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VN”的結構層次

王元祥

（遵義師范學院中文系，貴州 遵義 563002）

“被VN”的結構層次

王元祥

（遵義師范學院中文系，貴州 遵義 563002）

在“被VN”中，“被”不是粘附在“VN”前面，而是粘附在“V”前面，“被VN”與“VN”語義上的對立并不是由“被VN”與“VN”形成的，而是由“被V”與“V”構成的。“被VN”中的“N”與“被V”的關系是比較游離的，其地位較之“被”與“V”的組合關系而言也是相對獨立的。從結構關系看，“被VN”的結構層次只能是“被V/N”，而不是“被/VN”。絕大多數的“被VN”并不是詞，而是短語；“被VN”中的“被”大多也不是詞綴或準詞綴，而是助詞。

被VN；結構層次；被/VN；被V/N

1 王振來先生在《“被V”和“被VN”及其詞匯化分析》①中說：

“被VN”中的V可以是單音節也可以是雙音節，N或者是名詞“人、數、權、民族、階級”等，或是指人的名詞性詞綴“者”等。和“被”組合后具有被動性，如“選舉權、剝削階級”，加“被”組成“被選舉權”、“被剝削階級”，形成主動與被動的對立。

漢語中把“剝削者”、“壓迫者”等作為一個詞使用，“被”粘附在這些詞前，構成了新的詞語。

從語義關系上來看，由“被”組成的詞，其中心都是后一部分，“被”只起修飾作用。

隨著語言的發展，“被”與V、VN的關系越來越密切，逐步成為一個內部結構不能再做切分的詞。“被”一開始只與單音節動詞發生詞匯化，后來詞匯化的范圍擴大了，與“雙音節動詞+N”一起構成名詞。

顯然，王振來先生是先把“被”后邊的“VN”看作一個整體，然后再同“被”組成一個結構“被VN”的，即“被VN”的結構層次是“被/VN”。

但是這樣分析“被VN”的結構層次是不恰當的。2.1 表面看來，很多“被VN”中的“VN”固然可以看成是與“被VN”相對立的名詞或名詞性短語，如“被乘數、被減數、被開方數，被繼承人、被監護人、被舉報人、被罰款人、被拘留人、被綁架人，被壓迫者、被侮辱者、被劫持者”中的“乘數、減數、開方數，繼承人、監護人、舉報人、罰款人、拘留人、綁架人，壓迫者、侮辱者、劫持者”①本文例子多取自王振來先生《“被V”和“被VN”及其詞匯化分析》一文。。但是“被VN”中的動詞又都可以和“被”構成“被V”結構，表示被動，如“被乘、被減、被開方，被繼承、被監護、被舉報、被罰款、被拘留、被綁架，被壓迫、被侮辱、被劫持”。這樣看來，“VN”與“被VN”主動與被動的對立似乎應該是由“V”與“被 V”構成的，而不是由“VN”是與“被 VN”形成的。

而且，有的“被VN”中的“VN”很難看成是與“被VN”相對立的名詞或名詞性短語，甚至很難或根本不能成為詞或短語，如“被告人、被害人、被動式、被動吸毒、被打擊分子、被捉者、被迫者”中的“告人、害人、動式、動吸毒、打擊分子、捉者、迫者”。其中“告人、害人”很難看成是與“被告人、被害人”相對立的名詞或名詞性短語，即“告的人、害的人”（“告的人”有歧義，可以指“告人者”，也可以指“被告者”；“害的人”則似乎只能指“被害者”），似乎只能看成動詞性短語；而“動式、動吸毒”根本不能成為詞或短語，“打擊分子、捉者、迫者”在語義上也很難成為詞或短語。但是其中的動詞卻都可以和“被”構成“被V”結構，表示被動，如“被告、被害、被動、被打擊、被捉、被迫”。既然如此，我們就不能說這些“被VN”中的“VN”是與“被VN”相對立的。

