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重商主義探析

于 輝

(廣西師范大學歷史文化與旅游學院 廣西 桂林 541004)

一、緒論

晚清政府由于外患內亟，故改弦易轍，放棄抑商重農政策，轉向重商一途，重商主義開始大行其道。目前，晚清重商主義的興起已成為學界廣為探討的重要課題，該文擬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對此做進一步的探析。

二、中國晚清重商主義

（一）晚清重商主義的基本內容

重商主義作為代表商業(yè)資產階級利益的經濟學說，是以流通過程為研究中心，以商業(yè)資本的運動為研究對象的。它是人類歷史上一種極其重要的經濟思想，是近代經濟學的起點，也是國家干預主義的前驅，它產生于新航路開辟和地理大發(fā)現(xiàn)、全球經濟第一次一體化時期。這段時期也是西歐封建制度開始解體、資本主義成產方式產生、傳統(tǒng)社會開始向現(xiàn)代社會跨越的一個重要時期，而重商主義對這一跨越起了助推作用。

隨著生產專業(yè)化的出現(xiàn)，商業(yè)便日顯重要性。自然經濟即受到沖擊，商品經濟逐漸盛行，市場網絡亦隨著交通網絡及信息流通的改良而有拓展；外來觀念的侵淫，工業(yè)革命成果的輸入等使得人們的認識提高。20世紀初，林作屏《商箴》稱“今日之天下，故一變而為重商主義，商人之力足以操縱天下之權利”。這一句中的“重商主義”一詞既是此意。學者們談“晚清的重商主義”，其所指亦主要是政府對商人的重視與保護。一般學者或者民眾談“重商”，“重商思潮”或者“重商主義”多是從此意出發(fā)。相關研究顯示，明清時期商業(yè)出現(xiàn)了重大的發(fā)展，相應地商人地位亦開始呈上升趨勢。

（二）晚清重商主義出現(xiàn)的原因

晚清重商思想產生于19世紀六七十年代，既有封建社會中長期存在的重商思想為其奠定基礎，又與先進知識分子的普遍覺醒、中外貿易中出現(xiàn)巨額逆差和清政府急于解決嚴重的財政危機密切相關。而晚清重商主義產生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幾點：

1.封建社會中的重商思想長期存在是其產生的基礎

重農抑商是封建社會長期奉行的政策。雖然歷代統(tǒng)治者均對重農抑商予以重申和強調，但是這一政策在實踐中并未得到一以貫之的嚴格執(zhí)行。打開中國經濟思想史，我們就會發(fā)現(xiàn)，早在春秋時期，重商意識就已經十分普遍，而西漢時期司馬遷在《史記·貨殖列傳》中即充分肯定商業(yè)在發(fā)家致富和國民經濟中的重要作用，希望政府對工商業(yè)采取寬松政策。在以后的朝代中，范仲淹、司馬光等強調只有富商才能富國，商與農、工同為財富的本源。

總之，封建社會中重商思想雖然不占主導地位，但卻不絕如縷，代有其人，從而為晚清重商思潮的出現(xiàn)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2.先進知識分子認識到中外貿易逆差是其產生的推動力。

1840年鴉片戰(zhàn)爭中，列強轟開中國大門，驚醒了無數(shù)國人，知識分子們首先產生了強烈的危機感，他們認識到中國正面臨著數(shù)千年來未有之變局，遭遇了數(shù)千年來未有之強敵。

鴉片戰(zhàn)爭后，由于列強對中國的掠奪及不平等貿易，造成了中國長期處于貿易逆差的局面。人們從對外貿易中最直觀的看到了白銀外流、利權外溢和國力衰微，也看到了“商”的重要地位，視其為富強的關鍵之所在，這是重商思想產生的一個直接原因

3.清政府急于解決嚴重財政危機的動機促使了重商思潮的產生。

鴉片戰(zhàn)爭前，清政府財政收支相抵，尚有一定得結余。鴉片戰(zhàn)爭爆發(fā)后，清政府陷入嚴重的財政危機。據學者估計，到辛亥革命爆發(fā)時，請政府財政赤字高達2000萬至7000萬兩白銀。

為了克服嚴重的財政困難，清政府開展了戊戌變法、洋務運動等一系列的自強求富的運動。因此，重視商業(yè)的發(fā)展，就成為緩解財政困難的必然需求。

（三）晚清重商主義的表現(xiàn)

盡管中國歷史上沒有經歷過資本主義階段，但在明朝中后期的確出現(xiàn)過資本主義生產關系。晚清時期的洋務運動、資產階級改良派和革命派都提出了“商綱”、“商本位”等重商主義觀念，并非是想在根本上為商品經濟和對外貿易的發(fā)展開辟道路，其根本目的還是在于維護清王朝的封建統(tǒng)治，本質發(fā)展的還是封建經濟，這就決定了重商主義在晚清時期的矛盾性。

而中國晚清的重商主義主要表現(xiàn)在以下幾個方面：

1、它深入的批判了重農抑商思想，進一步論證了通商的重要性。王濤是這一時期的典型代表，他是一個思想轉變較緩慢的人，曾宣揚“天下之大利在農桑，其次在商賈”。但從歐洲回國后，卻把同他早年一樣堅持重農抑末的人們斥為“迂拘之士”，尖銳的批評這些所謂的“重農”之人只知道“丈田征賦，催科取租，縱悍吏以殃民”，哪里是重農，實為害民之“虎狼”而已。

