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危機與貿易保護主義

王麗軍(副教授) 周世儉(研究員)

金融危機與貿易保護主義

王麗軍(副教授)①周世儉(研究員)②

2007年春,美國爆發了次貸危機,2008年秋進而演化成為金融危機,迅即在世界擴散和蔓延形成金融風暴。金融危機不僅重創了美國經濟,也將全世界經濟拖入衰退之中。

2003—2006年美國GDP年均增長3.4%,連續4年繁榮。2007年由于次貸危機的影響,當年GDP增長2.0%,2008年受金融危機影響,當年GDP僅增長了0.4%。實際上,從2007年第四季度起美國經濟已陷入衰退之中,第四季度GDP已出現了0.2%的下降。2009年GDP下降2.4%。從2008年三季度起到2009年二季度,美國經濟出現了戰后連續四個季度歷時最長的經濟衰退。龍其是2008年第四季度負增長達到6.3%,2009年第一季度負增長達到了5.5%,創造了大蕭條以來連續兩個季度下降超過5%的紀錄。這足以說明這場由金融危機引發的經濟危機是美國戰后最嚴重的經濟危機。

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測算,世界經濟從2007年增長5.1%,受美國金融危機和經濟危機的影響一路下滑。2008年增長3.1%,2009年出現了戰后以來首次負增長0.6%。歐元區 2008年僅增長了0.8%,2009年下跌 4.1%;英國2008年增長0.8%,2009年下跌了4.8%。日本2008年開始負增長0.3%,2009年下跌 5.0%。新興經濟體2009年僅增長1.7%,其中巴西、俄羅斯、墨西哥、中東歐均為負增長,只有中國和印度經濟增長,2009年中國增長了8.7%,印度增長了5.6%。

根據世界貿易組織測算,世界貿易量2008年僅增長了2%,2009年下跌12.2%,貿易額下跌22%,出現了戰后最嚴重的衰退。

這場金融危機導致美國房價持續下跌,從2006年5月份高峰時到2009年12月底20個大城市房價下跌了40%。下跌幅度超過大蕭條時期,1925年到1933年30%的下跌幅度。樓市泡沫的破裂使得美國家庭財產遭受到巨大損失。

這場金融危機導致美國政府財政赤字劇增,債臺高筑。2008年財年財政赤字4548億元,2009財年達到1.42億美元,2010財年將再創紀錄,達到 1.56萬億美元(上半財年已出現赤字 7170億美元),三個財年累積達到3.44萬億美元。至2010年2月1日美國國債已經達12.35萬億美元,預計到2012財年政府財政赤字將達到14萬億美元。國會預算辦公室測算到2019財年累計財政赤字將達到17萬億美元。

這場金融危機嚴重地打擊了美國消費者的信心。2010年4月 7日,美聯儲公布2010年2月份消費貸款減少115億美元,下跌5.5%。這是從2009年2月起的13個月當中第12個月消費信貸下降,這顯示出消費意愿低迷,將對美國經濟產生負面影響。2月1日美國商務部公布2009年全年消費支出同比下降0.4%,這是1938年以來最大的降幅。

這場金融危機造成了美國失業率居高不下。2007年年均失業率為4.6%,2008年為5.8%,2009年高達9.3%,2010年一季度失業率為9.7%;2月17日,美聯儲預測2010年失業率9.5%～9.7%;2011年失業率8.2%～8.5%,2012年失業率6.6%～7.5%。雖然美國經濟已開始復蘇,但美國經濟學家普遍認為將是失業型復蘇。2010年1月19日,勞工部公布美國完全失業1530萬人,半失業 920萬人,合計2450萬人,占總就業人數20%。

這場金融危機也造成歐元區的失業率居高不下。2007年年均失業率5.7%,2008年為6.0%,2009年為8.4%,2010年一季度失業率達到10%。

2009年12月7日,國際勞工組織預計發達國家的就業情況在2013年前不會回到危機前年均4%左右的水平。發展中國家2011年前不會恢復到危機前的水平。全世界平均失業率2007年為5.7%,2008年為6%,2009年已達7%左右。世界失業人數達到2.12億,比2007年增加了3400萬人。

