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工程職業技術學院 陳誼
隨著金融危機對全球經濟的打擊,海外不少企業陷入困境,不得不出售資產,以獲取更多資金,走出經濟低谷。這正給我國跨國企業帶來一個進一步拓展國外市場、創立國際品牌、提高科技水平和管理水平的黃金機會。為了鼓勵有優勢的企業對外投資,早在2000年國家就已經制定了“走出去”戰略。入世后,在相關部門的配合下,跨國投資的大型國有和民營企業不斷增多。如今面臨金融危機后難得的投資機會,我國企業的跨國并購等投資活動更加頻繁。如吉利收購全球第二大自動變速器制造企業澳大利亞DSI公司,蘇寧電器注資控股日本老字號電器連鎖企業Laox公司,成為第一家收購日本上市公司的中國企業,以及最近引起了社會的廣泛關注和討論的四川大型民營企業騰中重工收購美國通用汽車公司旗下的悍馬汽車等等。雖然說我國企業的大規模海外投資迎來黃金機會,然而許多人認為,在與我國經營環境差異較大,文化、語言和勞工關系都陌生的海外市場進行投資,背后的風險也不容忽視。過去幾年我國跨國投資出現不少成功的例子,如聯想成功收購IBM電腦部門,但是因不熟悉跨國風險和缺乏風險管理機制而導致的失敗教訓依然令人記憶猶新。如今,我國跨國企業的海外投資活動風起云涌,但仍應該重新審視新環境下的跨國投資的險阻,積極制定風險管理體系和風險應對策略,為投資的成功掃平障礙。我國企業過去在海外拓展中經常遇到政治、金融、法律和社會風險等外部投資障礙,本文將就這些風險的特點和起因展開闡述,并在展望金融海嘯以后各種風險新趨勢的基礎上,對我國的跨國經營風險管理進行分析。
我國企業在過去的投資中較多遇到過如東道國政策變化,外資準入與并購限制等政治上的風險。如俄羅斯近年確立了依托資源開發實現經濟發展的戰略,因此不斷調高木材的出口稅,導致我國投資俄羅斯木材加工業的企業遭受損失。又如華為聯合貝恩資本收購3Com因涉及美國敏感的高科技領域而以失敗告終。這些政治上的阻礙,大多集中于我國對國外的資源開發,以及高新科技投資等領域。從客觀上來看,隨著我國在世界政治經濟格局中快速崛起,不可避免地與占據國際政治經濟優勢地位的國家發生利益沖突。 為此,“中國危脅論”在美國、日本、俄羅斯和印度等與我國競爭較大的國家甚囂塵上,在這些國家的投資政治阻礙常常較大。而在資源豐富發展中國家,東道國為了利用資源發展當地經濟,也常發生政府毀約或政策變化等損害我國跨國企業利益的事件。金融危機后,“中國威脅論”并不會消失,畢竟我國仍然處在大國崛起的階段,但由于美國和西歐受金融危機影響較大,經濟陷入衰退,為了盡快恢復經濟,提高國內就業率,對我國投資會比較歡迎,在高科技投資方面也會相對放寬。但值得注意的是,現在西方國家需要借助外來支持來渡過經濟危機,一旦經濟逐漸復蘇,對于高科技,資源開發等的投資限制也會重新加大,企業出售資產的意愿也會減少。而在發展中國家,雖然金融危機沖擊相對較小,但民族保護主義等依然存在,各種政策都會隨著經濟發展的變化而隨時調整。因此,即使我們經過教訓后對跨國政治風險有更多了解, 在金融危機后投資機會也會增多,但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政治風險還是跨國投資企業需要隨時關注的問題。
海外的法律風險雖然不像政治干預那么劇烈,但對我國企業造成的損失并不亞于政治風險。從最近幾年的經歷來看,除了遭受投資和勞工方面的法律限制外,我國因跨國并購法規限制和產品法規標準限制而遭受的損失尤為突出。如2005年中化國際收購韓國仁川煉油廠由于沒意識到要增加附加條款以阻止對方提價,最終并購失敗。從這個案例中,我們可以看到,我國企業對國外法律體系的不熟悉、法律意識薄弱是法律風險發生的重要原因。雖然我們不斷完善本國法律系體,并且一直強調依法治國,但在執行上遠遠沒有西方國家嚴格,還存在一定程度的“人治”。這就造就了我國企業習慣用行政力量來保護自己的利益,沒有完全重視法律的規定,法律意識薄弱。這些企業到了法律制度完善、法律執行力強的國家,必定會遭到水土不服。即使在法律不完善的國家,這種對法律不嚴肅的觀念,也容易導致經營失敗。所以,我國企業在把握投資機會的同時,也要不斷提高法律意識。尤其金融危機后,各國為了恢復經濟,在經濟、環保和產品標準方面法規上都會適時地調整,我國企業要隨時掌握東道國相關法律的動態才能避免遭受法律法規的影響。
