝固成具有完整意義的不可分割的整體。二是語法結構標準,利用現代漢語對復音詞的研究,著眼于組合成分之間的結構模式和組合方法,利用擴展、替換等手段判斷組合單位的語法屬性。三是形式標準,主要有“詞綴”標志、使用頻率、結構對比等[1]54-63。根據以上標準,我們調查出《百喻經》中復合詞共920個,其中偏正式有274個,占復合詞總數的29.8%,下面就從其內部的語義構成和詞性構成兩方面,對其構詞狀況和特點加以探討。

一、語義構成

偏正式復音詞是由一個修飾、限制的語素和一個被修飾、限制的語素構成,前者我們稱之為偏語素,后者我們稱之為正語素。根據正語素所表示的人、事物,或者動作、行為,可以把本書中的偏正式復合詞分為兩大類型:

(一)正語素表示人或事物

這一類偏正式復音詞,偏語素是從身份、職業、性質、特征、情態、材料、用途、領屬、類屬、方位、數量等方面對正語素加以修飾、限制、說明的。

1.偏語素表示身份、職業,正語素是指人名詞

偏語素從身份、職業等方面對正語素加以限制、說明,正語素主要是“人”、“師”、“主”、“客”、“夫”等表示人的名詞

例如:主人、眾人、世人、野人、村人、侍人、使人、遠人、大人;

導師、大師、瓦師、陶師、醫師、金師、船師;

村主、果主、麥主、商主;

賈客、估客;

田夫、傍夫。

此外,還有木匠、輔相等。

2.偏語素表示性質、特征,正語素可以是指人名詞,也可以是指物名詞

①正語素是指人名詞的。

例如:愚人、癡人、貴人、富人、貧人、異人、佞人、智人、賤人、仙人、圣人、禿人、凡夫、妖女、大臣、小兒。

②正語素是指物名詞的。

例如:邪說、正教、正行、苦行、甘蔗、善果、明鏡、惡業、善業、美味、凈戒。

3.偏語素表示狀貌、情態,正語素多表示具體事物

例如:大海、大河、曠野、露地、平原。

4.偏語素表示材料、用途,正語素是指物名詞

例如:木筒、瓦器、澡盥、臥具、磨石。

5.偏語素表示領屬,是正語素的領屬主體,正語素可以指人或指物

例如:縣官、國王、王女、獄卒、女色、牛乳、官庫。

6.偏語素表示類屬,代表的是事物是種概念,正語素代表的事物是屬概念

例如:獼猴、犛牛。

7.偏語素表示時間、方位

例如:昔日、外國、傍人、前人。

8.偏語素表示數量,正語素屬于可計量的事物

例如:五欲、三涂、四輩、眾生、百姓。

9.偏語素由代詞性詞語構成

例如:爾時、然后。

(二)正語素表示動作、行為

這一類偏正式復音詞,正語素為動詞,偏語素主要是從神情、狀態、方式、手段、時間、方位等方面,對正語素加以修飾、限制、說明。

1.偏語素表示神情、狀態,如:密語、妄言、妄想、惠施、強求、虛棄、徒勞。

2.偏語素表示方式、手段,如:竊聽、仰求、仰臥、懷挾、擔負、寄臥。

3.偏語素表示時間、方位,如:后生、前進。

二、詞性構成

從詞性的角度看,《百喻經》中的偏正式復音詞,以構成名詞的為主,構成動詞的占少數,也有構成連詞的情況,沒有出現構成形容詞的情況,從構成復合詞的兩個語素的詞性看,有如下情況:

(一)構成名詞的

1.名+名→名:佛法佛果世間人間星術中路福報法海道果

地獄法典火坑天祠山羌天眼中道外道法服

家務國人福報外典法相道品耳珰

2.形+名→名:勝果慈德良醫威儀淫欲遠處惡鬼雜物妙因

遠方大會少時久時大王曠路重禁老母

3.動+名→名:行伴先業生理舉世學徒導師死尸戒律死賊

4.數+名→名:兩頭六界五道百姓六情六塵三界

5.形+動→名:樂想飽想眾生

(二)構成動詞的

1.動+動→動:竊聽仰臥仰求

2.形+動→動:橫生反問勝致茍容

3.數+動→動:四出

4.名+動→動:心行

(三)構成連詞的

1.副+動→連:不如

2.代+名→連:然后

三、語義和詞性構成的特點分析

從上述分析中,我們可以看到《百喻經》中的偏正式復音詞,在語義構成和詞性構成上,在繼承先秦時期偏正式復音詞構成特點的基礎上,也有新的發展,符合中古時期偏正式構詞法的發展趨勢。具體從以下三方面來看:

第一,語義構成方面。表身份、職業類名詞的正語素有所變化。先秦主要是“王、子、人、夫、師、侯”等,《百喻經》中也有由“人、師、夫”等構成的詞,但同時又出現了“主、客、匠、相”等,魏晉南北朝時期“客”作為表示職業的正語素構詞能力很強,上古以“客”為正語素構成的復音詞只有“食客”、“說客”等少數幾個,上古說的“賈人”,魏晉時多說成“估客”,《百喻經》中就出現了“賈客”、“估客”兩種說法,并廣泛使用。

第二,詞性構成方面。《百喻經》中的偏正式復音詞主要是名詞,動詞占少數,連詞更少,雖然還沒有出現形容詞、副詞、代詞等性質的詞,但各類詞內部的詞性構成是較為復雜多樣的。名詞的構成以“名+名→名”、“形+名→名”、“動+名→名”、“數+名→名”四類為主,這與上古漢語是一致的,但又有新的發展,出現了“形+動→名”等構成方式。動詞的構成中“動+動→動”、“形+動→動”、“名+動→動”三類是繼承先秦而來,同時也出現了“數+動→動”這一構成方式。《百喻經》中還沒有出現如現代漢語中的“筆直”、“雪白”等偏語素表示性質、狀態的形容詞性質的詞。

第三,詞義發展方面?！栋儆鹘洝分卸鄶盗鱾髦两竦钠綇鸵粼~意義沒有發生變化,如“愚人、世人、佛法、瓦器、威儀、曠野、平原、苦行、眾生、百姓、大師、竊聽、徒勞”等,但也有一些詞和現代漢語相比,意義發生了變化,如“老母”一詞,《百喻經》中指“老太婆”,原文:“老母于后伺其夫主不在之時,以一死尸置其家中?！盵2]10(婦詐稱死喻),現代漢語中指“年歲大的母親”?！皩煛币辉~,《百喻經》中指“引路的人,向導”,原文:“昔有賈客,欲入大海。入大海之法,要須導師,然后可去?！盵2]29(殺商主祀天喻),現代漢語中則指“高等學?；蜓芯繖C關中指導人學習、進修、寫作論文的人員”,或是指“在大事業、大運動中指示方向、掌握政策的人”[3]254。

四、結語

《百喻經》中偏正式復音詞的數目僅次于聯合式復音詞,這也可以看作中古時期偏正式構詞法的能產性的一個例證。從語言發展的事實來看,偏正式復合詞的增多是與人類思維發展漸趨精密的特點相一致的。沈懷興先生在《漢語偏正式構詞探微》一文中指出:“自然界與人類社會中無比豐富的客觀事物及人們對其的認識,為大量偏正式復合詞的產生提供了最為廣泛的客觀基礎。世界上的事物十分紛繁,每一種事物又各有其性質、特點,當人們認識到某一事物的某一特點,出于表達的需要,給它起個名字,這個名字不僅要一般地指稱該事物,而且要準確地反映該事物的某一特點,以達到突出該事物并區別于他事物的目的,于是詞匯中便相應地產生了一個偏正式結構的詞。”[4]190魏晉時期人們的思維更加精密,對事物的認識也更加深化,偏正式復合詞也就在這種趨勢的推動下大量產生了。另外,由于《百喻經》是佛教性質的著作,運用了大量來源于印度佛教的詞匯,如:“邪說、正教、正行、苦行、善果、惡業、善業、凈戒、佛法、佛果、福報、法海、道果、地獄、法典”等,這些詞使用頻率都很高,這里面有很多詞被漢語詞匯系統所吸收,這同樣豐富了魏晉時期漢語的偏正式復音詞系統。

[1] 馬真.先秦復音詞初探[J].北京大學學報,1980(05).

[2] 周紹良.百喻經譯注[M].北京:中華書局,1993.

[3]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現代漢語詞典:2002年增補本[Z].北京:商務印書館,2005.

[4] 沈懷興.漢語偏正式構詞探微[J].中國語文,1998(03).

責任編輯:張彩云

H131.6

A

1671-8275(2010)06-0104-02

2010-10-26

侯寶英(1986-),女,遼寧朝陽人,遼寧師范大學文學院2008級漢語言文字學專業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古代漢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