綽號的社會語用分析

李文斌

(武夷學院人文學院,福建武夷山354300)

綽號的社會語用分析

李文斌

(武夷學院人文學院,福建武夷山354300)

綽號是語言文化研究的寶藏,極具開采價值。在國內不斷升溫的文化研究熱點中,綽號研究并未得到重視。現有研究多以研究漢語文學作品人物綽號為對象,討論一般集中在修辭方法和文藝效果上。借助網絡等大眾傳媒,“范跑跑”、“郭跳跳”等格式綽號不斷出現并有泛化使用的現象。研究這種綽號的時代特點、傳播原因,對于研究語言、社會、文化都具有重要意義。

綽號;網絡語言;社會語用分析

一、“姓氏+vv”格式綽號與傳統綽號之異同

“在漢字姓名體系中,綽號是不同于一般的名、字、號稱呼,一般的名字號多為自取、自定、自認,而綽號則由別人憑其認識印象所加,不一定為自己所滿意與承認”[1]。例如,中國古典名著《水滸傳》里的宋江因其俠義而得綽號“及時雨”;李逵則因其粗莽性急而稱“黑旋風”;張順因水性好而稱“浪里白條”。

大眾綽號與傳統綽號有相似點,如同為“由別人憑其認識印象所加,不一定為自己所滿意與承認”等,但更多地表現出了鮮明的時代特點。

第一,綽號雖然同為別人所加,但“別人”所指范圍有很大不同。傳統綽號如“及時雨”“黑旋風”等多為身邊熟悉的人(如朋友、同學、親戚等)所加,而“范跑跑”等大眾綽號的起名者情況則復雜得多,他或她可能和范美忠素不相識。第一個把范美忠稱為“范跑跑”的人是誰,我們無從得知,唯一的信息是他們是網民。

第二,從結構方式看,傳統綽號多為名詞性結構。如《水滸傳》中108將的綽號絕大多數采用的是這種結構:不論是比如動物的玉麒麟盧俊義、白花蛇楊春、插翅虎雷橫、錦豹子楊林、入云龍公孫勝、鼓上蚤時遷,白日鼠白勝、金毛犬段景住,還是反映體貌的美髯公朱仝、紫髯伯皇甫端、白面郎君鄭天壽、青面獸楊志、赤發鬼劉唐、花和尚魯智深、九紋龍史進;抑或標明特長的如混江龍李俊、浪里白條張順、神行太保戴宗、神算子蔣敬、轟天雷凌振。而上述大眾綽號的命名方式則與此完全不同:如果說108將的綽號注重的是人物形象的刻畫描寫,“范跑跑”等綽號更加注重的是對事件的描述和動作的夸張,更多的是包含體現為一種道德上的評判。看到這個綽號,我們頭腦里映現出的是一個當地震災害來臨時,不顧學生安危、拼命往球場空地奔跑的丑惡形象。區別于傳統綽號的名詞性結構,這種綽號保留了事件當事人的姓氏,選取事件中的核心行為動詞并將其重疊作為“名”,它是一種動賓型的結構方式。

第三,從構形形態角度看,漢語中“一部分動詞可以重疊,表示短暫、輕微(動作的動量少或時量少),限于表示可持續的動作的動詞。單音動詞重疊是AA式”[2](P14)字面上看,“范跑跑”綽號中的“跑跑”與作為動作動詞的單音動詞“跑”的重疊形式“跑跑”同構。但前者表示的意義是夸張、強調、放大,這和后者表示動作的動量少或時量少,語法功能上有本質區別。

第四,從情感色彩來看,綽號一般是由別人依據對方的外貌、性格、特長、嗜好、生理特征、特殊經歷等特點而命名的,往往帶有臧否人物的幽默、諷刺或戲謔色彩。古人給人起綽號,褒揚貶抑全無定法。《三國演義》中諸葛亮被號為“臥龍”、龐統被號為“鳳雛”,是著眼于他們的蓋世奇才和隱居不仕的早年經歷而命名的,是一種尊稱。人物的外貌特點往往成為綽號命名的直接因素,例如關羽被號為“美髯公”,帶有贊賞的色彩;而張飛被號為“環眼賊”,則明顯是一種蔑稱。而“范跑跑”等綽號的得名則大都因貶而生。無論是對溜之大吉的范跑跑、造成惡劣政治影響的“楊溜溜”,還是對無中生有、搬弄是非的“張編編”、口出驚人之語的“魯嫁嫁”,無不一定程度上體現了網上民意,表現了廣大網民對當事人違背主流價值觀的蔑視、厭惡甚至憎恨。

