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導致陳光標憋屈?

丁曦林

許多人想象中國“首善”、模范富豪陳光標,做生意有豐富的政府資源。要不,哪來那么多拆除工程?又哪來那么多錢可以捐?一度網上還盛傳,陳光標靠“房屋拆除”不可能致富,是利用特權搞軍火買賣才賺了大錢。一聊起這話題,陳光標感到很“憋屈”:他創辦的江蘇黃埔再生資源利用有限公司是當今中國最先進的高科技環保拆除公司,也是中國唯一一家將建筑垃圾二次利用的公司,但工程業務高達95%都靠“二手”轉讓;公司每年利潤逾億,從所在地江蘇的拆除項目所得利潤僅僅數以百萬。“我陳光標做生意靠不靠特權,數據最說明問題。誰要不信,歡迎有關部門來查,查出有假,甘愿依法受罰!”陳光標言之鑿鑿:“我就做環保拆除,沒有做第二個業務。”

陳光標熱心做善事10多年前就開始了,他的善舉得以廣泛傳播,是在以引領性的“民間發起抗震救災第一人,向汶川地震、西南抗旱、玉樹地震、舟曲泥石流等災區捐贈款物過億元”之后。隨著各種表彰和贊譽滾滾而來,非議和質疑也不間斷。有人斷定——陳光標如此積極、高調地捐資助困,無非想以“慈善”形象樹起公司品牌,目的是多拿地方拆除工程。筆者帶此疑問當面向陳光標求實,誰料他一聽馬上激動,大聲地說,“做事業做慈善真比吃屎還難!我做善事,是出于感恩社會。4歲那年,一個哥哥和一個姐姐餓死,我能活,很不容易。這些年做慈善,首先是讓我感到人生充實與快樂,并不指望直接帶來多少生意。”

據介紹,江蘇黃埔工程業務中只有5%屬于“一手”。汶川地震后,陳光標聲名大震,卻對生意沒有帶動。譬如,汶川災后重建的62萬套活動板房需要做無公害環保化處理,但陳光標拿到其中多少呢?1.1萬套,比許多沒名氣、技術薄弱的公司少許多。“你想想,盡管我們有別人沒有的、最先進的‘變形金剛,能將固體白色泡沫板瞬間變成聚乙烯顆粒,能將廢棄水泥塊變成路基輔料,但是62萬套活動板房,絕大多數流給了以‘養殖為名的其他老板手中,鐵皮拿走了白色污染留下了。而拆除高樓建筑,一般公司都是靠炮頭機或農民工敲打,引發嚴重的噪音污雜和灰塵污雜,我們采用先進的水壓、液壓拆除技術,能最大限度地實現綠色環保……即便如此,又能拿到多少一手業務?”

聞之,令人唯有慨嘆!當今腐敗和“潛規則”無孔不入,舊房拆除業焉能逃離?即便陳光標慈善做得更多,公司實力更大,工程拆除項目是不會“隨隨便便”落入他公司的。

江蘇黃埔95%的“二手”工程業務中,不少是頗具知名度的“問題建筑”,譬如,由焰火引發火災的“大褲衩”輔樓。陳光標不靠“拉關系”、“走門道”去爭奪業務項目,讓我聯想到前不久萬科的王石在一次活動中坦然選擇“不行賄”的標簽。在做生意是不是需要“行賄”的問題上,陳光標和王石不約而同地選擇“道德立業”,抵制“潛規則”,讓全社會看到,憑誠信和實力做事,終究也能成功。陳光標的行為還讓人看到,他的模范,不止在慈善捐助,也在生意競爭場上,他以自己的清廉做事,呼喚公平競爭。

當然,所謂“道德立業”——道德做人、誠信立業,于商界多有艱難,引人恥笑。陳光標的工程業務極少來自公司所在地,多少反映了這一困境。他的業務主要來自粵、滬、京、津、魯等,這些地方的大拆大建,帶給他用武之地。不過,盡管人家知道他的大名,也了解他們的技術實力和服務水準,但他多次參與招標,結果都一樣:“一手”拿不到,“二手”不會少,“人家吃肉,我啃骨頭”。屢有如此遭遇,陳光標對外表現得堅強、灑脫,回家獨處時未免煩惱和傷感。陳光標從創業起就在南京某區,更早些時還在那擺過地攤,對該區有很深的、常人無法理解的感情,卻沒在當地拿過一畝地。2005年,他曾計劃在該區籌建一個國防教育基地,省政府批準該公益項目,他根據規定也繳付了用地費用70%,但在辦理土地使用證手續時遭遇“久拖不決”,土地增值后被政府收回。新近,為籌建“防災減災培訓中心”,他約區某領導匯報此事,約了7次才被答應見面,一見面又因對方“臨時有事”被取消會談。陳光標自責、感嘆,我不是不懂得感恩的人,我找領導不圖特殊照顧,只求照章辦事,提高行政效率,但為什么做事那么難、那么難?!

陳光標的遭遇及其憋屈、煩惱,彰明昭著,折射著當今的行政失范、制度性腐敗和誠信文化缺失,嚴重桎梏著社會文明進步和市場公平競爭。當賄賂橫行、暗箱“招標”、官商勾結等屢禁不止和四處蔓延,最終對國家崛起、文明推進、民眾幸福,也危害至深。面向未來,為了繼續推進改革開放、搞活經濟,我們必須制定時間表遏制制度性腐敗和誠信缺失,要從根本上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和公平競爭創造良好環境。否則,寒心的,又豈會是陳光標一個?