在金融領域,我國企業的跨國經營主要面臨如匯率波動和金融投機等的風險。近年,人民幣不斷升值給我國跨國投資帶來有利的條件,但金融危機后,世界經濟陷入低谷,某些國家經濟出現問題,匯率產生較大波動,我國企業也遭受了重大的損失。因此應對匯率波動的影響關系重大。另外,我國一些企業,為了避免國際市場原材料價格的波動而帶來的風險,使用一些高風險的金融衍生品來進行套期保值。這種做法出發點是好的,但由于我國企業缺乏金融投資知識和有效的風險控制機制,盲目投機心理嚴重,導致了在金融衍生品投資上損失慘重。如中航油新加坡公司就是因缺乏高端金融知識和完善的風險控制機制而導致期貨投資巨虧。因此金融海嘯后,隨著我國企業的進一步國際化,對金融衍生品的運用逐步增多,以及融資本地化的程度不斷提高,企業要建立起相應的金融風險應對機制,防范金融衍生品投資虧損和融資風險。同時,面對世界許多國家加大金融監督力度,我國跨國企業也要不斷熟悉各國最新的金融管制條例,避免因忽禮金融法規導致損失。
除了上述提到的外部風險外,我國跨國企業在東道國還時常遇到勞資對抗、民族主義排斥和恐怖主義等東道國的社會風險。在一些法制不甚健全的發展中國家投資,由于雙方溝通不足,當地居民對我國企業還存有報酬低、不懂得當地法律、生產低端產品等的印象,導致我國企業在當地的受歡迎程度遠不如西方發達國家的跨國公司。一旦勞資雙方引起摩擦,當地的員工往往會采取罷工等極端的方式來解決,影響了企業經營和形象。另外,我國企業與當地商人和居民在商業利益上的沖突,容易使東道國產生民族主義,嚴重的還會發生像西班牙燒鞋事件那樣的暴力活動。而在某些政局動蕩的發展中國家,我國的資源開發企業人員往往成為反政府武裝的攻擊目標,如2008年蘇丹就發生了中國石油工人被當地反政府組織綁架的事件,導致我國海外企業的工作人員生命安全遭到嚴重威脅。金融危機發生后,雖然發展中國家受到的經濟沖擊遠沒有發達國家的大,但由于政局長期不穩,經濟相對落后,民族主義和恐怖主義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會存在,只有我國政府和企業加大公關力度,履行企業社會責任,努力與當地各階層做到“雙贏”,這種現象才會相對得到緩和。
從我國跨國企業過去幾年所遭遇的各種跨國風險可以看到,中外政治、經濟、法律和社會文化的巨大差異,使得一向只熟悉國內經營,對國外復雜情況了解甚少的跨國企業在開拓國外市場時不得不承受較多無法控制的風險。其次,大國崛起背景下我國與發達國家對世界資源和科技的爭奪,也使得政治上的阻礙較大,在發展中國家的資源開發也容易引起當地的民族主義情緒。同時,我國政府對跨國企業的協助尚有欠缺,沒有參與到企業投資初期的可行性分析上,使得我國企業不能像西方跨國企業那樣通過與政府的互動獲得更多幫助和情報,所以,在遇到各種突發的風險時容易遭受巨大的損失。
另一方面,從主觀上來說,我國企業在中外差異較大的國家投資,并沒有事先對當地的政治、法律體制和社會文化等作充分的調查,而且在國內習慣了以經濟為中心的各級政府的支持和保護,競爭意識、法律意識和風險防范意識不足,再加上本身也缺乏跨國投資方面的高端人才和企業核心競爭力,只希望通過捷徑走向國際分工體系的高端和獲取各種資源。因此,在注重選民利益、強調民生的西方國家難免受到政治、法律和社會上的阻礙。
金融危機后,各種跨國風險在原來的基礎上都有了新的趨勢。我國企業雖然在經過幾年的磨練后對于國外情況也有了更多的認識,并逐步建立起風險管理體制,然而,要把握金融危機后跨國投資的機遇,減少險阻,筆者認為,跨過企業還需進一步加強風險管理意識,從實處完善風險管理體系和提高自身的實力,主要可以從以下幾方面著手:
首先,我國的跨國企業要從組織和管理上加強外部風險防范意識。許多跨國企業經過這幾年的經營,漸漸意識到風險防范的重要性。但金融危機后,各種跨國風險依然存在,并出現新的特點,企業全體人員應該隨時對各種潛在威脅進行分析和處理,并要財政預算中體現對風險防范的重視,不能把風險管理部門的支出看成是加重成本負擔,做好各部門資源的均衡分配,避免因資源分配不均而減少風險管理部門的支出。另外,風險管理部門應該參與企業其它部門的決策,并提出相關的建議,以確保企業各種決策之前都經過嚴密的風險評估。
