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記者
城市被地震摧毀,家園被熔巖焚燒,大地被洪水淹沒……不久前,好萊塢大片《2012》里的災難場景仿佛世界末日的預演,帶給人類震撼之余,更促使人們高度關注環境惡化的問題,促使人們反省人與自然的關系。
近期席卷北半球的寒流給許多國家帶來災難。美國東北部佛蒙特州降雪83厘米,打破了1969年76厘米的紀錄,英國正在經歷自1981年以來時間最長的一次寒潮,韓國遭遇70年來最大規模的降雪,北京的氣溫降至50年來的最低點……與此同時,南半球正遭遇暴雨的侵襲,肯尼亞、澳洲、巴西發生洪水和泥石流,上百人喪生,數千人流離失所。
全球氣候越來越變化無常,極端天氣出現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如果不立即采取切實有效的措施加以遏制,人類將面臨生存危機。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專家、世界權威氣候學家詹姆斯·漢森發出警告,抗擊氣候變化,人類僅剩4年的時間。
在這關乎世界命運的緊急時刻,舉世矚目的世界氣候大會在丹麥首都哥本哈根舉行。全球194個國家派代表參會,119位國家元首或政府首腦出席,在為期13天的激烈爭論中,一份不具有法律約束力的《哥本哈根協議》艱難出臺。利益糾葛成為籠罩大會上空的陰霾,關于“發達國家對發展中國家的減排幫扶如何落實”“減排是否執行一個標準”等焦點問題幾乎無一取得實質性進展,而“碳關稅”以及《京都議定書》存廢等話題的爭辯卻充斥會場。
童話之都沒有產生新的童話,人們只能將希望寄托于2010年的墨西哥。但是哥本哈根大會并非一無可取,大會的決定為各國參與減少溫室氣體排放的全球體制指明了方向,并作出了工作安排;大會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關于減低碳排放、發展低碳經濟成為各國的共識。
面對席卷全球的雪災、雨災,氣候專家認為,直接原因是大氣環流異常,主要原因是全球氣候變暖導致新厄爾尼諾現象的出現。
氣候變暖源于溫室效應,學術界認為,由于燃燒煤、石油、天然氣等化石燃料,產生大量的二氧化碳,當空氣中二氧化碳增多時,地表上的熱量散發不出去,這是產生溫室效應、導致全球變暖的罪魁禍首。
一項數據顯示,在工業革命前,空氣中二氧化碳的濃度是280ppm(百萬分之一),由于依靠燃燒化石燃料推動工業發展進程,現在二氧化碳的濃度達到了400ppm。科學家們警告,如果二氧化碳濃度到了450ppm,全球溫度會上升2攝氏度,那時南北極的冰層會融化,大量冬眠在海底的甲烷以及二氧化碳被釋放,溫室效應進一步加劇,海平面迅速上升,許多城市被淹沒,世界陷入一片恐慌。
這不是臆想,如果按照現在的發展軌跡走下去,大難臨頭的日子將為期不遠。
這個世界沒有上帝和救世主,能拯救人類的只有人類自己。降低二氧化碳排放量、減少二氧化碳存量是人類面向大自然的懺悔與自我救贖。
在氣候大會召開前夕,中國政府率先在北京向世界莊嚴承諾:到2020年,單位GDP二氧化碳排放比2005年下降40%~45%,充分彰顯了中國的社會責任感及大國風范。據悉,要實現這一目標,中國需花費2萬億人民幣。國家發改委副主任解振華表示,要兌現減排承諾,中國需要付出艱苦卓絕的努力。一個“艱苦卓絕”,形象說明了中國的困難與壓力。
國際社會也紛紛作出減排承諾。美國眾議院通過了《清潔能源和安全法案》,到2020年,在2005年基礎上將溫室氣體減排17%,相當于在1990年基礎上減排4%;歐盟承諾到2020年將溫室氣體排放量較1990年減少20%以上;日本承諾較1990年減排25%;挪威是首個承諾到2020年較1990年溫室氣體減排達40%的國家,這與發展中國家要求發達國家應作出的減排承諾幅度是一致的。此外,巴西、俄羅斯、印度等國家都作出了減排計劃。
對于日漸升溫的地球,減少二氧化碳排放好似一劑退燒藥,可以一定程度上抑制病情的加重。但是良藥苦口,做出減排的姿態很容易,付諸減排行動卻需要耗費極大的代價。面對這場氣候危機,承諾只是剛剛開始,更多的爭戰在承諾之后,它深刻地折射出各國之間的政治與經濟博弈。
君子順天知命,量力而行。各國減排標準的制訂也須遵循量力而行的原則,從本國實際出發,讓減排可測量、可核實。
但是,美、法等國提出的“碳關稅”政策使《京都議定書》確立的“共同但有區別的責任”原則發生了扭曲。
