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中小化肥電價政策探討

程永生

（濟南供電公司，濟南 250012）

為保證化肥供應，平抑化肥價格，我國目前對單系列合成氨年生產能力為30萬t以下（不含30萬t）的化肥（以下簡稱“中小化肥”）企業實行優惠電價政策。與其他大工業類別用戶相比，我國各地對中小化肥企業的電價優惠幅度一般在40%以上。在電價成本占比較高（一般為化肥生產成本的20%以上）的情況下，該項優惠電價政策保證了國內化肥工業的穩定供應，支援了我國農業的持續發展。但該政策本身存在的理論和實踐問題及對化肥行業、區域經濟、對外貿易等領域的負面影響卻不容小覷。鑒于此，本文著力對該政策進行問題分析，并提出政策建議。

1 政策的潛在問題

政策本身的問題是優惠方式無法達到福利最優，形勢變化使政策執行背離初衷。中小化肥電價優惠政策的初衷為通過低電價控制化肥價格，從而補貼農業，補貼路徑為：政府—電網企業—中小化肥企業—農業生產者。在“政府—電網企業”環節中，補貼形式表現為交叉補貼，即通過對一般工商業等行業（包括一般工商業、中小化肥之外的其他大工業等，為論述方便，以下統稱“一般工商業”）實行高電價來補貼中小化肥的低電價。這種形式相當于國家對一般工商業征收以用電量為稅基的數量稅，而對中小化肥生產實行價格補貼以維持化肥低價來間接補貼農業生產者。根據微觀經濟學的消費理論，可以證明：

（1）對農業生產者而言，化肥優惠價的方式劣于直接補貼方式。證明過程如下：可將代表性農業生產者日常生產生活中消費使用的商品劃分為兩大類：化肥X1和其他商品X2，其價格分別為P1和P2。在不存在化肥優惠價的情況下，該農業生產者面臨圖1中的預算線1；在對化肥價格進行優惠（優惠幅度設為t）的情況下，該農業生產者面臨的預算約束由預算線1逆時針轉動至預算線2，農業生產者的最優選擇點為圖中的A（X*1，X*2）點，該點位于無差異曲線1上；在國家不實行化肥價格優惠政策，而將因化肥價格優惠而減少的收入直接補貼給農業生產者的情況下，預算約束由預算線1平移至預算線3，并且預算線3通過A點，因為就A點而言，國家補貼方式并沒有改變農業生產者在化肥價格優惠方式下的實際購買力。但A點的邊際替代率MRS=-（P1-t）/P2與補貼方式下的商品交換率-P1/P2（預算線3的斜率）并不相等，根據邊際替代率等于預算線斜率這一消費最優條件，可知A點并不是農業生產者在預算線3上的最優選擇點，預算線3上肯定有另外一些點更受該生產者偏好。通過圖1可以看到：直接補貼方式下的最佳消費點為B點，該點位于更高的無差異曲線2上。因此，在國家收入減少相同數額的情況下，直接補貼方式下農業生產者將比優惠化肥價格方式下獲得更多的效用，從這一意義上講，化肥價格優惠的方式劣于直接補貼方式。

（2）提高一般工商業所得稅方式優于對一般工商業適用高電價方式（證明過程類似上述）。

以上表明：試圖通過低電價來維持化肥低價的政策不僅使農業生產者的福利增進打了折扣，而且對其他高電價行業帶來了扭曲影響，導致了相當程度的資源誤配和福利損失。

另外，與直接補貼方式（補貼路徑為：政府—農業生產者）相比，電價優惠方式的補貼路徑多出了電網企業和中小化肥企業2個環節，拉長了利益輸送鏈條，不可避免地增加了中間環節的交易費用（比如政府為實行銷售電價行業交叉補貼而花費的測算費用，電網企業執行優惠電價增加的管理費用，政府控制化肥價格增加的監管費用等），侵蝕了本應轉移給農業生產者的補貼收益。