居高不下的失業率必定會大大推動國際貿易保護主義。眾所周知,失業率與各類貿易救濟案件成正比。在貿易救濟案件中,造成損害的重要標志就是大批工人失業,甚至工廠破產倒閉。所以失業率居高不下就必然形成貿易保護猖狂的溫床。

著名經濟學家薩繆爾森曾說過一句名言:當失業率超過10%的時候,政治家可能會失去理智。而喪失理智的貿易保護主義是最可怕的。

歷次經濟危機都引發了貿易保護主義

統計數據顯示,歷次經濟危機結束后的三年,是反傾銷案件頻發的時期 (見表1)。

表1 歷次經濟危機后反傾銷案件情況

我國已成為世界貿易摩擦的中心地帶

1980—1989年,我國被投訴反傾銷案件64起,占世界反傾銷案件總數1388起的4.6%,每20起反傾銷案件中有1起投訴中國產品。

1990—1999年我國被投訴反傾銷案件306起,占世界反傾銷案件總數2321起的13.2%,每8起反傾銷案件中有1起投訴中國產品。

2000—2008年被投訴反傾銷案件510起,占世界反傾銷案件總數2024起的25.2%,每4起反傾銷案件中有1起投訴中國產品。其中2005—2008年被投訴反傾銷案件263起,占世界反傾銷案件總數773起的33.9%,每3起反傾銷案件中有1起投訴中國產品。

2008年我國出口總額僅占世界出口總額的8.86%,根本不成比例,我國已成為世界反傾銷的重災區。

另外,2007年全世界對我國發起的貿易救濟案件77起。2008年和2009年分別為104起與116起。

從1980—2008年,全世界各國對華發起1157起貿易救濟調查中,美國193起占16.7%位居首位。依次是歐盟152起占13.1%;印度139起占12.0%;土耳其 86起占 7.4%;澳大利亞 71起占6.1%;上述五國合計641起,占55.4%。

奧巴馬反對貿易不平衡為貿易保護主義大開綠燈

奧巴馬總統以貿易不平衡為由,將矛頭指向中國、德國和日本,實際上是吹響了貿易保護主義的集結號。特別是2009年9月11日,他批準的輪胎特保案,開創了一個惡劣的先例,嚴重地挫傷了中國輪胎對美出口,金額高達21億美元。2009年美國發動多起對我國無縫鋼管和油井管的雙反調查,到使我國鋼材對美國出口大幅度下降。2008年我國對美國出口鋼材502.5萬噸,金額 69.2億美元;2009年急劇下滑,僅有104.8萬噸,下降79.1%,金額15億美元,下降78.2%。

2009年全年美國對我國發起雙反和特保調查達23起,337(知識產權侵權案)調查6起。案件調查數量與2008年同比增長53%,涉案金額同比增長800%。這些案件具備三大特點:案件頻發;涉案金額巨大;征收稅率非常高,殺傷力巨大。

通過對金融危機的反思,美國朝野正在努力扭轉經濟空心化,重塑制造業,必然加大與中國出口業的矛盾,必然壓縮中國出口的外部發展空間。

2009年11月2日,奧巴馬總統在會見經濟顧問委員會時說:“美國經濟應走可持續的增長模式,即出口推動型增長和制造業增長,這種模式也將為廣大中產階級帶來高工資和高生活水平。”2009年年底在經濟復蘇委員會上,奧巴馬總統再次重申,美國目前 “以債務刺激”的增長模式不再可行,需要尋找一切新的機制,以塑造美國 “以出口與制造業主導的經濟增長”。

2010年1月27日,在國情咨文中,奧巴馬總統提出了一項要在未來5年內使出口翻一番的目標,稱這將為美國提供200萬個就業機會。3月11日 “總統2010年貿易政策議程報告”中出口戰略明確五年內美國出口要翻一番,報告指出每10億美元的出口能創造或支持6250個就業機會。

