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 丹
(遼寧師范大學文學院,遼寧 大連 116029)
論新、舊《唐書》中《柳宗元傳》的差異
趙 丹
(遼寧師范大學文學院,遼寧 大連 116029)
新、舊《唐書》對柳宗元評價有很大差異,主要集中在對其政治活動的看法和對其文學成就的側重點兩方面。對二者評價差異進行剖析,可對柳宗元在唐末五代和北宋的接受狀況有更為客觀深入的了解。
《新唐書》;《舊唐書》;柳宗元;評價差異
柳宗元是唐代著名的文學家、政治家,也是唐代古文運動的倡導者。在文學創作上,他反對駢文,提倡寫作散文,主張文以明道,為后世留下了許多名垂千古的文章。然而,隨著時代的不同,柳宗元在中國文學史上的地位也隨之不同,《舊唐書》與《新唐書》之《柳宗元傳》就有很大差異,現列舉如下:
1.《新唐書》對柳宗元的家世淵源敘述較詳,而《舊唐書》則較略;
2.《新唐書》中增選了柳宗元的四篇文章;
3.《新唐書》增加了韓愈對柳文的評價,又增加了韓愈為其撰寫羅池廟碑之事;
4.對柳宗元參與“永貞革新”繼而被貶官之事,《舊唐書》明確地持一種批判的態度,認為其“蹈道不謹,昵比小人,自致流離,前隳素業”[1]、“僻涂自噬”完全是咎由自取。而《新唐書》則對他采取較為寬容,甚至是同情的態度,認為其“若不傅匪人,自勵材猷,不失為明卿才大夫,惜哉!”[2]
5.兩《唐書》都對柳宗元的文學成就有所褒揚,但側重點不同。《舊唐書》從文學審美角度著眼,認為其“下筆構思,與古為侔。精裁密致,璨若珠貝”[1]。而《新唐書》則更注重他的古文成就,稱贊他“為文章卓偉精致,一時輩行推仰”[2],并引用韓愈的話評其文曰:“雄深雅健,似司馬子長,崔、蔡不足多也。”[2]
從以上幾點我們可以看出,新、舊《唐書》對柳宗元評價的差異主要集中在兩點,即對其政治活動的看法和對其文學成就的側重。
柳宗元之所以被貶官,是因為他參與了一場政治革新運動。公元805年,唐順宗重用王叔文、柳宗元、劉禹錫、韋執誼、韓秦、韓曄、陳諫、凌準、程異等十人,進行改革。因這次改革發生在永貞年間,所以被稱為“永貞革新”。王叔文等人的改革措施損害了宦官和貴族的利益,以權閹俱文珍為首的宦官集團陰謀策動廢順宗、立太子的宮廷政變,以打擊革新派,并得到了劍南節度使韋皋、荊南節度使裴均、河東節度使嚴綬等的支持。不久,順宗被迫讓位給太子(憲宗),宦官由此得勢,而參與革新的官員則全部遭到貶斥,王伾死于貶所,王叔文被賜死,柳宗元、劉禹錫等八人都被貶為邊州司馬。此事件又被稱為“二王八司馬”事件。
《舊唐書》為后晉史臣張昭遠、賈緯、趙熙、鄭受益等人編撰而成。由于受傳統觀念的影響,史官通常以成敗論英雄,柳宗元政治革新的真相被掩蓋,人們只注意到他與新帝的矛盾,他的貶謫。以當時的觀念看來,柳宗元是一個貶謫之臣,是一個“縱逢恩赦,不在量移之限”的有罪之人。張昭遠等人延續了唐以來的看法,將柳宗元等人看成是禍亂朝綱的罪臣,對革新諸人大加貶斥,所以在《舊唐書》(卷一百三十五)的《王叔文傳》中說:“執誼、叔文,乘時多僻,而欲斡運六合,斟酌萬幾;劉、柳諸生,逐臭市利,何狂妄之甚也!”[1]
《新唐書》由歐陽修、宋祁等人編撰,因為年代相去已遠,宋人已不太在意柳宗元在“永貞革新”中與唐憲宗之間的矛盾,而是站在一種相對客觀的角度重新審視劉、柳諸人,宋代范仲淹的“慶歷新政”與王安石的“熙寧變法”與柳宗元參加的“永貞革新”在內在精神上具有統一性,所以宋代的革新家們逐漸同情并理解柳宗元的政治遭遇。范仲淹在《述夢詩序》中稱劉、柳諸人為“君子”,并稱他們“涉道非淺”,與《舊唐書》指責劉、柳“蹈道不謹”形成鮮明對比。王安石也在《讀柳宗元傳》中說:“余觀八司馬,皆天下之奇材也;一為叔文所誘,遂陷于不義。至今士大夫欲為君子者,皆羞道而喜攻之。然此八人者既困矣,無所用于世,往往能自強以求列于后世,而其名卒不廢焉。而所謂欲為君子者,吾多見其初而已;要其終能毋與世俯仰以自別于小人者,少耳!復何議彼哉!”[3]歐陽修、宋祁等也曾支持范仲淹的改革,因此在對待柳宗元的政治活動上也少有微詞。所以,《新唐書》在對柳宗元的政治活動上比之《舊唐書》寬容得多,在一定程度上,對遭受迫害的劉、柳諸人還表現出同情的態度。認為其“若不傅匪人,自勵材猷,不失為明卿才大夫,惜哉!”[2]
