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愛一點兒希望

林特特

孤單的婚姻

茂云決定離家出走。這次是真的要走,而不再是不疼不癢的“演習”。茂云想了好幾遍,只有這樣才能表達自己對小安冷淡的憤慨,才能刺激小安的神經——醒醒,看看你都做了什么,老婆不跟你過了!

茂云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后,家里已是一片狼藉。她決定打掃戰場——整整齊齊的家才說明她走得夠冷靜。

一個小時后,茂云拎著箱子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她想留封信給小安,可不停地寫寫撕撕,實在不知該以何種語氣來陳述自己的離家出走。她干脆放棄,決定讓小安自己發現她的消失。不過,小安會不會粗心到根本發現不了她的消失?茂云悲哀地想,拎著箱子邁出了家門。

茂云打車去閨蜜家,一路上回想著近3年來不斷下滑的婚姻甜蜜指數。

茂云和小安是大學同學,他們是戀人,也是戰友。一起考研、一起找工作、一起掙扎著留在北京,又一起攢錢買房,建設一個家。茂云想起兩人頭頂著報紙折成的帽子,忙活著打掃新家時的情景。那時,他們整天嘰嘰咕咕,不知哪兒來那么多話要說。

哎,3年。

3年足以由最初你做飯來我洗碗、瑣碎家務都是情趣,變成所有家務全歸茂云一人;3年也足以把“嘰嘰咕咕”說個沒完變成“嗯嗯啊啊”地敷衍了事。

如今,下班回到家,茂云想聊聊天,小安卻在玩兒游戲、看球賽。玩兒得連茂云端出飯來,小安都顧不上抬頭,非得等打完這一關,才拖著步子不情愿地走向餐桌。

想想,都是些小事,可堆積起來就成了大事,大到讓茂云覺得,婚姻里明明是兩個人,怎么比一個人還孤單?

誰殺死了愛情

閨蜜徐璐去年離了婚,獨自帶著女兒生活。茂云曾問她為什么離婚,她說:“孩子我一個人帶,家好像也是我一個人的,有他沒他都一樣,我太孤單。”茂云現在理解了。

徐璐把茂云迎進家,就出門送女兒去學舞蹈。茂云百無聊賴,便捧起桌上的小說來看。書名很抓人,《愛情慢慢殺死你》。

故事很簡單,一對戀人被現實生活消磨,從愛到不愛再到互相傷害,最后變得仇深似海。茂云發現,故事發生、發展都和自己的經歷如此相似,只是結局不同。如果說,小說里的家暴、兇殺都是作家往極端里寫,現實未必如此可怕,那現實又是什么?熱戀結婚、漸漸平淡,而后外遇的外遇、吵架的吵架;再然后分手,或者就這么將就著過……

把愛情守沒了的,茂云見過不止一對。

徐璐的家里沒有一絲她前夫的痕跡。茂云知道,徐璐的前夫經常給孩子買東西,但每次徐璐都會扔出去。他們之間的好時光仿佛都被遺忘,現在只剩下深仇。而這“仇”也不過是當年的平淡:徐璐口中的孤單,徐璐前夫抱怨的“吵架吵到厭煩”。

晚飯是在外面吃的。徐璐說:“我不想再結婚了。和誰結還不都一樣?”茂云心不在焉地點著頭,想起了下午看的小說。

愛情慢慢殺死你。瑣事、平淡、重復,這樣消磨著,兩個人眼睜睜看著愛池干了,于是開始互相指責、抱怨。哎,究竟是愛情殺死了男女之間的那點兒活力,還是男人女人殺害了愛情,再互相殘殺?

“我是怨婦、潑婦都做夠了。有一次,吵著吵著,他沖過來打我,我抓住他的頭發……”徐璐還在說。

茂云可不想和小安走到那一步。千篇一律的日子,愛情貌似要一去不回頭了,怎樣才能挽回它?茂云看著徐璐,忽然明白了,做怨婦和潑婦不是辦法,反而會成為婚姻解體的加速器。

希望在前方

吃完飯,茂云便拎了箱子匆匆往家的方向奔。

鑰匙剛插到鎖眼,門就被拽開了。小安站在門口:“你去哪兒了?電話還關機?”“沒電了,單位去郊區開會,本以為要住幾天,結果開完就把我們送回來了。”茂云回答得滴水不漏。

小安深深地看了茂云一眼:“我還以為你被誰抓走了。”茂云靈光一現,順帶打哈哈:“你知道沙僧最常說的話是什么?”小安反問:“什么?”“大師兄,師傅被妖怪抓走了;二師兄,師傅被妖怪抓走了。大師兄,我在這里,是師傅和二師兄被妖怪抓走了!”茂云許久沒這么活潑了,小安大笑起來。

以前在學校,茂云最愛模仿古怪的老師和同學給小安看。小安每次都邊笑邊贊嘆:“原以為你是個艷星,沒想到還是個笑星!”

吃完飯,小安去洗澡。茂云開手機,有好幾條新短信。同事問她:“去哪兒了,剛才你老公給我打電話。”看來小安知道發生了什么,只不過裝作不知道。

回家的路上,茂云一直在想自己的婚姻,想那些婚姻歸于平淡、卻又不甘平淡的女人。也許,那些讓愛情殺死自己的人,早已在哭鬧和抱怨中先把愛情殺死了。

如同她,一直期待著小安的柔情,卻忘了鏡中的自己早已變得猙獰,不再是那個可愛的“笑星”。

危機或許就是轉機,美好的記憶忽然就被喚醒。茂云知道,今后的日子,孤單仍會時不時地跳出來,但她不再抗拒。“艷星還是笑星,哪個更管用?”小安還沒洗完澡,茂云則憧憬著婚姻的新方案……

(郝英子摘自《戀愛婚姻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