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學術期刊的編輯加工

王啟和

(武漢交通職業學院,湖北 武漢 430065)

廣義的編輯加工,涉及到編務流程意義的審編校工作,它是與策劃、組稿、制作、傳播并列的編輯出版工作模塊,而不是基于審定稿的非實質性加工。本文論析廣義編輯加工問題,意在參與學術期刊 (簡稱“學刊”)編輯學研究,促進編輯工作效能的提高。

一、應當審視的“編輯加工”界定

人們通常把“編輯加工”理解為編輯對“經過三審通過的稿件”,按照學術期刊出版的要求進行“檢查、修改、潤飾、提高”的過程,是消滅差錯、彌補疏漏、規范文字、提高質量的工作①全國出版專業資格考試辦公室:《出版專業理論與實務》,上海辭書出版社 2003年版。。在筆者看來,這類闡釋雖然描述了編輯加工活動的對象、內容、目標,但只能視為編務過程中的“技術編校”,未能全面、準確描述編輯加工的意涵。從編輯學或編輯規律的意義考察這一概念,上述描述存在以下問題。

首先,編輯對來稿的加工活動,存在于對來稿審編處理的全過程中,而不只是對審定稿的加工。加工建立在評鑒基礎上,僅就學報責任編輯從事的一審以及對專家審稿意見的處理看,這些工作就具有了編輯加工的意義,如果將編輯加工活動界定在審定稿形成之后,既不利于我們把握編輯加工的實質,也不符合編輯加工活動的事實。其次,編輯加工在現實性上,并非只是形式修改,只是按出版規范進行的文稿處理工作,它還有更為廣泛、深刻的意涵。編輯人員代表編輯部從事編輯加工,不只是對文章作技術層面、出版規范層面的處理,編輯人員如不能全面把握文稿內容,不能正確體認文稿的創新點、價值點,就無法實施對文稿的有效加工。再次,編輯加工不只是編輯部編輯的行為,它是責編、審稿專家、主編乃至校對人共同參與的工作,這些人員的工作內容與目標無不對文稿質量產生能動作用,其“檢查、修改、潤飾、提高”工作雖然在加工成果中顯現的作用不同,但不能說除責編外的其他人員沒有發揮編輯加工作用。由此,我們不能以日常用語概念代替編輯學意義上的編輯加工。既往的認知模糊了編輯加工的本質特征,不利于指導編輯加工實踐,容易對編輯加工過程管理產生誤導。

筆者認為,編輯加工是有關參編人員從一篇文稿受理到發表全過程進行的活動;是基于來稿,旨在發表、多方參與、全面審改的活動;是編輯人員對社會負責、對作者負責與對刊社負責相統一的、具有不可重復性和再創造意義的活動;編輯加工具有學術研究與商品生產的雙重屬性。

二、編輯加工的前提、過程、結果是一個系統

編輯人員對來稿要實施加工,首先有“這一篇”為什么要加工、應該作哪些方面的加工、追求何種效果的問題,解決了這些問題,才可能具體操作編輯加工。割裂了前提、過程、結果的關系,片面理解編輯加工的意涵,既不符合事實,也不符合工作規律,且不利于編輯部門把握編輯加工工作環節的相關性,協調相關人員的工作。

基于上述理解,編輯加工活動不是某一編輯完成的,它需要通過一個流程來實現加工目標。例如,當一篇來稿信息不全,注釋不規范,一審意見要求作者補齊信息,彌補缺憾,這一工作過程,就有加工意義;又如,二審意見認為觀點不盡鮮明,論證不夠充分,需退交作者修改,這也有加工意義;校對人員對文稿的非實質性處理更是被人們認同的一種文稿加工。我們可以將這類把文稿推向刊發的加工工作環節統稱為編輯加工,它是一種多方參與的編務工作。

編輯加工的主體是編輯部。無論是主編、責編、審稿專家還是校對人,其編輯加工活動都是履行編輯部賦予的職責,他們在該項活動中職責不同,加工處理各有側重,但確保文稿質量、提高期刊效能的目標是整一的。為使多方參與的這項工作能實現預期目標,編輯部必須有與本刊實際情況相適的工作制度,使各環節工作能統籌協調以達到編輯加工的預期目標。在筆者看來,責任編輯在這一過程中應當發揮主要作用,對來稿是否需要送審,選擇哪位專家審,對審稿意見如何認定,文稿存在的問題如何解決等,主要由責任編輯負責處理,他們對刊發的文章承擔直接責任。而審稿專家是受編輯部委托承擔審稿任務,其審稿意見的認定或取舍,由責任編輯提出意見。作為文稿終審人的主編,雖然對審稿意見、責編意見擁有否決權,對文稿有審定權,但實際操作中,主編不可能也不必對每一稿件進行精加工。校對人有權對定稿校樣作技術處理,但形式加工是非典型編輯加工;他們有權對發排稿的內容提出質疑,但無權變更原稿。有鑒于此,編輯部往往給予責編在編輯加工方面更多的職權,使之承擔了更多的具體加工任務,但不應、不宜、也不可能由責任編輯全職、全過程包攬。編輯加工是多方參與的工作。