另外，有趣的是，有些“被VN”中的名詞性“VN”與“被VN”可以是同義的，自然也就說不上與“被VN”形成主動與被動的對立，如“被淘汰者、被管制分子、被懷疑分子、被打擊對象、被懷疑對象、被管制對象、被扣押物品、被爭議商標、被整頓公司、被救助船舶”中的“淘汰者、管制分子、懷疑分子、打擊對象、懷疑對象、管制對象、扣押物品、爭議商標、整頓公司、救助船舶”。其中“被淘汰者、被救助船舶、被整頓公司”似乎還可以有與之對立的名詞性的“淘汰者、救助船舶、整頓公司”，但是“被管制分子、被懷疑分子”卻很難有與之對立的“管制分子、懷疑分子”，而“被打擊對象、被懷疑對象、被管制對象、被扣押物品、被爭議商標”則根本就沒有與之對立的“打擊對象、懷疑對象、管制對象、扣押物品、爭議商標”。所以，我們也就不能說這些“被VN”中的“VN”是與“被VN”相對立的。這些“VN”自然可以看成是“被VN”省略了“被”；但似乎也可以看成是“被V”（被淘汰、被管制、被懷疑、被打擊、被懷疑、被管制、被扣押、被爭議、被整頓、被救助）省略“被”后再加上“N”構成的“VN”。

因此，很難說“被 VN”中“被”后邊的“VN”是一個整體，“被”是粘附在“VN”前面，“被VN”是與“VN”相對立的。

2.2 在“被 VN”格式中，“V”與非詞綴（如“者、式”）的“N”在語義上大多具有動賓關系。如“被監護人、被舉報人、被拘留人、被綁架人、被告人、被害人、被扣押物品、被爭議商標、被整頓公司、被救助船舶”中的“監護人、舉報人、拘留人、綁架人、告人、害人、扣押物品、爭議商標、整頓公司、救助船舶”，其“V”與“N”之間顯然具有動賓關系；即使像“被乘數、被減數、被開方數、被繼承人、被罰款人、被打擊分子、被管制分子、被懷疑分子、被打擊對象、被懷疑對象、被管制對象”中的“乘數、減數、開方數、繼承人、罰款人、打擊分子、管制分子、懷疑分子、打擊對象、懷疑對象、管制對象”，其“V”與“N”之間也可以具有動賓關系。這些語義上的賓語都可以移到“被V”的前邊成為主語，構成“N被V”的格式，如“人被監護、人被舉報、人被拘留、人被綁架、人被告、人被害、物品被扣押、商標被爭議、公司被整頓、船舶被救助、數被乘、數被減、數被開方、人被繼承、人被罰款、分子被打擊、分子被管制、分子被懷疑、對象被打擊、對象被懷疑、對象被管制”等等。可以認為，這些“被VN”格式就是由“N被V”格式轉化而來的。由此可見，這些“被VN”格式中的“N”與“被V”的關系是比較游離的，其地位較之“被”與“V”的組合關系而言是相對獨立的。

當然，有的“被VN”格式中的“V”與非詞綴（如“者、式”）“N”在語義上并不具有動賓關系，其中的“N”也不能移到“被V”的前邊去做主語，構成“N被V”格式，如“被告席、被選舉權”。但是，這些“被VN”中的“N”，包括作為詞綴的“者、式”，它們與“被 V”的關系也是比較游離的，其地位較之“被”與“V”的組合關系而言也是相對獨立的。

2.3 “被VN”的內部結構并不是不能再做切分的。事實上，“被VN”中間大多可以插入結構助詞“的”而基本意思不變，但是“的”只能插在“被V”與“N”之間，不能插在“被”與“VN”之間。這說明，從語義關系上看，如果“被”起修飾作用，那么它所修飾的并不是它后邊的整個部分“VN”，而只是它后邊的“V”；從結構關系看，“被VN”的結構層次只能是“被V/N”，而不是“被/VN”。如“被乘數、被開方數，被繼承人、被舉報人、被罰款人、被綁架人、被害人、被告席、被選舉權、被管制對象、被扣押物品、被整頓公司、被救助船舶”相當于“被乘的數、被開方的數，被繼承的人、被舉報的人、被罰款的人、被綁架的人、被害的人、被告的席（位）、被選舉的權（利）、被管制的對象、被扣押的物品、被整頓的公司、被救助的船舶”。王振來先生在文中也指出：“當然，我們也可以在‘分子’和‘對象’前加上‘的’，如‘被打擊的對象’、‘被打擊的分子’等。”

