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棵小草有了夢想

梅寒

那年,他18歲,聽打工回來的鄰家哥哥口若懸河地講述著北京,從此,北京就像一個多彩的萬花筒,走進了他的夢。

他想去北京,年邁的父母堅決不從。他就偷偷翻找出家里僅有的15元錢,懷揣著對父母滿心的愧疚,悄悄地踏上了開往北京的列車。可剛下火車,他突然像一只迷路的鳥,在涌動的人潮里找不到方向。他滿腔熱情地奔來,卻絲毫不知道要到這里做什么。

那位慈祥的張阿姨,是第一個主動跟他打招呼的人,那是他到北京的第七天。她招呼他坐下,跟他隨意地聊天。他講了自己來北京的前前后后,講著講著就哽咽了。那天是中秋節,阿姨給了他一盒包裝精美的月餅。“孩子,不管到什么時候,都要記得走正路。”這是那天阿姨留給他的最后一句話。他的眼淚,在轉身時輕輕地掉下來。那位好心的阿姨介紹他去一家建筑工地干活兒,雖然又苦又累,掙的錢也不多,可他畢竟留在了北京。

他喜歡唱歌,戴著安全帽上班的時候唱,下了班回到擁擠的住處也唱。工友們很快就喜歡上了這個愛唱歌的小工友,而他也清楚地知道工友們背井離鄉在外漂泊的苦。他把這些兄弟姐妹寫進了自己的歌里。《揮揮手》《兄弟姐妹》……一首又一首寫給農民工兄弟的歌,在他的勞動間隙悄然誕生了。

他的歌很快就在大大小小的建筑工地上傳唱開來。然后有媒體開始關注他,后來他一路唱進了中央電視臺。2007年,春晚欄目組讓他去試唱。那一次,他的節目雖然最終沒能走上春晚舞臺,可他的演唱,給現場的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此后不久的元宵晚會上,他第一次站到了燈光璀璨的舞臺中央。

此后,他更加努力,《老鄉你好》《媽媽的藍衣布衫》等10多首新歌陸續誕生。那是他上工之余抱著吉他創作出來的。2008年元旦,幾經周折,他的個人演唱會在中國人民大學的小禮堂里隆重舉行。為他主持演唱會的是中央電視臺《講述》欄目的主持人,坐在臺下的有他的農民工兄弟,有大學里的莘莘學子,還有他老淚縱橫的父母,更有那位他一直銘記在心的張阿姨。他說,他們給了他太多,他唯有用歌聲來回報他們。

他就是農民工歌手李路正,現在仍然活躍在北京的建筑工地上。在北京通州一間不足20平方米的民房里,35歲的李路正憨厚地笑著說:“我現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學習,靠自己的努力來改變命運。”

當一棵小草有了夢想,哪怕它永遠長不成參天大樹,它也已經擁有了整個春天。李路正就是那樣一棵頑強而快樂的小草。

(丁丁摘自《百姓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