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用卡,卡不卡?

金姬 陳文俊

目前銀行為了追求速度和數量而進行“粗放式發卡”,遠沒有進入“精耕細作”階段,中國市場有80%的信用卡處于“休眠”狀態。

6月初,國際卡組織VISA向全球會員銀行發函,要求中國境內發行的4字頭雙幣種銀行卡從今年8月1日起在境外使用時不得走中國銀聯的清算通道,違者將被處以罰款。中國銀聯對《新民周刊》表示,“銀聯、VISA”雙標識卡不是純粹的單品牌銀行卡,任何一方都無權單獨對持卡人選擇境外支付通道做出限制,持卡人擁有選擇境外支付通道的權利。

雖然這場境外渠道爭奪戰的結果還不得而知,但中國信用卡市場的“諸侯之戰”在今年愈演愈烈。隨著中國經濟的發展,越來越多消費者傾向用信用卡消費。根據北京數字100市場研究公司的《中國信用卡持卡人全景調查》,截至2009年第四季度末,全國累計發行信用卡量為1.9億張,同比增長30.4%。在數字100總經理張彬女士看來,中國信用卡市場已經進入“跑馬圈地”的后時代,未來仍有廣闊發展空間,但同質化競爭已十分激烈。

利益之爭

此次VISA和銀聯翻臉緣于利益之爭,雖然雙方曾經是合作伙伴。

1993年,VISA組織在北京開設代表處時,中國銀行卡行業還處于“蠻荒時代”,VISA以拓荒者精神培育市場。9年后的2002年,由80多家國內金融機構共同發起成立了中國銀聯。在銀聯成立之初,VISA甚至派了一個專家在銀聯辦公室常駐,在外卡收單、芯片卡推行、芯片卡標準、銀行卡解決中心、國際認證等方面,雙方一直保持著合作。

VISA和銀聯的蜜月期結束于2003年。從那年下半年開始,中國銀聯開始醞釀拓展海外市場,實現國際聯網通用。銀聯本想借助VISA或萬事達的全球網絡,畢竟VISA占全球市場份額六成,萬事達占三成,但這兩家都不愿意將網絡提供給銀聯使用。銀聯被迫單干,打出“境外刷卡消費,境內人民幣還款”的旗號,為境內持卡人節省貨幣轉換費。

從2004年在香港布設網絡之后,銀聯逐步國際化,到2007年銀聯把國際化列為最重要的工作。目前銀聯已經在90個國家和地區開通網絡,基本實現了中國人走到哪里銀聯卡就能刷到哪里。央行公布的數據顯示,截至2009年底,銀聯境外受理商戶、POS和ATM累計分別達到55.7萬戶、69.8萬臺和71.9萬臺,比上年同期分別增長28%、29%和23%。全年銀聯卡國際業務交易筆數和金額分別為3436萬筆和1083億元,比上年同期分別增長53%和62%。

數據顯示,銀聯、VISA卡占中國市場的銀行卡總數27.4%。這意味著,銀聯VISA雙幣卡目前約有5288萬張,而這些雙幣卡在今年8月1日以后出國消費將產生1%-2%的貨幣轉換費。

中央財經大學銀行業研究中心主任郭田勇認為,VISA此次封堵銀聯的海外渠道在于中國銀行卡清算渠道并不開放,國外的卡在國內刷只能走中國銀聯的渠道,對VISA而言沒有什么利潤空間。目前VISA雖在國內擁有較多用戶,但始終無法建立一套完整的發卡程序。“原來還指望能在海外市場賺點錢,現在海外市場也受到威脅。你不讓我鋪國內,我不讓你鋪境外,雙方利益之爭在所難免。”郭田勇建議,中國的卡組織在海外積極擴張的同時,也應該適度地開放國內市場,引入競爭,這也有助于中國的銀行卡產業發展。