第五,從運用上看,如上所述,由于傳統綽號一般是由別人依據對方的外貌、性格、特長、嗜好、生理特征、特殊經歷的特點而命名的,這類形貌綽號、性格綽號往往是“人異號殊”,一定程度上具有唯一性;而“大眾綽號”由于反映的是當代社會的特定事件及特定當事人在事件中的行為表現和道德水準,不同于相貌、嗜好等自然因素,它涉及到道德、主流價值觀等深層文化因素,不同的人遇到類似事件有可能會做出相同的選擇,相對于傳統綽號的“人異號殊”,它屬于行為綽號,行為具有普遍性,即這種綽號具有可復制的特性。

二、“姓氏+vv”格式綽號廣泛傳播的原因

分析這種綽號在短時間內傳遍全國的原因,除了國人對綽號所涉及事件及當事人的關注和對良好社會道德的呼喚外,這種綽號的廣為流傳還與下列因素密切相關。

第一,與綽號自身特性有關。綽號與人的姓名不一定有聯系,但都含有一定的意義。從表現的意義角度看,人的姓名僅僅是一個稱謂,我們很難從姓名中看出名主的性格、能力、職業、道德水準等特征,即姓名作為符號,與名主之間并無一對一的“天然聯系”,叫做“富貴”的人不一定有錢,叫做“俊杰”的人不一定就才貌雙全。同一個人,可以叫張三也可以叫張飛,姓名沒有感情色彩。而產生于姓名之后的綽號則往往反映了號主某方面的具體特征,綽號也是一種符號,但和姓名相比,它是一種有“意義”或“意義”更加顯豁的稱謂,更符合漢民族望文生義的理解習慣。如果說姓名是人的符號標記,那么綽號便是人物形象的寫照。起得好的綽號,無異于塑造了一尊生動傳神的人物形象。

第二,與網絡語言的特點有關。從言語學角度看,網絡語言具有多樣性、簡明性、詼諧性、隨意性、新奇性、口語化等鮮明特點。“范跑跑”等綽號首先發端自網絡,這種新奇、生動、傳神而口語化色彩十足的綽號命名方式無疑迎合了廣大網民求新求變的語言應用心理。而要想掌握這類綽號,僅從字面上是很難理解其準確含義的,必須先成為一個地道的網民,還要時刻關注社會、關注熱點焦點。否則,字也認識、詞也知道,就不知道人家用來指代些什么,其尷尬可想而知。

第三,科技的進步為大眾綽號的廣為傳播提供了物質條件。計算機、手機和網絡的普及為“范跑跑”之類的網絡綽號提供了工具條件。當今時代網絡已成為漢語新詞新語層出不窮的產床。每個網民,既是接受者,又是傳播者,導致網絡新詞語具有極高的傳播速度,一夜之間就可躥紅,并由網絡虛擬世界走進現實世界。“范跑跑”等綽號最先即在網上流行,通過報刊廣而告之,及至家喻戶曉。

三、正確對待“姓氏+vv”格式的綽號

當多數網民為這種綽號的出現和傳播拍手叫好時,也有專家對于這種在網上給當事人起綽號的行為表示擔憂,“因為起外號的過程和外號本身,都多少含有一種侮辱的成分。”認為“這種做法不宜提倡和擴大”[3]。

語言具有社會鏡像功能,范跑跑、郭跳跳、易逃逃、魯嫁嫁等綽號都是在基于事實的基礎上,由網友加以概括產生的。換言之,它并沒有捏造事實進行污蔑,也就談不到對他人人格的侮辱。

我們以為,對待這種綽號的態度,要積極、主動,而不能消極或抵制。首先應該肯定。因為它們畢竟是網民創造、憑借無數網民傳播開來的,而且已經形成了一定的聲勢、造成了極大的影響力。即便不承認,綽號也已經成了客觀存在。其次需要學習。在網絡已經成為我們生活的一部分、而且還是重要的一部分的情況下,不了解和掌握流行的網絡語言,顯然很難跟上時代前進的步伐。最后要正確使用。特別是傳統媒體借用時,需要進行必要的解釋和交代,否則會搞得人一頭霧水。

[1]納日碧力戈.姓名[M].北京: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2000.

[2]黃伯榮,廖序東.現代漢語(下冊)[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 1997.

[3]潘璠.從周老虎到范跑跑、郭跳跳,媒體應少給公民起綽號[N].新京報,2008-08-03(2).

責任編輯 胡號寰 E2mail:huhaohuan2@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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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09.4

A

1673-1395(2010)04-0263-02

20100320

李文斌(1971—),男,山東青州人,副教授,碩士,主要從事文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