在對于柳宗元的文學成就方面,新、舊《唐書》雖然都有所褒揚,但其側重點不同。《舊唐書》較看重柳的文采,主要從審美鑒賞的角度稱贊其“下筆構思,與古為侔。精裁密致,璨若珠貝”[1]。而《新唐書》則較推崇柳宗元的古文創作,并引用韓愈的話稱贊他的文章“雄深雅健,似司馬子長,崔、蔡不足多也。”[2]新、舊《唐書》對柳宗元文學成就評價方面的不同,究其原因與當時的文學發展狀況有關。
五代時期時文大盛,作為官方奏章和考試規定的詩、賦、判文仍以駢文為主,而韓、柳所倡導的古文運動已經漸趨衰落。所以,《舊唐書》所推崇的貞元、元和時期的文壇盟主并非韓、柳等古文家,而是以寫作時文著稱的元、白。《舊唐書》在《元稹白居易傳》末品評前代作家,更為其確立文壇盟主的位置,“若品調律度,揚搉古今,賢不肖皆賞其文,未如元、白之盛也。昔建安才子,始定霸于曹、劉;永明辭宗,先讓功于沈、謝。元和主盟,微之、樂天而已。臣觀元之制策,白之奏議,極文章之壺奧,盡治亂之根荄。”[1]因五代時期的文壇風尚與中唐及宋代均不同,所以《舊唐書》的編撰者對韓、柳等古文家的評價都有所貶抑。對柳宗元的文學成就的評價也只是從其詩文的審美角度出發,認為“其巧麗淵博,屬辭比事,誠一代之宏才”,[1]而對他古文寫作方面的成就卻只字未提。
《新唐書》的編撰者歐陽修、宋祁倡導古文,推崇韓、柳。一反《舊唐書》中奉元、白為文壇盟主的情況,而是抬高韓、柳的地位,并在新書中打壓元、白,為韓愈爭取貞元、元和時期的文壇領袖地位。《新唐書·文藝傳序》中說:“大歷、正元間,美才輩出,擩嚌道真,涵泳圣涯,于是韓愈倡之,柳宗元、李翱、皇甫湜等和之,排逐百家,法度森嚴,抵轢晉、魏,上軋漢、周,唐之文完然為一王法,此其極也。[2]”歐、宋等人不但大力提高韓、柳在文壇之中的地位,還在《新唐書》各傳中,大量使用韓柳文章。《柳宗元傳》中增加了柳的四篇文章,《新唐書·段秀實傳》也用了柳宗元《段太尉逸事狀》,《張籍傳》引用了韓愈的《答張籍書》等。趙翼《廿二史札記》卷十八載:“歐宋二公皆尚韓柳古文,故景文于唐書列傳,凡韓柳文可入史者,必採摭不遺。”[4]由此可看出《新唐書》對韓、柳的推重。
總而言之,《新唐書》在對待柳宗元的態度上比之《舊唐書》更加推崇。這也反映了柳宗元在唐宋不同時期的接受情況。在唐代乃至整個五代時期,柳宗元都是“寂寞”的。由于其政治生涯的失敗,再加上唐、五代時期文學上盛行駢文,所以除了他的幾位友人和韓愈的幾名弟子外,論者鮮少提及。而在兩宋時期,柳宗元卻得到了大量的知音。在以歐陽修為首的包括三蘇、王安石等在內的古文家都對他推崇備至。他的文集在兩宋時期也被多次編撰、刻印,如古文家穆修所編的《河東先生文集》,共45卷,還有小字33卷本、曾丞相家本和晏元獻家本等三種版本及沈晦所編的《四明新本》。南宋時,柳州郡守常同刊刻的《柳州舊本河東先生集》和永州郡守葉桯刊刻的《柳州集》,李石等人重又校刻《河東先生集》,零陵郡守趙善甚又委托永州州學教授重校《柳集》等等。柳宗元文集的多次刻印使他的文章得到廣泛的傳播,也說明了兩宋時期人們對柳文的重視。
[1] 劉昫.舊唐書[M].北京:中華書局,1995.
[2] 歐陽修.新唐書[M].北京:中華書局,1995.
[3] 余冠英.唐宋八大家全集:中[M].北京:國際文化出版公司,1996.
[4] 趙翼.廿二史札記[M].北京:商務印書館,1958.
責任編輯:張彩云
I206.2
A
1671-8275(2010)06-0118-2
2010-10-22
趙丹(1986-),女,遼寧朝陽人,遼寧師范大學文學院2008級中國古代文學專業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唐宋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