目前政府已意識到這方面的問題，故從2009年1月25日起，將國產化肥出廠價由政府指導價改為市場調節價，并在近幾年相繼取消了相關農業稅費，加大了對農業的直接補貼力度。這些舉措消除了化肥優惠價的扭曲現象，使農業生產者的福利得以增進，同時使通過電價補貼中小化肥企業來間接補貼農業的政策基礎不復存在。在此情況下，對中小化肥優惠電價政策的保留，只能使電價補貼被中小化肥企業截留，刺激其盲目擴張，并使銷售電價行業交叉補貼狀況繼續存在和扭曲眾多行業的電能價格。

2 對化肥行業的負面影響

中小化肥優惠電價政策改變了化肥企業面對的要素價格，使其表現出不同于其他行業企業的“非理性”行為特點和畸形發展之態。

2.1 多數化肥企業規模較小，不具規模經濟優勢

為享受中小化肥電價優惠政策，大量化肥企業將自身規模限制在政策限額之內，主動成為長不大的“孩童企業”。據統計，截至2007年底，國內化肥企業共有1000多家，其中中小化肥企業占到企業總數的70%以上，產量占比超過50%①數據來源于北京中經縱橫經濟研究院的《2008年中國化肥行業調研及投資咨詢報告》。。這種情況一方面扭曲了化肥產業的資源配置，使本該被淘汰的眾多中小化肥企業依靠廉價電能而大量存在，與具有規模經濟的大化肥企業爭資源、爭市場，一定程度上加劇了化肥行業的惡性競爭。

2.2 大型化肥企業的組織形式畸變，分工模式逆專業化

為應對中小化肥企業因電價優惠帶來的競爭壓力，大型化肥企業一般采取如下措施：

（1）拆解企業規模。將本應由一個大型法人企業容納的生產能力，拆解到若干個中小型法人企業中，然后以母公司為平臺進行資產關系整合，借以實現集團化發展。這種企業集團在資產規模和內部管理方面可以達到一個大型法人企業的功效，并能以集團中中小企業的名義享受電價優惠，但作為生產載體的中小企業同時也限制了大型生產設備的應用，因此無法在各成員企業中實現規模經濟，也無法在企業集團層次中實現規模經濟。從技術經濟角度講，這種所謂的大型化肥企業集團并不是一種真正意義的大型企業。

（2）建設自備電廠。為彌補不能享受中小化肥電價優惠的競爭劣勢，國內大型化肥企業一般建有自備電廠，但由此導致如下問題：一是自備電廠規模一般較小，裝機容量一般為5萬kW以下，屬于典型的小火電機組，煤耗高，污染重，不符合目前國家節能減排要求，甚至部分自備電廠打著循環經濟或綜合利用之名行煤炭發電之實；二是自備電廠的運營雖然能夠延伸化肥企業的產業鏈，但并非適合所有的化肥企業。因為根據新興古典經濟學的分工原理，經濟增長的根源在于行業分工的細化和微觀經濟體的專業化。化肥行業和電力行業分屬不同的產業大類，一個企業同時運營這兩種產業，是一種典型的逆專業化，不僅人為增加管理跨度，不利于企業的深耕細作，而且無法享受現有電力行業專業化的好處。

3 對區域經濟和對外貿易的不利影響

目前，我國對銷售電價以省為基礎劃區定價和管理。各省物價部門一般定期對本省電量結構進行預測，根據電網企業購電價格、稅金等因素，本著電網企業收支平衡略有盈利的原則核定各行業類別的銷售電價。如果某省中小化肥用電量過大，則需要相應提高該省其他行業類別的電價予以彌補，這實際是提高其他行業的成本來補貼中小化肥企業的生產成本。在各省經濟自成一體相互封閉的情況下，這種補貼僅體現為省內其他行業對中小化肥企業的補貼。但在全國市場一體化和化肥跨省貿易非常普遍的情況下，這種補貼還體現為中小化肥出口省份的其他行業對中小化肥進口省份的補貼，進一步加重了中小化肥出口省份其他行業的發展成本。在電價不能及時調整的情況下，中小化肥出口省份中小化肥企業的數量將進一步增多，與省內其他行業爭搶資本要素和勞動要素，擠壓省內其他行業的生存發展空間，嚴重情況下可能使本省形成對中小化肥產業的依賴，影響本省產業結構的升級調整。