另據世界銀行報告,2008—2009年兩年美國工業生產下降了16.3%,是大蕭條以來最大降幅。從2007年12月危機開始到2009年年底美國已有200萬個制造業崗位消失。

不難看出美國加快實施向出口導向型經濟轉變的戰略與我國出口的競爭關系上升,將擠壓我國出口產品的外部發展空間,對我國保增長、穩外需形成壓力。

奧巴馬總統努力保護本國制造業,要重塑美國制造業,要把美國打造成世界第一出口大國,必然要加大已是世界第一出口大國中國的競爭和摩擦,從這個角度來看,未來十年中美經貿關系將步入多事之秋。

應對貿易摩擦是我國長期的戰略任務

可以肯定,相當長時期內我國都將面臨國際貿易摩擦的嚴峻形勢。

1.世界經濟利益格局調整和貿易不平衡對我國出口的限制不斷增強和加大。近些年來和今后一段時期,中外在知識產權保護、人民幣匯率、溫室氣體減排和貿易摩擦加劇等方面的矛盾都將加大中國現代化的成本和出口成本。

2.從歷史上看,經濟大國的崛起會加劇與外部世界的摩擦。

3.西方發達國家聯手打壓中國的崛起。美歐聯手逼迫人民幣大幅升值,其實質是抑制中國經濟的發展。

在溫室氣體減排問題,美歐聯手施壓中國與發達國家等量減排,意在剝奪中國這個發展中國家的經濟發展權。

如何應對國際貿易保護主義

1.作為出口大國,中國要高舉自由貿易的大旗,旗幟鮮明地反對國際貿易保護主義。

2.積極推動多哈發展回合談判,力爭早日達成協議。達成協議后,將擴大市場進入,據專家測算,每年全球出口增加1800億～5200億美元,世界經濟總量潛在收益每年增加3000億～7000億美元。關鍵是有巨大的體制性價值。

3.積極推動自由貿易區(FTA)的談判,落實貿易與投資的便利化。

4.充分發揮 “走出去”戰略帶動出口的效應,在海外搞加工貿易可帶動零部件出口。

5.鼓勵有條件的大中型企業“走出去”,到進口國投資設廠,就地生產銷售產品,可以完全繞開所有的貿易壁壘。

6.繼續貫徹落實市場多元化戰略,努力擴大對新興市場的出口,包括努力擴大國內消費市場的銷售。

7.發生貿易摩擦后,加強雙邊磋商與談判,互諒互讓,力求通過對話化解貿易摩擦。

8.加強國際協調,積極倡導通過磋商解決貿易摩擦;敦促西方國家認真吸取20世紀30年代大蕭條時期的深刻教訓,在反對貿易保護主義方面不能只停留在口頭上,要做些實事。

9.當務之急是敦促歐盟、美國及早承認我國完全市場經濟地位,這是突破世界對華反傾銷包圍圈的突破口。在目前非市場經濟地位的條件下,我國被投訴的反傾銷案件中有半數以上的案件都是冤假錯案。替代國是一把有彈性的尺子,很難做到案件的公平裁定,主動權完全掌握在人家手里,而且也缺乏執法的透明、公平、公正等法律的基本要素。2000年我國輸美濃縮蘋果汁反傾銷案由于美國商務部選錯了可比商品的價格,美國商務部初裁竟出現了91%的傾銷幅度,后經中方律師抗議,并調整后,終裁降為零,獲得勝訴。

10.當國際貿易保護主義失去理性,十分猖狂,且雙邊談判磋商難以奏效時,可以采取必要的貿易報復措施,讓對方深刻體會到搞貿易保護主義占不到便宜,到頭來得不償失。

在與國際貿易保護主義打交道時,要敢于斗爭和善于斗爭,做到后發制人,有理、有利、有節,敢斗愿和,斗而不破。幾十年來的歷史經驗告訴我們:“以斗爭求團結,則團結存;以妥協求團結,則團結亡”。對待國際貿易保護主義一要敢斗,而要注意策略。