三、編輯加工是不可重復的活動

我們可以對編輯加工進行理論概括,給出定義,這是出自理論研究的需要。在現實性上,編輯加工活動則是具體的,是不可重復的一次次活動,一篇來稿在編務活動的各環節都是不可重復的。編輯加工問題是人與文稿的問題,學刊的文稿作為待發表的創新成果,應當具有獨特性,編輯人員對其進行加工的過程也具有獨特性和再創造特征,對一篇來稿進行編輯加工處理必然生成不可重復的“這一次”現象,它是極具個性且不可復制的活動。

編輯加工極具個性、不可重復的特點,帶來了每一次編輯加工內容、過程和結果的不確定性,但旨在刊發的目標則是明確的。也就是說,參與該項工作的人員,無論學術水平、知識結構、技能特色有何差異,其工作的基本目標與要求應當保持一致,應與期刊用稿要求統一起來。任何一種學刊都有特定的辦刊宗旨與發稿原則,都有重點研究領域、基本欄目、出版周期、質量標準等要求,編輯加工的目標取向,必須與期刊的上述要求協調起來,與期刊特定時間的用稿要求協調起來。

基于上述分析,學刊編輯部在編輯加工的過程管理上應注意兩個要點,一是要充分尊重參與者的個性與創造性,為參與者提供必要的工作條件和環境條件;二是要明確編輯加工各環節的工作要求,使各環節的工作能有效實現互補,力求避免個性、創造性工作帶來的編輯加工不當問題,保障加工結果符合期刊用稿質量標準、時效要求和創新發展要求。

如果說一種期刊的編輯加工能力是該刊的核心能力,那么,極具個性的一次次編輯加工實踐積累,來自參編個體價值的充分展示與整合,就是這種能力生成的基本過程;如果說合適的加工才是最好的加工,那么,與特定期刊工作要求相適的、具有個性互補機制的團隊才是最佳編輯加工團隊。

四、編輯加工是編輯參與研究的過程

學刊編輯加工過程不只是使文章規范或文章美化的過程,更重要的是參與研究的過程。對一篇學術文章 (含研究報告、研究綜述、實驗報告、學術類調查報告、論文等)作加工處理,前提是評鑒,是編輯人員認定的評鑒結論,這一認定過程就是參與研究的過程。其研究的內容除編務層面的規范性、可接受性、刊發處理的可行性考量外,更重要的是文稿的科學性、創新性、價值性考量。編輯人員不能進入研究情境,不能與文稿內容對話,不能生成編者的鑒識,就不可能進入加工處理或加工操作環節。

學刊刊發的文章是科學研究的文章,是科研成果的社會化形態。從來稿到刊發付印前,編輯人員的初審、基本價值判斷、選擇審稿人、接納審稿意見、提出修改意見,無不隱含或顯現著編輯人員的創造性勞動,更不用說為作者貢獻創意,親為修改。即使是對文稿作形式處理,編輯人員也需要在文稿內容價值認定、創新點把握、思路理解、材料系統合理性判斷等先導工作前提下,再作形式加工處理。例如,文章層次序號的使用與文章思路、內容層次劃分相關,文科文章的“一、”“(一 )”“1. ”“(1)”,不僅體現著文稿的形式規范要求,而且體現著文稿的內容層次及各層次的相關性。編輯處理中的標注不當,往往是編輯人員未全面把握內容思路所致,未進入研究狀態所致。再如,引文的標點處理,直引、轉引和引意的標點標注方法是有差別的,尤其是引文與引述語相間的文章段落,需要具體情況具體處理,標點不當,容易造成作者思想與被引者思想混淆。編輯人員未占有文稿內容,離開了對文稿內容的深度把握,不可能做好標點處理工作。版面處理亦然,頁面設計、字號處理、圖表安排、參考文獻與注釋的區分等,也與編輯人員對文稿的全面把握有關。

學刊的編輯加工運作,基于學刊編輯人員對文稿的全面把握,尤其是對文稿的內容把握和價值判斷。以追求科學及科學應用價值為核心目標的編輯加工活動,主要是完善研究成果的活動,而不只是狹隘的以規范傳播形式為目標的活動。

