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冰洋油氣資源潛力的全球戰略意義＊

張 俠 屠景芳

(中國極地研究中心,上海 200129)

北冰洋油氣資源潛力的全球戰略意義＊

張 俠 屠景芳

(中國極地研究中心,上海 200129)

北冰洋油氣資源潛力與中東地區相匹敵,已經成為美國、俄羅斯、歐盟等全球大國能源戰略中的重要組成部分,也已經成為挪威、加拿大、丹麥(格陵蘭)其未來北方地區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的戰略支柱。北冰洋沿岸國家和相關國家圍繞北冰洋油氣資源,呈現出“為我所有”與“為我所用”的戰略目標之爭。墨西哥灣漏油事件對北極油氣活動的影響是短期的,油氣活動趨于活躍的長期趨勢不會發生改變。

北冰洋;油氣儲量;油氣戰略;墨西哥灣漏油事件

一、北極油氣活動概況

北極地區是指北緯60度以北的區域,包括了北冰洋和8個環北極國家的北方領土。這一地區蘊藏著豐富的油氣資源,已探明的原油儲量為2150億桶,累計開采843億桶,年產量占世界的1/10;天然氣556000億立方米(相當于3475億桶原油,約占世界的25%),年產量占世界的1/4。到目前為止,北極地區的油氣開采活動主要集中在俄羅斯、美國、挪威和加拿大四國,大的油氣田主要位于俄羅斯的西西伯利亞和伯朝拉海以南地區、美國阿拉斯加北坡地區、挪威的挪威海區域和加拿大北部區域。油氣產量尤以俄羅斯為最高,其原油產量占整個北極地區的80%,天然氣占99%。可以認為,俄羅斯的油氣產量幾乎等同于整個北極地區的產量。[1]

2008年5月,美國地質調查局公布了北極地區的油氣潛力評估報告,這一報告是在北極海冰迅速融化、全球老的油氣田面臨枯竭的情況下發表的,在國際上產生了巨大影響。根據該報告,原油潛力區(超過70%幾率)5個:阿拉斯加北極、美洲盆地、東巴倫支盆地、東格陵蘭盆地和西格陵蘭—加拿大東部區域;天然氣潛力區為3個:西西伯利亞盆地、東巴倫支盆地、阿拉斯加北極;油氣儲量潛力為:900億桶原油、1669萬億立方英尺天然氣(2949億桶原油)、440億桶天然氣水合物。[2]84%的油氣潛力區分布在北冰洋近海。這意味著未來北極地區油氣勘探、開發活動將主要以北極大陸架區域為目標。由于近海油氣勘探、開發以及運輸技術的進步,以及因北極海冰快速融化而使得航道通航時間延長,商業開發北冰洋油氣資源的技術障礙也大大減少。

近年來,北極國家加強了北冰洋的油氣勘探。不僅殼牌、BP、埃克森美孚、雪佛龍等國際石油集團紛紛搶灘北冰洋,Statoil(挪威)、Rosneft(俄羅斯)等國家控股石油公司也加強了巴倫支海油氣勘探活動。格陵蘭自治政府近年向Cairn Energy、郝斯基等一批石油公司發放了大量許可證,在其南部和西部海域勘探石油和天然氣。

由于北冰洋生態環境比較脆弱,北冰洋油氣活動面臨主要的技術問題是有效控制、防范和處置原油泄露與環境污染意外事故。北極理事會曾進行過評估,認為雖然北極油氣活動引發的環境污染不可避免,但良好的計劃和管理將減少其負面影響,[1]對北極油氣活動的前景是樂觀的?？梢韵胍?如果沒有發生墨西哥灣漏油事件,在普遍樂觀預期下,未來10年,北冰洋油氣勘探、生產活動將大幅度增加。

二、北極油氣潛力對于全球大國的戰略意義

北冰洋油氣資源潛力與中東地區相匹敵,實際擁有或可能擁有北冰洋油氣資源的為俄羅斯、美國、加拿大、丹麥、挪威五國等發達國家,北冰洋油源與東亞、北美、歐洲北部和中西部各主要能源消費市場距離比較近,這些因素造成了油氣開發利用的地緣政治環境完全不同于中東、非洲等其他地區。同時,由于海冰迅速融化,航道將開通,北冰洋油氣資源潛力存在迅速轉化為世界主要油源的可能。在一個獨特的、重要的地區和地緣政治環境里,突然從天而降這么巨大的一筆石油財富,可以想見其成為全球性大國美國、俄羅斯、歐盟等大國能源戰略中的大變數是毫不令人驚奇的。

2007年—2009年,北冰洋五國紛紛出臺了新的國家北極戰略和政策,[3]均將北冰洋油氣勘探與開發列為重要領域,并加快了油氣活動的步伐。BP、殼牌、?？松梨诘雀鞔笫凸炯娂姄尀┍北?開展勘探和技術研發活動。從這些戰略文件和措施行動中可以看到相關大國是如何思考北冰洋這塊巨大油氣增量資源的。