化肥屬于典型的能源密集型產品。以我國的主要氮肥品種——尿素為例，通常每生產1 t尿素，約消耗煤1.2～1.5 t、電1200 kWh。如果按照350 g/kWh的煤耗計算，1200 kWh的電需消耗煤炭0.42 t，則每噸尿素最終約消耗1.62～1.92 t煤炭。在我國人均能源稟賦較低的條件下，應限制能源密集型產品的出口。事實上，我國確實對化肥出口設置了高額關稅，以維持國內化肥的正常價格和防止煤炭等一次能源的大量出口。但在低電價的條件下，與國外企業相比，國內化肥企業具有顯著的低成本優勢和很強的出口沖動，導致每年有相當數量的化肥合法出口境外。即使在化肥出口嚴重下滑的2008年，仍有964.99萬t化肥出口②數據引自“2008年化肥行業進出口回顧”，www.fert86.cn。，約合1563～1853萬t的煤炭出口。很明顯，這樣的“不理性”出口行為不符合國際貿易的比較優勢原理，更是對我國能源戰略的破壞。另外，在低電價導致的高額利潤的誘惑下，部分化肥企業具有較強的走私出口沖動，一定程度上擾亂著我國的進出口秩序。

4 誘發的用電管理問題

（1）電價套利。電能的同質性決定了同一供電網絡內的電價應遵循一價法則，否則會誘發電價套利行為，即高電價用戶可以低電價用戶的名義購電，低電價用戶也可以低電價購電后向高電價用戶進行轉賣。實踐中某些企業就打著從事中小化肥生產的名義而行其他產品生產之實。另外，有些中小化肥企業則將低價購進的電能偷偷轉供給內部職工生活之用或其他高電價用戶。

（2）計量分算困難。各地區在制訂銷售電價時規定：同一用電戶有不同分類用電的，原則上應分表計量。如一時不能分表，可據實合理分算各類電量，分別按對應電價計收電費。近年來，很多化肥企業的經營領域日益多元化，除生產化肥外，往往向相關化工行業進行產業延伸。在這種情況下，電網企業應準確核定化肥企業內部各產業的用電比重，明晰分辨化肥產品與中間附屬產品，在此基礎上分表計量或合理分算。但在目前的技術條件和少數抄收人員職業道德較低的情況下，合理準確計算中小化肥生產耗電量的難度相當大，而這無疑使化肥電價政策執行效果大打折扣。

（3）誘致設租尋租空間的出現。用電企業套利動機的存在與電網企業對化肥電價適用決定權的結合產生了電價管理人員的尋租空間。該“租”的存在一方面誘發用電企業將自身資源用于電價投機行為，造成社會資源的浪費；另一方面抑制相關企業的技術創新和管理的創新動力，并且構成社會腐敗的溫床，造成社會道德的滑坡。

5 結束語

鑒于中小化肥電價政策引發的上述問題，建議按照循序漸進的原則，盡快啟動該項電價改革。從近期看，應著眼于廣大中小化肥企業的實際承受能力，逐步減小中小化肥電價與大型化肥企業電價之間的價差；從中期看，應隨著我國縮減電價行業類別的改革進程，將中小化肥電價與普通大工業電價進行接軌；從遠期看，中小化肥電價應隨著我國銷售電價行業分類的消失而轉變為各行業無差別的銷售電價。

［1］哈爾R范里安.微觀經濟學：現代觀點［M］.費方域，譯.上海：格致出版社，上海三聯書店，上海人民出版社，1994.

［2］小島清.對外貿易論［M］.周寶廉，譯.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19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