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 蘇 常欣怡 文
現在的紅薯只是作為主糧的補充,而在我們小的時候,紅薯卻是日常生活最常食用的。紅薯易活,春種季節,拔些薯秧,往地里一插,周圍培上土,如果土地濕潤連水也不澆的。只需幾天,紅薯秧便已生根。一月有余,紅薯秧根部土地隆起,一些不安分的紅薯便裸露出青紅的面孔,莊稼人戲稱它露頭青。
到了紅薯能上桌的時候,隊里就要派人下地看守。看紅薯是件美差,地中央用秫秸和蘆葦搭成一個三角形小屋,里面鋪著麥草,幾個看地人或蹲或躺地神聊,天上地下,風騷韻事,東家長,西家短,無所不包。月光如水,薯葉露光閃爍。在庵前的平地上扒出一道小溝,把紅薯架在上面,然后點燃谷草在下面烤,不一會,紅薯的香味便在田間彌漫開來。燒燒、翻翻、捏捏,哪個先熟吃哪個。
夜很靜,聽得見草叢中的蟲鳴,偶爾幾聲犬吠或蛙鳴使田野恢復了生氣,但很快又復歸于沉寂。聊得久了,也吃飽了,困意便襲上來,不一會兒便鼾聲大起。
對鄉下人來說,紅薯全身都是寶。收割下的紅薯秧搭在院墻上,曬干后則是豬羊的飼料。每到紅薯收獲時,莊稼人總要忙上幾天。他們把大個頭的紅薯挑出來洗凈,切成片,中間切個口,掛在繩上,待其風干后來年食用。每到此時,一家人洗的洗,切的切,掛的掛,每天都忙到半夜。剩下的紅薯,則在院中挖一個長方形的窖,把紅薯碼在里面。窖上面架上木棍,篷上秫秸,上面用土蓋實,留一個四方形的洞口,每到吃紅薯時放下去一個孩子,把紅薯從窖口里扔出來。這樣的儲存可用到來年的二三月份,而且過冬的紅薯特別甜,格外好吃。
忽如一夜春風來,早已被人們冷落的紅薯突然又身價倍增,成了飯桌上的佳肴,就連又澀又苦的紅薯葉蒸成的窩窩頭也掛上了御膳的標簽。早知當年享受的是皇帝般的待遇,也不該有那么多的牢騷。但最平民的吃法依然是燒烤,街邊支一個柴油桶改造的烤爐,只稍一出爐,便圍上三五個人,稱上一只,就在路邊剝開來,那一陣陣紅薯的香味就彌漫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