首先,在全球化深入發展的背景下,能源是國際政治與外交的重點領域,在環境變化和技術發展以及運輸航道開通的條件下,北冰洋極油氣資源可獲得性大大增加了。并且是一個更靠近歐洲、東亞、北美三大能源消費市場的地區!同時,這一次,大國油氣資源控制與反控制的競爭地區就在這些全球性大國的“后院”。對此,相關大國均有共同的認識。

其次,已經呈現出北冰洋油氣資源“為我所有”與”為我所用”的戰略目標之爭。

對于美國,控制全球油氣資源將作為長期控制全球經濟的必要手段,[4](P273)油氣資源為我所用,服務于維護其全球霸權的戰略目標。北冰洋預期的巨大油氣增量對于美國全球油氣資源的控制能力是增強還是削弱取決于美國的正確戰略。因為反控制的對手不是弱國,北冰洋大陸架油氣主要分布在俄羅斯、加拿大、挪威等國海洋管轄區域,這些國家采取為我所有的戰略,掌握實體資源,控制能力加強。此外,由于西方與俄羅斯關系緩和,加拿大、挪威、丹麥對美國安全依賴減弱,其油氣戰略的獨立性加強,不易控制。但與控制其他地區油源不同,美國通過阿拉斯加北部海域實際掌握和控制了一部分北冰洋油氣資源,這部分實體資源將有利于其控制北冰洋油氣資源的戰略目標。為了達到控制北冰洋油氣資源的目標,美國的對策可能是通過多邊論壇強調北極地區可持續發展,提高油氣活動的環境和技術門檻,借助墨西哥灣泄油事故,延緩相關國家的油氣活動,為其新北極戰略布局和實施爭取時間。[5][6]

對于俄羅斯:2008年,俄羅斯總統梅德捷維夫宣布北極地區是其21世紀資源基地,以恢復和加強軍事為保障的能源立國政策決心很大。俄羅斯的優勢是掌握未來北極陸上絕大部分實體油氣資源,海上潛力部分也占很大比重,劣勢是其對消費市場的控制很弱,沿岸基礎設施缺乏。最重要的是缺乏油氣定價權。北冰洋油氣的大塊增量有利于增加其對全球油氣資源的影響力。

對于歐盟:如果沒有丹麥的格陵蘭,歐盟事實上屬于地理上的近北極國家(北極圈以南、鄰近北極圈的國家)。但格陵蘭法律上屬于歐盟的海外領地,按照歐盟法律,歐盟政策不能自動適用于格陵蘭。因此北冰洋的油氣增量對其油氣資源的實體控制力影響不大。它對此采取加強為我所用的油氣戰略是可以預見的。一方面加強對格陵蘭的財政支持,阻滯其從丹麥獲得最終主權獨立的進程。另一方面通過歐盟資金、技術優勢加強與俄羅斯的合作。如果能夠拉挪威、冰島加入歐盟,將大大加強對北冰洋油氣資源的控制能力。

對于加拿大、挪威、丹麥:這些國家視北冰洋油氣資源以及可能開通的運輸通道為該國發展其北方經濟的大好機遇。但要穩定地獲取這部分資源,北冰洋安全和友好的合作氛圍是前提。因此這些國家和歐盟一樣最熱衷于盡快處理好北極主權爭議,期望在確定的國際制度中穩定獲得油氣收益。

北極地區的地緣特殊性、油氣資源量的巨大以及競爭對手的強大,北極新發現的油氣資源對于美國、俄羅斯、歐盟的全球戰略具有舉足輕重的影響,雖然部分大國的北極戰略并未真正定型,但其北極油氣資源戰略目標初步顯露出為“為我所有”與“為我所用”的差異。這種差異將會轉化為全球油氣戰略的控制與反控制之爭。

三、墨西哥灣漏油事件對北極油氣活動的影響

墨西哥灣漏油事件及其造成的生態災難和經濟損失難以估量,并且引發世界范圍內對海洋油氣開發活動的環境安全關注。由于北冰洋上覆海冰,而且相對較小而封閉,沿岸的油氣泄露緊急響應、救援設施和技術缺乏,環境和生態系統尤其脆弱,一旦發生類似的意外事故,北冰洋可能會變成廢海,后果難以設想。漏油事故發生后,相關國家對北極油氣活動的態度變得小心謹慎。阿拉斯加北部海域波弗特海地區含有800億桶的石油和近30萬億立方英尺的天然氣,殼牌、BP等石油巨頭于2010年2月獲得了美國礦產管理局的勘探許可,但墨西哥灣事件發生后,美國政府5月27日宣布,暫停北極近海石油勘探活動,直至2011年。加拿大對格陵蘭近期日趨活躍的北冰洋巴芬灣、戴維斯海峽區域的油氣勘探活動表示擔憂。挪威于4月與俄羅斯就巴倫支海爭議區域劃界達成原則協議,欲推進該區域的油氣開發合作,但墨西哥灣事件的發生,使得挪威在環境脆弱地區的油氣開發戰略開始受到質疑。

