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塔的風

郭文漣［伊犁］

一

夏塔的風，向我敘說著一種心事。她從白雪皚皚的木扎特雪峰上悄然走來，帶著一種溫馨帶著一種涼爽帶著天山雪蓮特有的芳香。

那一天恰好是春天的一個早晨，山霧繚繞，松林睜開了惺忪的眼睛，太陽的光芒照著我的氈房。

一只潔白的小羊在我的身邊酣睡不醒，一群鴿子從我的氈房頂上翩然飛起，在郁郁的松林間盤旋鳴叫著，一股山泉溪水潺潺悠悠地流過我氈房的門前，像是姑娘深情的眸子，碧波清澈，悠悠情深。

我撩起被那晨風吹亂了的頭發，放開喉嚨唱著深情悠揚的牧歌。

這個時候，遍地的野花開了，一股清新而溫柔的風吹來。

風中夾著野花和酥油茶的清香，它告訴在這個愛情的季節，夏塔正展開清亮的歌喉述說著上千年的傳說……

二

看到那個名叫細君的姑娘了嗎?

她是江南王劉健的女兒，十八歲的那年卷著一路風塵承擔著一個國家的命運來到西域，西域的陽光和空氣里從此揉進了她溫馨而優雅的名字，席卷著草原上所有寂寞和歡樂的日子，牧歌聲聲里飄逸著她的蔚藍她的清麗的身影。

那個身影多少年來一直讓記得她的中原男人汗顏羞澀無語面對……

如今，她就站立在夏塔的風口處，炊煙裊裊，遍地牧歌。

如今，她就站在那高高的山巒上，目送著夕陽，看清涼的風撫摸著遍野的山花。

那些山花一會化作家鄉的折扇，一會化作江南的煙雨繚繞在游子心頭。

她沉醉在江南的往事里，一把把心酸的淚水化作漢唐的雄風，吹打著九萬里神州山河春色蔥郁。飄逸的云絮里涌動著靈性的語言，咀嚼著歲月山河的滄桑。

夜幕降臨了，一堆堆篝火燃放著一種情緒一種散漫的歲月。

她聽到了牧草拔節的聲音，聽到小羊羔吸吮母親甘甜的乳汁的聲音，她聽到遠方有暴風雪席卷草原的聲音，一群群野馬驚叫著四處奔跑。

而這個時候的江南依然沉睡在往事歲月里，吟誦著一首首委婉哀怨的詞曲，在小橋流水的雨巷里，等待著愁緒沉沉的姑娘。

而大草原，在夏塔的風里吹奏著一曲清亮的牧歌，彌漫整個西域。

伊塞克湖微微卷起綠色的波浪，汗騰格里峰撐起皚皚的白雪。大雁鳴叫著在碧藍清澈的賽里木湖上嬉戲游弋，牧羊人在遼闊的草原驅趕著羊群，自由地甩著響亮的鞭子。

遠處，鳥的鳴叫聲忽起忽落，亮麗的一方水土溫暖著她孤獨的心靈。

她掬一把清涼的湖水，在依稀的清夢里吟唱著一首讓千年歲月落滿淚痕的歌謠，蒼涼而深邃，清輝的圓月里雖然寫滿她思鄉的羽翼，讓我低首哀怨……

但她讓整個草原擁有了一種不朽的靈魂，讓我久久肅穆仰視……

三

看到它的時候，我就覺得它有一雙明亮的眼睛。

它看著千年流動的云絮，看著奔流千年的夏塔河，千萬棵雪嶺云杉在它的注目下肅然起敬，一直默默矗立。

遍地的野花悄然開放著，散發著誘人的清香，綠色在它的懷抱里享用著千年不變的清風細雨；即使一只慵懶的羊一時迷失了方向，它也會在漆黑的夜空里看到你潔白的身影尋找到回家的路線。

哦，木札爾特雪峰在回憶的往事里白發蒼然，但一顆圣潔的靈魂卻在這里永駐。

它純凈而自尊，它不畏嚴寒孤寂而千年萬年不倒。

當所有的生命都向往著溫暖的南方，只有它依然靜靜地保持著一種沉思一種莊嚴肅穆，成為夏塔河的眼睛，成為守護草原的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