五、編輯加工應接受學術研究規律與商品生產規則雙重制約

學刊的編輯加工是知識生產活動,是創造性知識產品的再創造活動,其加工生產的對象是學術性成果,加工過程是不可重復的,實施加工者的當時條件及心理狀態是不可復制的,加工出的產品是獨特的。這種精神生產具有顯著的社會公益性,其生產的根本目的是為科技發展,為社會全面進步提供新知。由此,這種精神生產首先要遵循學術研究的規律,接受學術活動準則、學術期刊出版規范的制約。

盡管是公益性產品,盡管許多學刊不以贏利為目的,但社會化的學刊在當代以商品形態流通,編輯加工的產品以商品形態傳播,因而,加工工作不得不考慮商品生產的規則。例如,期刊有訂戶,必須依約按期出版,編輯加工就有生產時效要求,而不能因追求過高的、不恰當的加工標準,貽誤刊期。又如,學術期刊有特定質量標準,差錯率偏高,編校質量低劣,就要受到市場監管者的處罰,編輯加工必須遵從出版市場的相關法規和規章,為市場提供合格產品。在著作權法深入貫徹的背景下,編輯加工者的知識生產活動,必須按法律法規進行,即使編輯加工者愿意為作者貢獻創意,對原稿進行實質性修改,也要在尊重作者著作權的前提上實施,這是學刊編輯加工作為知識類商品生產活動的重要規則。在網絡傳播不斷走向成熟的時代,學術期刊擁有傳播或銷售的新途徑,電子文本的商品效應日漸強勁。從事編輯加工的生產者,不僅要注意互聯網對文稿效能與價值評判提出的新要求,努力使加工后的文稿達到預期價值目標,而且還應關注電子版商品生產的規范要求。關鍵詞、中圖分類號、文獻標識碼、參考文獻及注釋等標識處理,不是純粹的形式處理,它隱含著編輯加工者的學術素養、鑒別能力、對文稿特質的把握,處理得當,不僅有助于規避“學術不端”詬病,而且有助于提高文章在網上的點擊率,有助于文章傳播和商品價值的提升。

編輯加工的生產對象是來稿,生產者是從事加工的相關人員,生產工具是基于加工者學養的學術思維,其成果是學術文章加工類成果,編輯加工是學術成果社會化必需的生產過程,其成果具有公益產品和市場商品的雙重屬性。加工的主導價值追求應是公益的、服務社會的,與此同時,也應注意其市場傳播效能,關注目標讀者、潛在讀者,與他們的需求對接,使產品在堅持公益性前提下,取得較好的商品效應。由于較好的商品效應,表征著學刊擁有較多的受眾,得到較多的社會關注,因而,學刊堅持公益性原則與爭取商品效應是不矛盾的,它應成為當代編輯加工的思想前提,并落實在我們的具體操作中。

六、編輯加工是令人遺憾的工作

編輯加工人員對文稿完美的追求是一個無限的過程,實際操作中,他們總是在追求某種高度,達到一定的標準,又總是在另一種高度或新的標準面前呈現遺憾。世界發展的無限性、科技創新的無限性,必然帶來學刊對文章的新要求,絕對完美的編輯加工是不存在的。

在編輯加工實務中,我們常常因發稿時間要求、加工修改所需資料以及與作者溝通等方面的問題,使加工結果難以達到預期,產生對成稿未達到預期的無奈;也還因為來自主客觀方面的種種困擾,使加工工作半途而廢或功虧一簣,而產生挫敗感;更有甚者,有的作者在獲取編校意見后,改投他刊,使加工者的勞動付之東流,從而產生心理失衡。凡此種種,都是現階段從事該項工作的人員必須面對的現實,只有靠他們的學術良知、職業操守、奉獻精神的支撐來保證發稿質量。從長遠看,編輯加工者的合理權益需要著作權法及相關法規、規章的進一步完善來保障,需要行業管理部門及主管、主辦單位,給予從事該項工作的人員以更多的關心與愛護,力求避免可控因素對編輯人員造成的困擾。

編輯加工的勞動價值形成于來稿到刊發稿之間,加工者的能力與水平評價不應以刊發稿的社會影響為標準,至少不能是唯一標準。稿源基礎的差異,稿件處理條件的差異,來稿與特定期刊相適性等問題,對加工者提出的挑戰是不同的,加工水平的評價標準也應有所不同,學界的大刊、名刊投入的編輯加工工作量不一定高于一般高校學報,其主要原因就在于此,更何況不同類層的學刊、不同類層的論題、不同體裁的學術文章,其加工勞動的難度、意義具有不可比性。文章的社會影響不等于加工者的客觀社會價值,期刊價值與編輯加工人員的勞動價值也有范疇區別,我們不應該在有關名優編輯的評選中,把目光聚集在大刊、名刊,而應當基于學術期刊群的構建,給更多類別、層次的從業人員以鼓勵,使他們少一些遺憾,樂于為我國學術期刊各具特色、各具價值,共同為社會科技文化發展作出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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