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鐵路時期禁酒令

畢舉慶 李文莉

（1.滿洲里市文物管理所 內蒙古 滿洲里 021400；2.滿洲里市博物館 內蒙古 滿洲里 021400 ）

翻閱中國的歷史，除了對有宗教信仰（如佛教）或參與個別“會、道、門”組織的人禁止喝酒外，其他歷朝歷代的政府尚未發現有全民禁酒之說。然而，在哈爾濱的短暫歷史上，卻出現過沙俄的“禁酒令”。在中國領土上出現了俄國的“禁酒令”，豈不成了咄咄怪事！原來這是沙皇政府在中東鐵路的樞紐哈爾濱鐵路附屬地內發布的“禁酒令”，而且該禁令在中東鐵路沿線各城鎮鐵路附屬地內，均行之有效。

在俄國有許多民族的男人嗜酒如命，酗酒成性。一些酒魔不記后果，不思行為是否妥當，醉酒之后唯所欲為，無所顧及，因此，惹來不少麻煩，甚至殺身之禍，造成了許多家庭不幸社會不安。

從沙皇時期，俄國就有了禁酒令，前蘇聯為維護社會治安更是長期禁酒；直到現在的俄羅斯仍是禁酒不止。最近筆者翻閱有關中東鐵路歷史資料，令筆者驚訝的是沙俄在中國，在當年的中東鐵路附屬地內也實行過禁酒令。沒想到沙俄的禁酒令竟然禁到中國來了，這倒為中國東北厚重的酒文化留下了一點未解之迷，故筆者決定一探究竟。

中東鐵路始建于1898年，通車于1903年，回歸于1952年，歷經55年。其干線西起滿洲里東止綏芬河，南部支線由哈爾濱到旅順口，呈“丁”字形，全長2489公里。根據中俄簽訂的《中東鐵路合同》之規定，鐵路沿線兩側30華里以內為鐵路附屬地，沙俄在附屬地內攫取了許多非法特權，組建的行政機構儼如國中之國。中東鐵路的樞紐、管理、指揮、運營中心——哈爾濱有三個區，即道里、南崗、香坊是鐵路的附屬地，居住的鐵路員工、外國僑民最多時達15萬多人。這么多人天天不乏酒后滋事的，影響工作的，擾亂治安的和丑態百出的。沙俄政府在國內原有禁酒令，對境外的附屬國和附屬地亦想采取措施。

1916年12月1日，沙俄政府通過俄駐哈爾濱總領事館發布了禁酒令的章程，規定“凡在中東鐵路沿線50俄里以內的地區嚴禁制造、販賣酒品”（1俄里等于1.066公里）。這個禁酒令首先借機擴大了沙俄在鐵路兩邊附屬地的范圍，按原鐵路合同規定鐵路兩側的附屬地應為30華里，而現在卻要在53華里的范圍內行使權力；其次，在附屬地內造酒、販酒的多為中國商販，沙俄借故驅逐中國商人；再次，禁酒令給中國的酒商將造成極大的經濟損失。無奈的中國商人只好采取拖延的方法，應付的方法，要求給時間傾銷手中的積壓商品。1917年6月12日，“哈爾濱埠頭區（今道里區）與秦家崗（今南崗）的中國酒商在商會召開會議，籌議抵制在中東鐵路附屬地界內禁酒辦法，請吉林鐵路交涉局照會中東鐵路管理局，暫緩禁酒期限”。中國商人采取如此等方法來拖延，使得沙俄禁酒令遲遲不能實施。為此，中東鐵路管理局局長霍爾瓦特在同年的7月10日又下令：“中東鐵路沿線各酒廠一律關閉，不準制造、販賣酒品……”這是最后通牒，致使740多家的中國酒商遭到嚴重損失。8月，又有400多家哈爾濱的中國酒商再次請愿。

為什么鐵路局長霍爾瓦特這樣重視禁酒并親自下令呢？其因有二。一是借機擴大他的地盤（附屬地），驅逐中國商人。霍爾瓦特明知這是一件治標不治本的事，確又要強力推行。在當時附屬地的酒可以禁，可出了附屬地二里地以外的道外區有酒就無法禁了，這是中國的領地，酒源源不斷，俄國人要多少有多少，在這里隨意喝。另外在附屬地內外國人在南崗區開辦的“烏盧布列夫斯基啤酒廠”、在道里區開的“東巴伐利亞啤酒廠”，既沒停業也沒遷出，這就說明禁酒令只禁了中國商人而不禁外國商人。二是霍爾瓦特出身高貴，性格內向，具有紳士風度。他生于大農場主家庭，母親是曾打敗了拿破侖的俄國著名元帥庫圖佐夫的后裔，妻子是沙皇皇后的親屬。他由上校烏蘇里鐵路局長，調任（1903）中東鐵路管理局局長，忠于皇室，工作能力強，一直得到尼古拉二世的器重和青睞，最后官階中將。就是這樣一個自恃清高，溫文爾雅的人，也想借機把經常惹禍的酒給禁掉，況且他又是一個唯皇帝命令而是從的人。

正值禁酒令搞的轟轟烈烈，不期遇上了1917年的“十月革命”。革命的思潮沿著中東鐵路線來到哈爾濱，鐵路總工廠的革命工人組成了紅色蘇維埃革命組織，用實際行動支援俄國的“十月革命”。他們到處抓捕霍爾瓦特，使其惶惶不可終日。從1918年到1920年，中東鐵路先后搞了四次全路大罷工。1920年，在東北政府的支持下，護路軍總司令鮑貴卿解除了中東鐵路的武裝軍、警，罷免了霍爾瓦特的一切職務。中東鐵路改天換地，翻開了歷史新的一頁，還有誰去再談禁酒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