然而,墨西哥灣漏油事件對北極油氣活動的影響是短期的,而且不會大到足以阻滯未來北冰洋油氣資源的全面開發。這是因為,技術上,北冰洋油氣儲量中天然氣超過原油,目前已經開始生產的Snhvit等都是氣田,還沒有一個產油的油田,對海洋環境污染遠小于原油開發。類似水平井技術發展,使得離岸不太遠的陸架油藏可以在陸上鉆取,降低海洋原油污染風險。油氣開發技術和緊急事件處置、救援技術的不斷發展,將降低北冰洋油氣開發的成本和環境風險。戰略上,鑒于北冰洋油氣資源的體量及其在俄羅斯、美國、歐盟諸大國全球能源戰略中的重要地位,挪威、加拿大、丹麥(格陵蘭)等北冰洋沿岸國家也將油氣開發當作其北方地區經濟發展的主要支柱,北冰洋油氣活動趨于活躍的長期趨勢不會發生改變。但是圍繞北冰洋油氣活動更趨嚴格的技術門檻、環境標準、泄漏事件緊急處置和救援等方面,將在相關國家、石油企業和國際油氣組織間展開新一輪的博弈。

四、結論

北極永久冰層的加速融化,使得開發利用北冰洋大陸架油氣資源的技術障礙和成本大大減少,同時引發北冰洋沿岸國家對利用海上油氣資源實現其相對落后的北方地區經濟與社會可持續發展的高度預期。這些國家都將北冰洋的油氣資源潛力作為國家能源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未來10年,北冰洋油氣活動(包括油氣勘探與開發,提煉運輸、救援基礎設施建設等)將大幅度增加。由于北冰洋油氣潛力被認為是世界上僅次于中東的儲量,足以對全球油氣資源戰略格局產生巨大影響,同時,北極地區集中了美國、俄羅斯等世界強國以及歐盟,北冰洋新出現的巨大油氣潛力增量成為這些大國地緣政治和全球戰略角逐工具的可能性非常大。根據北冰洋沿岸國家公布的戰略文件和近期的活動分析,不難看到,北冰洋沿岸國家和相關國家圍繞北冰洋油氣資源,呈現出“為我所有”與“為我所用”的戰略目標之爭,并將顯現為控制與反控制的斗爭。北冰洋的油氣資源一旦從潛力變為現實,它很可能成為全球大國手中又一件戰略武器。

墨西哥灣漏油事件雖然對近年來日趨活躍的北極油氣活動產生不利影響,引發北極社會對環境污染的嚴重關注,為各國政府的北冰洋海洋油氣開發戰略和決策帶來壓力。但這只是短期影響,北冰洋油氣活動趨于活躍的長期趨勢不會發生改變。相反,新的大量的戰略投資將用于改進冰區石油鉆探、運輸、保存和防泄露技術。

總之,北冰洋油氣資源結合新的海上運輸通道,將大大改變世界石油地緣政治的舊格局,進而對諸大國的全球戰略產生重大影響。

[1]AMAP.Arctic Oil and Gas 2007[EB/OL].2007.http://www.amap. no/workdocs/index. cfm?dirsub =% 2FOGA%20Overview%20Report&sort=default.

[2]USGS.Circum-Arctic Resource Appraisal:Estimates of Undiscovered Oil and Gas North of the Arctic Circle[EB/OL].2008.http://pubs.usgs.gov/fs/2008/3049.

[3]中國極地研究中心.相關國家新北極政策與戰略文件匯編[Z].2010.

[4](德)威廉·恩道爾著,趙剛等譯.石油戰爭[M].北京:知識產權出版社,2008.

[5]USA.Security/Homeland Security Presidential Directive on Arctic Region Policy[EB/OL].2009.http://www.hsdl.org/?view&doc=106399&coll=limited.

[6]CSIS.U.S.Strategic Interests in the Arctic[EB/OL].2010.http://csis.org/files/publication/100426_Conley_USStrategicInterests_Web.pdf.

Abstract:The Arctic oil and gas potential,which is almost equivalent to that in the Middle East,has become an important part of the global energy strategy in the United States,Russia,the European Union and other countries.In Norway,Canada,Denmark(Greenland),it is also deemed as crucial to thei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of future economy and society.Aiming at the Arctic oil and gas resources,the Arctic coastal countries adopt different strategies such as"owned by me"and"used by me".In fact,it will be a long struggle against control and anti-control of the Arctic oil and gas resources.The impact of the oil spill in the Gulf of Mexico will not stay long on the Arctic oil and gas activity.It is an unchangeable trend that oil and gas activities in the Arctic will become more active in the long term.

Key words:Arctic Ocean;oil and gas reserves;strategy for oil and gas;the oil spill in the Gulf of Mexico

責任編輯:周延云

The Global Strategic Importance of the Arctic Oil and G as Resources Potential

Zhang Xia,Tu Jingfang
(Polar Research Institute of China,Shanghai 200129,China)

DF969

A

1672-335X(2010)05-0008-03

2010-07-09

張俠(1962- ),男,上海人,中國極地研究中心工程技術帶頭人,極地戰略室(籌)負責人,主要從事兩極國際關系、國際政治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