1971年中美貿易恢復后,至今已有40年了。在這40年中,中美雙邊經貿關系只發生了一次貿易沖突。在新的中美紡織品協議談判破裂后,1983年1月13日美國國務院發言人授權宣布從即日起所有來自中國的紡織品和服裝一律禁止進口。當時紡織品和服裝出口占我國對美出口總額的1/3左右。對此1月19日外經貿部發言人授權宣布暫停從美國進口小麥、玉米、大豆、棉花和化學纖維。中國這一報復措施打在了美國經濟的軟肋上,激起了美國農業界和廣大參眾兩院絕大部分議員對美國政府的不滿和抗議。在內外的壓力下,美國政府不得不在新的中美紡織品協議談判中向中國作出了較大的讓步,從原來規定中國對美紡織品出口量每年增長不得超過1%,提高到每年出口量增長3.41%,4年后,中國就超過了韓國、中國香港和中國臺灣,成為美國紡織品服裝最大的供應伙伴。這場斗爭給美國政府和企業留下了深刻印象。

中國不希望發生貿易戰,打貿易戰對誰都沒有好處。“斗則兩傷,合則兩利”。但中國不怕貿易戰,美國的政治家和企業界應當明白這一點,一旦發生貿易戰,優勢不在美國一方。

11.充分利用WTO的爭端解決機制,對國際貿易保護主義進行必要的斗爭;充分利用WTO的規則,維護企業的利益,維護多數企業的利益就是維護國家的實際利益。

WTO爭端解決機構是國際貿易的 “最高法院”,總體來講,還能堅持自由貿易的原則與規則。對于西方國家在貿易救濟案件中的違法違規做法,我國政府就要與對方到WTO爭端解決機構去討公道,伸張正義。

從1997年到2008年,我國共發生了165起貿易救濟調查案件(其中反傾銷案件164起,保障措施1起)。其中對日本31起,對韓國31起,對美國24起。

2009年9月11日,美國總統奧巴馬批準了對我國輪胎采用特殊保障措施。隨后,我國商務部發起了對美國汽車和禽肉的雙反調查。實施了對等報復措施。

12.最根本的應對措施是盡快調整產業結構。出口企業要加快向深加工、高附加值、上檔次、創品牌、節能降耗的方向發展。

1993年之前,日本是全世界被投訴反傾銷調查最多的國家,2008年日本已退到第8位了。對中國企業來講,日本企業就是一個樣板。

積極應訴 頑強抗爭

對于出口企業而言,面對國外的反傾銷投訴必須要積極應訴,頑強抗爭,否則就會完全喪失國外市場。

在西方各國反傾銷案審理過程中,有一個法律術語名為 “最佳信息來源”,即 BIA——best information available。根據此項規則,當被告放棄應訴的權利,審理機關則可以采納原告所提供的數據作為最佳信息來源而定案,而被告則冤沉海底。

2003年10月31日,美國起訴我國木制臥室家具反傾銷案,2004年12月28日美商務部作出終裁,參加應訴的115家中國企業反傾銷幅度僅為6.65,仍可繼續出口;其余未應訴的上千家中國企業一律獲得懲罰性關稅198.08%,徹底被趕出美國市場。試想同為中國家具出口企業,其產品價格怎么可能相差兩倍左右?其原因是原告方投訴我國出口到美國的木制臥室家具傾銷幅度為200%。

另外,美國執法機關普遍認為,被告出庭抗辯,不僅是維護自己的利益,也是對法庭執法的配合。若被告拒不應訴,法庭則施以懲罰性措施。

在應對國外反傾銷投訴中,要充分發揮進出口商會和行業協會的協調指導作用。出口企業要團結在商會和協會的周圍,選擇經驗豐富,對我友好的律師,組織好一個應訴團隊,選擇好替代國和合適的可比價格。

在國際貿易保護主義日益猖狂的嚴峻貿易環境中我國出口企業要在出口商會指導下,自律自強,要增強規則意識和法律意識,亦即自我保護意識;搞好國外市場調研,提高預警能力,確保出口順利增長。

①首都經濟貿易大學,②對外經濟貿易大學中美經貿研究中心;責任編輯:郭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