“被捉者、被剝削者、被壓迫者、被損害者、被侮辱者、被淘汰者、被檢查者、被劫持者”以及“被動式”，是由“被 V”加上詞綴“者”和“式”構成的，其間雖然不能插入結構助詞“的”，但其結構層次依然只能是“被 V/N”，而不是“被/VN”。

“被動吸毒”是一個動詞性短語，其間也可以插入結構助詞“地”而基本意思不變，但是“地”也只能插在“被動”與“吸毒”之間，不能插在“被”與“動吸毒”之間，可見其結構層次是“被動/吸毒”，而不是“被/動吸毒”。這樣的動詞性短語還有“被動吸煙”“被迫簽字”“被迫表態”等。

綜上所述，絕大多數的“被VN”并不是詞，而是短語；“被VN”中的“被”大多也不是詞綴或準詞綴，而是助詞①一般認為，“被”如果引出主動者，則“被”是介詞，如“敵人被我們消滅了”中的“被”；如果沒有引出主動者，則“被”是助詞，如“敵人被消滅了”中的“被”。“被VN”中的“被都沒有引出主動者，故視為助詞。，只有“被V”格式中的“被告、被試、被害、被難、被刺、被俘、被捕、被控、被迫、被動”等，因其習用已久而凝固成詞，其中的“被”，或許可以看作詞綴或準詞綴。

“被VN”格式確實是能產的，大量的，幾乎所有的及物動詞都可以進入這種格式。王振來先生在“新浪”網上檢索“被”構成的詞語，出現的數量多達幾千個。這樣大量的“被VN”格式是不可能、也不應該全都收錄在詞典里，作為獨立的詞條列出來的；只有極少數比較習用、結構比較緊密、音節比較少的如“被告人、被害人、被選舉權、被動式”等可以收錄在語文詞典里，而“被乘數、被除數、被加數、被減數、被開方數”等可以收錄在數學詞典里，“被害人、被侵害人、被侵權人、被選舉人、被繼承人、被監護人、被撫養人、被代理人、被舉報人、被罰款人、被拘留人、被調查人、被搜查人、被綁架人”等可以收錄在法律詞典里。可以認為，《現代漢語詞典》對“被VN”詞語的收錄是嚴格而恰當的。

（責任編輯：王 林）

On the Structure Formation of“Bei(被)VN”

Wang Yuan-xiang
(Department of Chinese,Zunyi Normal College,Zunyi 563002,China)

In the structure of“Bei(被)VN”,“Bei(被)”is attached to the front of“V”rather than“VN”,and the semantic opposition between“Bei VN”and“VN”is formed because of“Bei(被)V ”and“ V ”instead of“Bei(被)VV ”and“ VN”.The relationship between“N”and“Bei(被)”in the structure of“Bei(被)VN”is relatively free;nevertheless,its status is also relatively independent as compared with the combination relationship between“被”and“V”.Structurally,the structural level of“Bei(被)VN”is just“Bei(被)V/N”alone instead of“Bei(被)/VN”.And most of“Bei(被)VN” are not words,but phrases;besides,most of“Bei(被)”are not affixes or quasi-affixes but auxiliaries.

Bei(被)VN;structural level;Bei(被)/VN;Bei(被)V/N

H043

A

1009-3583（2010）-06-0036－03

2010-06-16

王元祥，男，貴州遵義人，遵義師范學院中文系副教授。

①王振來《“被V”和“被VN”及其詞匯化分析》，《漢語學習》2008年第5期；又見王振來《“被”構詞特點及詞匯化分析》，《漢字文化》2008年第1期，文字略有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