風險積聚

VISA和銀聯的爭奪戰體現了我國信用卡在海外市場遇到的阻擊,而在國內,信用卡市場的硝煙已是十分濃烈。

5月26日,中國銀行業協會發布的《2009年中國信用卡產業發展藍皮書》顯示,2009年,中國信用卡行業不良率較2008年有所上升,全年不良率平均在2%-4%之間。此前央行發布的數據也顯示,2009年,信用卡逾期半年未償信貸總額76.96億元,同比增長127.9%;信用卡逾期半年未償信貸總額占期末應償信貸總額(不良率)的3.1%,較2008年底增長1個百分點。央行認為,就2009年全年而言,信用卡壞賬風險加大。

令人擔憂的是,信用卡不良貸款率膨脹的勢頭仍在延續。5月份央行發布的《2010年第一季度支付體系運行總體情況》顯示,截至今年一季度末,信用卡逾期半年未償信貸總額占期末應償信貸總額的3.5%,較2009年第四季度上升0.4個百分點。

面對中國信用卡市場不良貸款率不斷上升的糟糕現狀,中歐陸家嘴國際金融研究院副院長、環訊支付顧問劉勝軍博士對《新民周刊》表示,這是目前銀行為了追求速度和數量而進行的一種“粗放式發卡”,先搶占市場再說,遠沒有進入“精耕細作”階段,中國市場有80%的信用卡處于“休眠”狀態。

在14家上市銀行中,交行、招行、民生、中信、興業和深發展等6家銀行公布了其信用卡2009財年的不良率。交行的不良率處于最低水平,中信銀行的不良率最高,達到4.88%,不過,其不良率較2009年中的5.74%已經出現較大回落。6家銀行信用卡不良率依次為:中信4.88%、招行2.79%、民生2.5%、興業2.14%、深發展1.68%、交行1.6%。此外,多家銀行的壞賬率較2008年有一定幅度的增長。如中信銀行,其2009年信用卡不良率較2008年上升2.21個百分點;興業銀行、深發展的不良率也分別上升0.51和1.04個百分點。

壞帳數量對于銀行是個重要問題,不僅因為他們必須保持相當于不良貸款150%的準備金,而且“由于18.25%的信用卡循環利率是固定的,銀行無法給他們的風險定價。為了能夠從他們的循環客戶那里獲得盈利,3.4%的風險成本目前已是銀行可以承受的最高限度了。”總部位于歐洲的消費信貸服務公司客富遞融資有限公司(Cofidis)的杜文龍(PascalNouvellon)指出。

求新求變

“信用卡業務是中國金融零售市場的最后一塊‘奶酪。”張彬介紹,在成熟市場,當一家銀行的信用卡發卡量超過200萬張時,即可開始盈利。而目前國內發卡量接近或超過200萬張的銀行占已發卡銀行總數的一半以上,但真正盈利的發卡行卻為數不多。銀行界普遍認為,信用卡的成本壓力在于低激活率造成的高沉淀成本。

劉勝軍建議,發卡機構應該建立自身的差異化管理,通過有效的渠道發掘自己的目標群體,再通過不斷創新與優質的服務來提高客戶的忠誠度,這樣才能慢慢地把信用卡發展成一項有利可圖的業務。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為這意味著中國信用卡行業的行為模式將發生重大改變。”杜文龍說,“到目前為止,銀行的信用卡部門設法說服了該產業的利益相關者,以犧牲盈利能力為代價而獲得市場占有率是唯一的策略。但是日益增加的風險成本將迫使他們重新審視這一模式。”

除此之外,中國信用卡行業的運營模式需要更深刻的變革。杜文龍指出,至去年9月下旬,多數信用卡的信用額度為7200元,是中國城鎮職工平均月工資的三倍左右。他表示,“銀行將不得不降低新的信用卡的授信額度,并學習如何隨著持卡人的信用狀況的變化,對逐漸增加的授信額度進行管理。”

觀察人士認為,中國或已進入消費信貸發展的微妙時期,除了政府需出臺有關監管舉措之外,要讓信用卡市場健康發展,銀行對于信用卡業務需創造和實踐更成熟的風險管理戰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