其次,在風險管理方面,企業可以根據風險管理流程的不同環節——風險識別、風險評估、風險預警和風險對策,建立起一套完整的風險管理體制。識別風險的方法有很多,其中通過與政府保持密切的交流,進一步熟悉國外各方面投資情況,是西方跨國公司常用的方法,也值得我國企業借鑒。隨著我國政府對“走出去”戰略的進一步促進,政府與企業間的情報互通將非常有利于企業的海外投資風險識別。在評估方面,外部咨詢是一個重要的途徑。然而與西方企業不同的是,我國企業不能完全借助西方評估機構。畢竟西方評估機構的出發點是為西方企業服務,是站在西方跨國企業的立場上。而我國企業與西方企業在實力,企業文化和外部經營環境上差異都很大,西方評估機構的結果并不完全適合我國企業。因此,在金融危機后變幻莫測的國際經濟環境下,面對跨國風險的新特點,我國企業應該盡量使用本國內部評估機構的信息作為重要參考,如商務部編制的《對外投資合作國別(地區)指南》和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提供的情報,并根據國內外經濟政治的發展方向和企業戰略目標,制定一套危機預警機制和應對措施。我國跨國企業還要做好各種降低和分散風險的措施如購買投資風險保險,分散投資地,采取融資多元化方式,與東道國政府或其他企業合資等,降低政治、法律和社會等風險的沖擊并隨時做好資源重組或撤資的準備。尤其是規模稍小企業,更應該向國家保險機構爭取更多的保障,分散各種風險,以最低的成本來化解危機,保存力量。 平時,企業還要制定各種應急方案,以便靈活應對各種突發風險。如東亞銀行2008年曾經因金融海嘯遭遇過客戶擠提存款事件,就是應為管理層一直有較好的應急方案,才得以讓銀行渡過難關。因此,做好應急處理方案是應對風險的關鍵。
最后,我國企業在提高風險管理水平的同時,更應該注意提高自身實力。在我國大國崛起、經濟高速發展和世界能源迅速消耗期間,高科技和能源領域跨國投資遇到各種政治、法律、社會和文化阻力會非常大。我國企業只有不斷提高本身競爭力,擁有自主知識產權,才能在國際競爭中培育知名品牌,創新科技,擺脫對國外企業的技術依靠,在國際競爭中走向領先地位,從而在祖國不斷崛起的關鍵時刻,作出跨國企業對母國社會經濟應有的貢獻。這里所說的競爭力,首先是科技競爭力。我們在海外投資,除了獲取對方品牌和管理技術時,更應該注意核心技術的創新。TCL收購湯姆遜例子告訴了我們,買回來的技術也不一定是最新的,往往國外最新的技術還是有所保留。最近滕中重工收購悍馬,也只是擁有了生產悍馬汽車所必須的具體專利的使用權,而非收購了其核心技術。因此,我們要把握金融危機后發達國家愿意放寬高科技出口和投資領域的機會,多吸收西方的先進技術,和外方的技術人員一道,共同開發領先于行業的技術,努力縮小我國科技與西方發達國家的差距。此外,企業人員素質的提高也非常關鍵。企業要科技創新,要在全球資本市場靈活投資,要避免在陌生的海外市場掉入法律陷阱,就必須摒棄在國內任人為親的陋習,在國外復雜的環境中培養和吸收高科技人才,以及熟悉當地政治、社會、法律和金融的優秀管理人才。只有在高端跨國管理團隊的協作下,企業才能更好地掌握東道國的政治、經濟、法律和社會情況,強化法律意識,化解各種風險,處理好文化整合的問題,合理利用各種金融投資工具,培養核心競爭力。最后,我國跨國企業還要提高公關能力,注意培養與東道國政府,各利益團體和媒體的良好互動,承擔起企業的社會責任。我國大型國企中海油雖然市場化程度非常高,但收購美國公司優尼科卻被美國國會認為是政治行為而非市場行為,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沒有與美國國會和媒體進行很好的交流。另外,我國資源開發企業在一些政治、治安不穩的國家投資常受到抵制,原因之一就是因為社會公關沒做到位,企業社會責任沒有完全發揮出來,沒有在當地人心目中建立良好的企業形象。因此,企業做好當地的公關工作,承擔起在發展中國家的企業社會責任,造福東道國人民,不僅可以減少政治阻力,也可以緩和與當地利益團體的矛盾,真正與當地社會做到“雙贏”。特別是當企業遭遇風險或者海外工作人員人身受到攻擊時,還可以借助當地各種力量的幫助,盡快擺脫危機,拯救我方工作人員。
綜上所述, 經歷了過去幾年跨國投資的磨練后,我國企業對國外情況和企業風險管理有了更深的認識。如今,面臨金融危機后新的投資機遇,我國企業要進一步加強風險管理和增加自身實力,來迎接跨國風險的挑戰,逐步成為實力強大的跨國公司,承擔起為祖國崛起而努力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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