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中的“滿不懂”和“假行家”

高智勇

說起這“滿不懂”和“假行家”，已是一段“地球人都知道”的笑話。它源自號稱“單口大王”的著名相聲大師劉寶瑞先生早年間的一個傳統段子，知名得很，乃至在現如今的電臺廣播中依然常能聽到。相聲本取材于生活，雖聽起來時令人發笑，但其中有許多確是現實生活的真實寫照，有時竟未有絲毫的偏差。您別說，倘對號入座的話，譬如眼下最為火爆的收藏市場，依舊是有不少這樣的事，依舊是有不少這樣的人。這里您不妨權當作笑話一覽，頗有趣。

按理說在這收藏市場，雖有著些許論資排輩般的習慣，但其本身是一個真真正正講學識論能力的地方，絕來不得半點含糊。為何?乃是市場使之。在沈陽道或是潘家園這類大地界兒，甭管您是某某大學的知名教授或是某某機關的大牌領導，還是普普通通的舊物販子，于偌大的收藏市場而言皆是一視同仁，憑的唯有多年練就的眼力。但在上述這般人群當中，偏是有些不信邪的主兒，無論是買還是賣，都是一副旁若無人、不屑一顧的樣子，頗自負，確是猶如相聲中所言及的“滿不懂”或“假行家”一般。

先說這“滿不懂”。其人大抵有兩個特征，一是拿這舊物攤權當作旁邊的勸業場來逛，常是慢慢悠悠，四平八穩，晃東晃西，好生一副閑情。再就是其身上所佩的行頭甚為講究，多是身著一千多元一件的法國名牌T恤，足蹬兩千多元一雙的美國耐克球鞋，竟連腕子上佩戴的手表都是花一兩萬買的。這樣的打扮，如同唱戲般的引人注目，要的就是這個譜。更有甚者則干脆推著個自行車在人山人海的市場里擠來擠去，東瞅一眼，西瞧一處，不緊不慢的晃，一副無所事事的樣子。但若是偶然間遇見了一位相識的熟人，就一下子來了興致，那眼神頓時明亮了許多，隨后便是連人帶車一古腦的堆在路當中，一聊就是個把鐘頭。這樣到頭來，往往是費了半天牛勁也沒淘換到半點像樣的東西。每每此時，常顯出一副怨天怨地的神態，直怪這舊物市場簡直沒有可心的物件，遠不如逛大街痛快。反過來講，若真個是某一天靈光乍現，這類人竟買了件東西，那一準兒會是轟轟鬧鬧的一通顯擺，生怕別人不知道。只是其所買的東西根本用不著上眼細看，絕是沒譜的東西。倘某天于收藏市場不經意間碰到了這類人士，您瞅準了這定是位“滿大爺”般的“滿不懂”，絕沒個錯。

不過這話說回來，倘真是“滿不懂”這樣的人物，本就是個諸事不明的糊涂倒也罷了。最最令人憤陵不平、讓人搞不明白的卻是似“假行家”這一類。此般人物多是見東則論西見西則論東般的云山霧罩，實令人摸不著頭腦。在許多場合，更是一副旁征博引、博古而通今的樣子，似天下之事無所不知，無所不曉，作的皆是口頭功夫。某日，在市場便碰見了一位這樣“專家”，此人我倒是有些熟識，平日里因工作的關系也常見，其每逢開會或是作報告，雖有些夸夸其談卻也講得頭頭是道。只是頭些時候在北京的一次文物拍賣鑒定會上，鬧了些許笑話。當眾人慕名而至上趕著請他定價把關的時候，他卻犯了嘀咕，竟不聲不響的溜了號。未幾，這件事便傳開了。對此，我也僅是道聽途聞，從未當真。那天在沈陽道再遇見他時，才知道原本比這更邪乎。當他勇敢地、喜不自禁且不假思索地花了八千元買下一件良渚時期的精美玉器時，便知道這十足的是一位“假行家”。試想，像這類如《清明上河圖》一般的國寶級文物于眼下的收藏市場倒是像蘿卜白菜一般多，隨手便可拈得幾件，明眼人一眼便可知真假，怎能如此外行呢?現如今在眾多專業性較強的投資領域，確如雨后春筍般的涌現出一大批各式各樣的專家，如收藏中的鑒寶或是投資類的股票分析等。此間熱門中，號稱知名學者或是高級顧問的人物可謂彼彼皆是。但任何事物都有著自身的規律，容不得半點違背。正所謂物極必反，倘某天真是專家學者遍天下的時候，今兒個建議投資這，明兒個建議收藏那，皆是一本萬利的買賣，那您千千萬萬可要當心了。遇到這類“假行家”，您一定要悠著點，別聽得這般瞎忽悠。