所謂“碳關稅”,主要是指如果某國生產的產品不能達到進口國在節能和減排方面設定的標準,就將被征收特別關稅。2009年6月底,美國眾議院通過了一項征收進口產品 “邊界調節稅”法案,其實質就是從2020年起開始實施“碳關稅”。法國在哥本哈根大會前單方面提出,將從2010年開始對那些在環保立法方面達不到歐盟標準的國家進口產品征收“碳關稅”。法國的理由冠冕堂皇:提出征收“碳關稅”,是為了防止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不能達成協議。
這樣的保護主義措施不僅對廣大發展中國家很不公平,而且成為阻礙大會達成實質性協議的最大絆腳石。中國商務部新聞發言人姚堅表示,部分發達國家提出對進口產品征收“碳關稅”的做法,違反了世界貿易組織的基本規則,是以環境保護之名,行貿易保護之實。他強調,此舉可能引發貿易戰。法國的提議還遭到了歐盟內部國家的反對,如瑞典、德國。
盡管不得人心,但“碳關稅”卻是未來的一個趨勢。WTO和聯合國最近發布的一份報告稱,只要起草得當,理論上美國等國家可以使碳排放稅收符合WTO規則。隨之,其他國家蠢蠢欲動。據悉,加拿大正在醞釀相關政策。在法國提出“碳關稅”之前,歐盟計劃從2012年起,對所有進出歐盟的飛機征收溫室氣體排放費,包括中國的幾十家航空公司。
“碳關稅”如同童話故事中的“狼外婆”,打著漂亮的幌子,干著罪惡的勾當。一旦“碳關稅”獲得國際認可,無異于一場發達國家對發展中國家的掠奪,發達國家只需要在先進科技和嚴苛環保措施的武裝下,即可對其他國家大肆揮舞稅收大棒。

藍與綠的交響
“碳關稅”一旦開征,中國的制造業尤其是那些高能耗企業的成本將大大增加,產品的競爭力將被削弱,出口將受到極大影響。根據世界銀行的研究數據,如果“碳關稅”全面實施,在國際市場上,中國產品可能平均增加26%的關稅,出口量將下滑21%。
面對來勢洶洶的 “碳關稅”,中國該如何應對?國民經濟研究所所長樊綱博士認為,“與其讓美國人征了我們的稅,去補貼他們的企業,不如我們自己先征稅,再補貼本國的企業,使企業改變結構、良性發展。”因為,如果我們自己征收了“碳稅”,美國再實行“碳關稅”,就變成了雙重征稅,而雙重征稅是違反WTO協議的。
此前,財政部財政科學研究所公布了碳稅研究報告,認為應在資源稅改革后的1至3年內開征碳稅。該報告認為,碳稅是實現節能減排的有力政策手段,也是保護環境的有效經濟措施,既有利于調整產業結構,也符合我國發展低碳經濟的方向,應成為我國應對氣候變化的主要政策手段之一。
從國際上來看,發達國家推行的硫稅、氮稅、燃油稅、碳稅等綠色稅制確實保護了環境,提高了產業水平。我國環保部官員也曾表態,國家將探討實施相應的綠色稅收、綠色信貸等配套措施,最終形成一個綠色政策法規體系,而碳稅的出臺正是標志之一。
在氣候變暖的大背景下,以低能耗、低污染為特征的“低碳經濟”成為全球熱點。
早在2003年,英國首次提出“低碳經濟”概念。作為第一次工業革命的先驅,英國的資源并不豐富,這使英國充分感受到能源安全和氣候變化的威脅。2007年,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明確指出,氣候變化趨勢加劇主要是由于人類經濟活動造成的。要應對氣候變化,就要減少溫室氣體排放,提高能源效率,減少化石能源消耗。
低碳經濟既是應對環境問題的利器,也是一輪新的經濟增長點。歐洲人率先意識到,當人們將低碳視為有價值的事情,愿意為其付費、買單時,一個潛力無限的新市場就誕生了。而且對于發達國家來說,發展低碳經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他們只需要將先進的技術稍加轉化,將經濟發展的焦點稍加變化,就可以握有新經濟形態的主導權。
世界各國已經在搶占這輪綠色經濟的制高點。在這次經濟危機中,奧巴馬政府出臺了龐大的財政刺激計劃,其中40%的支出和低碳相關;而日本與低碳相關的支出高達60%。
發展中國家不可避免地卷入這股歷史洪流。中國政府為擴大內需拿出4萬億元進行投資,直接用于節能減排、可持續發展方面的資金達2100億元,用于自主創新和產業結構調整的資金達3700億元。
參加哥本哈根氣候變化大會的中國代表團團長、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副主任解振華在聯合國開發計劃署主辦的“中國低碳經濟與社會發展之路”高層研討會上說,中國政府將把發展低碳經濟納入“十二五”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規劃,通過轉變經濟發展模式、調整產業結構、優化能源結構、提高能源效率等舉措,推進低碳經濟發展。中國還將選擇具有代表性的典型地區作為開展低碳經濟的示范點,制定和實施地方發展低碳經濟行動的方案。