朱冠卿于1882年寫道：“通商則利，不通商則害;通商則順，不通商則逆。害而逆則損矣，利而順則益矣?！痹S淦也于1882年論述了中外通商是國家增加財政稅收的一個重要途徑。由此可見批評重農抑商，主張通商，發(fā)展商業(yè)是重商思想論者的一致看法。

2、它促使中國自開商埠，促進了商戰(zhàn)觀念的形成。清政府由閉關鎖國到自開商埠是一個不小的進步，既是晚清重商思潮發(fā)展的一個原因，又是晚清重商思潮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鄭觀應早就提醒人們：“觀海道之飛輪，知中道河南、東道山東之必有衰落；觀火車之漸通，知旱道必增巨埠?！?。近代通商絕不是簡單的中國和西方國家之間的貿易。由于列強強加給中國的不平等條約，使中國在貿易過程中處于不利的地位，不僅喪失主權，而且是民窮財盡，國家面臨亡國滅種的危險，商戰(zhàn)思想由此而生。

三、對晚清重商主義的評價

（一）晚清重商主義的歷史意義

晚清重商主義把外國入侵的目的簡單的歸結為通商，把與列強進行商戰(zhàn)視為反侵略的幾乎全部手段，這顯然是不正確的，但它卻也反映了新興資產階級的愿望和要求，具有重要的歷史地位與作用。它引起人們對諸多現(xiàn)實問題的思考，對國家、民族前途和命運的關注，對改造社會方案的探索。

重商主義的引發(fā)出對政府職能轉化和體制改革的思考和訴求，由此推動了政治變革的進程。重商主義喚醒了商人階層的主體意識，激發(fā)了他們的責任感和歷史使命感，也引起對各社會階層的重新定位和對傳統(tǒng)利益觀的反思和揚棄。

鄧廷楨就曾在《通諭各國夷商稿》中稱：“照得天朝準予各國通商以來，垂二百年，深仁厚澤，義利無疆，而內地茶葉、大黃二項，為而外夷必須之物，生死所關，爾等豈不自知？是天朝本不必通市，而各國能一日不通市否？”但到19世紀60年代后，人們發(fā)現(xiàn)其實夷人并非“非內地之大黃、茶葉無以為生”，所以“用商制夷”意義不大，閉關鎖國又無可能，那么只能開展必要的外交活動，從而實現(xiàn)了外交與對外交往的分離。

重商主義促進了工商業(yè)的發(fā)展，也為許多救國方案的提出或實施奠定了基礎。資產階級立憲派為促進民族資本主義和民族經濟的發(fā)展，主張進行包括政治、教育等在內全方位的改革。

鄭觀應總結了列強重商的舉措，明確了中國努力的方向和向西方學習的主要內容，指出：“中國今日雖振興商務，要擋取法泰西。蓋西人尚富強，最終通商。其君相惟恐他人奪其利益，特設商部以提攜綱領”?？涤袨橐仓赋觯骸把筘浰阅茉綌?shù)萬里暢銷者，蓋其園中有商學以教之，有商報以通之，有商部以統(tǒng)之，有商律以齊之，有商會以結之，有比較廠以勵之，有專利牌以誘之。及其出國也，假之資本以助之，輕其出關稅以便之，有保險以安其之，有兵船以衛(wèi)其勢，聽其立商兵，輪船以護其業(yè)”。

盡管重商主義者并不主張進行革命和推翻清王朝的統(tǒng)治，但由于商業(yè)發(fā)展對人才的渴求呼喚著對科舉制度的變革和對新式教育的引進，使教育問題得到前所未有的高度重視，教育救國被一些人是為救國的良方。

（二）晚清重商主義對我國的現(xiàn)實借鑒意義和參考價值

當今世界已經是一個紙幣流行的時代，尤其是強國和大國貨幣流行和主宰的時代，是一個資源要素可以自由流動，直接投資流暢無阻的時代。但是重商主義的理論主張和成功經驗對我國當前的經濟改革仍然具有很強的啟示作用。

重商主義誕生以來，一直伴隨著自由競爭和國家干預的爭論。因此要論述重商主義對我國當前的參考價值，就必須對新自由主義原理進行剖析和批判。

國際形勢和國情，遠大的戰(zhàn)略目標決定了重商主義在我國仍具有很強的實踐性，但是我們又不能拘泥于傳統(tǒng)的重商主義，而應該揚棄，超越重商主義，在新的條件下，實行新的重商主義。

由于我國各地區(qū)生產力發(fā)展水平不一，南北東西差距很大。如果落后地區(qū)同樣實行重商主義，勢必造成各地重復建設，地方保護主義抬頭的局面。這就需要繼續(xù)利用現(xiàn)有的工業(yè)結構布局，逐步調整產業(yè)結構的分布狀況。

如今，中國提出“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宏偉藍圖”，這是一項長期的戰(zhàn)略目標。這就需要正確分析“重商主義”的利弊，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正確運用“重商主義”并用于國內建設，對發(fā)展中國經濟有很大的借鑒和推動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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