上述這般“滿不懂”或是“假行家”，于當今的收藏市場中不乏其人，時時的能遇得到。如若您覺得這盡是些有關銅瓷陶玉的金貴事，或許與您不搭邊的話，那么如下的幾段小故事則來源于市井收藏，皆是發生在你我身邊的小事，再普通不過。這其中，依舊是這般如此，與先前無=，論起來更有趣。

平日里，普通的玩表一族，最多也就是花個三五百元買只上好的梅花或是羅馬自動表也就罷了，原品原表帶，看了心里美美的。若某天來了興致，買了只幾千元的歐米伽表，便顯得有些奢侈，算作是頂級消費了，至此足矣，玩的就是個情趣。但有那么一段時間卻突生波瀾，使得原本按部就班、平靜如水的收藏市場竟被“滿不懂”或“假行家”之類鬧了個底朝天，全都亂了套。先是這“透底”事件，講起來頗蹊蹺。所謂“透底表”，乃是玩表者的一句行話，講得是近些年來頗流行的某些新款名牌，因底蓋如表蒙子般透明，使得機芯一覽無余。本當是件好事，可某位“假行家”經過一番考證后竟得出這樣一個結論，即但凡這類透底表無一例外的皆是假表。除此，尚有不少的“滿不懂”竟深信不疑，遂急急的將這類新款表爛賤不值地賣了，方才安心。他們如此這般上趕著賣，偏我卻如此這般地上趕著買，兩頭都忙活，至少有個一二十只的樣子，三瓜倆棗便搞定了。其實，稍有些頭腦的人，做些分析或至多到旁邊的亨得利表店去轉轉，就會發現眼下如英格、羅馬再到浪琴、米度等一線品牌，大都是這樣的透底新款，更是萬八千元一只的。此新款米度表便為其一(圖一)，大盤臉，大夜明，成色絕新，當屬名表之列，現今于亨得利表店仍在展賣，價格自是不菲。其選用的是瑞士原裝的2824型機芯(圖二)，血統純正，假不了。如此明明白白的事，怎就這樣費解呢。再有就是“港裝”風波更有趣。所謂港裝表，顧名思義都不是瑞士原產的。這類表僅從外觀看確與原品沒得比，但因其工藝所限，內行人一看便知，遠值不得這般動靜。像此款歐米伽，本屬知名的海馬系列，工藝一等。其保存完好，竟連當初購表時的發票都未曾缺失，品相足有九成新，按現今的行情，市價少說也得要一兩千。此乃一藏表者僅花費了幾百元巧得的，絕是物超所值的玩意。本當竊自暗喜，未曾想某日讓一位曾走南闖北的“假行家”撞見了。一番品頭論足的鑒定后，先說是這類表在香港簡直遍地都是，自己當初三五十元都不要。進而打開表后蓋又說這機芯是假的，弄得那買主后悔不迭，遂賠著錢甩賣。數日后，此表最終流落到我這才算穩穩當當的安了家(圖三)。其采用經典的1020自動機芯，做工精湛，神美至極(圖四)。您瞧，這般工藝，這般水平，用我自己的話來講：即便是一萬年也假不了。最后再說一件事，依舊是有趣。一日玩表者聚會，眾人你來我往的一番后。每人都有了些許收獲。其中有一款叫作“瓦時真”的自動表較少見，品相絕新(圖五)。但當花了一百元買了后，旁邊的一位便湊了上來，僅瞥了一眼便露出一副不屑的神情，嘴里嘟嘟囔囔的，讓人不明究竟。后來才知道，此人外號叫“統機”，也是個“假行家”。之所以有這樣的稱呼是因為此君日常有一個口頭語，甭管是高檔或是低檔表，哪怕是數萬元的勞力士，一概貶稱其為“統機”(意為統一的機芯)，而后再低價收購，小兒科一般的伎倆。雖如此，卻也實實在在蒙了不少人，早已是遠近聞名。其實所謂的統機表，乃是近些年由瑞士著名的伊塔公司統一制造的，如上述的2824等，皆是精極之作，擱現在依舊是萬八千元的一只，故所謂的統機表如何如之何的簡直就是無稽之談。您瞧，就是這般的可笑。不過這收藏界多是如此，有時假作真來真亦假，您卻千萬當不得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