低碳經濟乃大勢所趨,對于中國來說,既是機遇,也是挑戰。在傳統工業方面,中國很難超越發達國家用兩三百年時間建立起來的優勢,但是在新經濟方面,中國與世界各國基本處于同一起跑線上。中國企業目前已經在一些低碳領域取得世界領先地位,其中以可再生能源相關行業最為突出。2009年3月,英國《泰晤士報》發布全球綠色富豪榜,在上榜的100人名單中,中國內地富豪占了17席,其中11人從事太陽能產業。此外,中國在核能、風能、電動汽車、建筑節能等領域紛紛開始發力。
機會有多大,困難就有多大,面對低碳經濟,中國的挑戰同樣很嚴峻。目前中國正處在工業化、城市化、現代化加快推進的階段,能源消費持續增長,如何既確保人民生活水平不斷提升,又不重蹈西方國家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是中國必須面對的課題。中國經濟由“高碳”向“低碳”轉變的最大制約是整體科技水平落后,技術研發能力有限。無論是自主研發還是引進技術,都需要大筆的資金,這是掣肘之患。
另外一個很現實的困境是,中國的能源結構以煤為主,低碳能源并不豐富。目前中國70%以上的電力由煤炭來提供,據計算,中國火電廠每燃燒1噸煤炭會產生約2.4噸的二氧化碳氣體。污染如千鈞重擔,讓人難以承受。
如何突破這道天然屏障?
低碳經濟的核心是減排,中國能源的核心是煤炭。
“中國發展低碳經濟類似神話,中國不會犧牲經濟增長去實現碳減排”,有人如此質疑,其依據是中國對煤炭高度依賴。
誠然,以煤為基礎能源的中國工業在生產過程中會產生大量的二氧化碳,但是這并不意味著煤炭無法實現從 “灰姑娘”到“白雪公主”的轉變。
煤炭是我國最安全、最廉價的能源,目前中國年用煤量已經達到30億噸,并且還將逐年增長。在核能、風能、太陽能等新能源供給不足的情況下,做好黑色煤炭的綠色使用,成為我國實現低碳經濟的關鍵。
在過去幾十年的發展歷程中,我國煤炭的使用效率極低。有數據顯示,我國1噸煤炭產生的效率僅相當于美國的28.6%、歐盟的16.8%、日本的10.3%。按照目前的煤炭消費規模,只要將煤炭的利用效率提高10%,就可以直接節約用煤3億噸,減少二氧化碳排放約7億噸。從提高資源利用效率入手,煤炭行業大有潛力可挖,這是節能減排的一個便捷有效的途徑。
煤炭實現自身蝶變還需要高科技作支撐。煤化工、煤制氣、煤制油等技術的日趨成熟,將徹底改變煤炭污染嚴重的現狀。

傳統煤化工能耗高,污染重,二氧化碳排放多,但以清潔煤氣化技術為龍頭的新型煤化工產業,能源利用率高,資源利用充分,二氧化碳等溫室氣體排放量少。有專家指出,多聯產技術應用后,新型煤化工單位產品能耗往往要比傳統煤化工降低20%以上,“三廢”排放減少一半以上。煤化工的主要產品——煤基醇醚燃料不僅是清潔燃料,而且是現階段應對石油短缺、保證國家能源安全、減少汽車污染的理想過渡能源和替代燃料。
在煤炭的制油、制氣、發電、生產甲醇和二甲醚等利用形式中,煤制氣是煤炭熱能有效利用率最高的。充分發揮煤炭的價值也是發展低碳經濟的要素之一。同煤集團和中海油正在醞釀煤制天然氣項目,據悉,年產能將達40億立方米。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我國煤炭大省山西已經開始了向低碳經濟轉型的步伐。山西省省委書記張寶順指出,發展低碳經濟,山西有五條途徑:一是培育低碳產業,有序推進煤層氣、天然氣、焦爐煤氣、煤制氣產業一體化、集約化發展;二是推廣低碳生產,從企業、園區各個層面大力發展循環經濟,推廣環境友好技術,做好能源清潔利用;三是倡導低碳消費,積極引導大眾消費觀念向低碳消費轉變;四是加強節能減排,淘汰落后產能,加強污染整治;五是增加森林碳匯,大力實施生態興省戰略。
從2009年的煤改到塔山循環經濟園、潞安循環經濟園,山西每一次探索都越來越接近綠色煤炭、清潔煤炭,從山西的煤炭改革中可以窺見中國低碳經濟發展之全豹。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全球氣候變暖不是短期因素造成的,這個難題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決的。煤炭行業在氣候惡化的歷程中起到了很大的推動作用,如今到了改變煤炭形象的時候了。相信在科技的催化作用下,煤炭將會給人類帶來更多的福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